第13章 十三槍
林勝意在去北京集訓的前兩周跟陸知許吵了一架，矛盾的源頭是她班裏新來的轉學生。
轉學生是個性格開朗的男孩子，他的座位在林勝意前面。
偶然間林勝意開玩笑的時候提了一嘴跟游戲有關的專業術語，轉學生突然驚喜地轉過身問她：“你也玩英雄聯盟嗎？”
林勝意正跟同桌講得眉飛色舞，冷不丁地聽到他的話，她頓了頓，遲疑地點了點頭。
林勝意本以為轉學生會瞧不起女生打游戲，沒想到他卻激動地說：“我也打我也打！你在哪個區？”
林勝意想了想：“艾歐尼亞。”
後來兩人就聊上了，從裝備屬性到英雄技能，從流行出裝到英雄綽號，他們無所不談，于是建立起了深厚的革命友誼。
林勝意聊天聊得忘我到下了課連陸知許都忘了找。
由于分了文理科之後她和陸知許不在一個班，所以他們兩天內一面都沒有見上，最後還是第三天大課間的時候，陸知許千裏迢迢地從理科一班親自找了過來，結果就看到林勝意激動地拍着桌子。
還對着其他的男生眉開眼笑。
陸知許當時在門外喊了她一聲，她還沒聽到。
他插着兜，站在門外看着她和那個男生笑逐顏開的樣子，說不清此刻的心情是憤怒還是沮喪。
因為他好像從來沒讓她笑得這麽開心過。
陸知許感覺自己生命中唯一喜歡并且擁有的人似乎要被別人搶走了。
“诶陸知許你怎麽不進去？”
方今剛好從食堂回來，她看到陸知許孤零零地站在門外，好奇地問了一嘴。
“沒什麽，你幫我給林勝意說一下，讓她放學在操場看臺等我。”
陸知許撂下話，低着頭走了。
方今疑惑地順着他剛才的視線往進瞅了一眼，正好看到林勝意正在跟轉學生語笑喧嘩，她猛地一拍腦袋，明白了。
方今笑吟吟地走過去把夾馍給她放到桌上，小聲地伏在她耳邊說：“你們家小男友讓我告訴你，讓你放學後在操場看臺等他……”
方今想了想，又嬉皮笑臉地補充了一句：“不過你們家小男友好像吃醋了哦……”
林勝意當時覺得陸知許應該沒這麽小氣。
但是當她下午來到操場看到陸知許的臭臉後，她終于發現陸知許就是這麽小氣。
他雙手插着褲兜，側身站在兩排座位之間，微微低着頭，似乎在看自己的腳尖。
他身後天色低沉，晚風怒號，樹葉尖兒上仿佛飄着寒霜。
林勝意提着一杯在食堂買的熱奶茶，緩步走了過去。
“怎麽了啊陸同學？”
她說着把手裏的巧克力奶茶遞了過去。
陸知許并沒有接。
他插着兜，臉色沒有那麽陰沉了：“沒事。”
沒事就是有事，她明白了。
林勝意收回手，想了想，用空着的手去牽他。
結果他并沒有将手從褲兜裏抽出來。
以往這時候他會立刻抽出手去牽住她。
林勝意無奈，只好搭上陸知許的手腕，笑着說：“你別生氣了好不？我跟我前桌就是說幾句游戲的事而已啊。”
“叫得還挺親切。”
陸知許冷嘲熱諷道。
林勝意明白他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她看着自己尴尬的手，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我跟他真的只是同學關系，你不要想太多了……”
林勝意罕見地有些低聲下氣。
陸知許聽後諷刺地笑了，有些賭氣地說：“對，是我想太多。”
林勝意知道他還沒有消氣，于是又故作開玩笑地緩和氣氛：“陸兄啊，我意思你差不多行了，大家都是大老爺們，不要像小姑娘這麽別扭嘛……”
陸知許垂了垂眼，手依舊插在兜裏，半天沒有說話。
良久，他帶着沙啞的嗓音說道：“林勝意，你是不是一直拿我當兄弟？”
林勝意腦中瞬間就一片空白。
她也生氣了。
她這輩子除了她媽幾乎沒跟人低過頭，今天她這麽低聲下氣地哄他，他竟然說她一直拿他當兄弟？
林勝意立刻把搭在他腕上的手撤了回來。
她覺得她快被他氣懵了。
老子要是真拿你當兄弟，就沖你這塊榆木，老子用得着拿一年的寶貴時間浪費在追你身上？？
林勝意氣得心尖都在抖。
她怒不可遏地把奶茶砸到地上，整個人微微顫抖着，用盡量平靜的語氣說：“我要是拿你當兄弟，我當初追你幹嘛？咱倆連這點信任都沒有了？？”
“說實話咱倆這戀愛談得挺沒勁的，一直都是我主動去你們班找你，你呢？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這次都兩三天沒見面了，你才來找我，你摸着你的良心問問你有沒有把我當過你女朋友。”
林勝意深吸一口氣，擡着頭眨了眨眼繼續說：“我只要跟別的男生說句話你就吃醋，然後就是幾天幾天不理人，這誰他媽受得了？你要是嫌我跟別的男生說話你他媽當初幹嘛答應跟我在一起？咱倆沒在一起之前是我給你的錯覺讓你以為我只跟你一個男生說話了？還是在你的三觀裏，說話等于出軌？就這麽點破事你至于別扭到現在？”
“砰——”的一聲，奶茶掉落在潮濕的地面上，被摔漏了一點，将水泥地浸上了一小片陰影。
陸知許低着頭沉默不語。
林勝意擡頭看了他一眼，罵了句髒話，紅着眼眶大步離開。
她走到樓梯處，突然頓住了腳步，又扯着書包帶回過頭來，看着他說：“你他媽的……”
她哽住了。
她張了張嘴，試圖說些什麽。
最終她沒有說完。
林勝意伴随着低沉的烏雲，頭也不回地走了。
陸知許在她快走出操場時才回過神來。
他急切地偏過頭捕捉紅色跑道上那抹纖細的身影。
那道身影離他越來越遠了。
陸知許的腦中一片混亂，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奮力對抗着，一個聲音告訴他，他要立刻沖上去拉住她的手告訴她“對不起，我們和好吧”。
另一個聲音告訴他，他沒有能力讓她那麽開心，別追了。
那抹身影他最終沒有追上。
凜冽的晚風在烏雲中穿梭、嚎叫，陸知許動了動酸澀的眼睛，視線瞥到地上孤零零躺着的奶茶。
他動作僵硬地把它從地上撿起來，稍稍攥了攥。
已經涼透了。
它本來是熱的。
林勝意幾乎還沒出操場門就已經哭出來了。
不管她怎麽生氣，但到目前為止她竟然還是喜歡陸知許的。
她甚至想着只要他現在追來随便跟她說句話，她就立刻跟她和好。
結果直到她踏出了斑駁的鐵門，也沒人追上對她說那一句“別哭了”。
她哭得更大聲了。
“林勝意！”
眼淚瞬間就止住了，林勝意欣喜地轉過頭來。
班主任面帶煞氣、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指着她的鼻子厲聲道：“你給我解釋解釋和剛才那個男生的關系！”
林勝意的呼吸都止住了。
她哆哆嗦嗦地開口：“朋友……普通朋友……”
“我不信！剛才你還去牽他的手！”
鐵證如山，林勝意沒有再解釋，紅着眼睛溜了。
後來那幾天班主任和陸知許都沒有來找她。
而林勝意當然也沒去找他們。
直到期末考試結束當天，其中一個有了動作。
班主任給方茴告了狀。
然後是極其混亂的兩天。
方茴得知她跟陸知許談了戀愛後，首先問了他的家世。
那時林勝意并不知道她問這個是什麽意思，老老實實地把她知道的都告訴她了。
方茴越聽臉色越陰沉，聽完後直接下了指令：“立刻跟他分手！”
“為什麽？！”林勝意急了，“我們談戀愛不影響學習的！他成績很好！我的數學也是他帶上來的！”
方茴聽後怒極反笑，低聲說：“成績好有什麽用，他是那麽個情況，身份還……總之無論如何，你都得在去集訓之前跟他分手！”
林勝意堅決不妥協：“我不會跟他分手的！”
方茴氣得使出了殺手锏：“你連你媽我的話都不聽了？！好！你不分手是嗎？那你那破表演別想學了！還去北京集訓？集訓也別去了，這兩天還可以退錢，我把錢退了你老老實實在家裏待着給我準備高考吧！”
林勝意沉默了。
半晌，她說：“返校那天再看。”
林勝意渾渾噩噩地回了房間，在床上躺了兩天，返校前一天晚上終于下定了決心。
她抖着手輸入了陸知許的電話號碼。
她想着或許他們可以先騙一騙大人，假裝分手，高考完再光明正大地談戀愛。
林勝意沉默地等待着電話被接通，手腳冰涼，心中卻仍存一絲僥幸。
提示音響了五聲後。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林勝意又撥了一遍。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她沒用再打下去了。
林勝意突然感覺有些累了。
作者有話要說： 恭喜IG
——
捋一捋。
男女主高一在一個班。
軍訓時女主還不認識男主，所以不知道他跟她在一個班。
高二之後女主在文科班，男主在理科班，兩個班離得遠，所以他們幾乎碰不到面，于是我寫了男主“千裏迢迢”來找女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