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十五槍
模糊的鏡頭停止在林勝意跨出操場鐵門的那一刻。
夢醒了。
林勝意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時間。
淩晨三點。
她坐起身子，沒有了睡意。
林勝意發了會兒呆，找出一個薄外套披上，然後拿着煙走到落地窗前，席地而坐，一路抽到天亮。
集訓期間陸知許并沒有主動聯系她，而她也根本不可能再去舔着臉跟他說話，回來後又已經高考倒計時了，不但學業任務重，而且她跟陸知許還不在一個班，所以兩人幾乎沒有見面的機會。
後來就畢業了，聯系徹底被切斷。
林勝意對着窗外的燈火闌珊琢磨了半個晚上。
她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又覺得陸知許也不是個東西。
她要是沒有沖動地提出分手，他要是跟她說句好話，就不會是現在這個尴尬的局面了。
她想來想去得出了一個結論：大家都不是東西。
林勝意懶得再去深究到底是誰的過錯了。
早上五點鐘，天地蒙蒙亮，淺淡的陽光剛滲過雲層，樓下在早市上賣東西的婦人們紛紛開始哼着歌出攤。
七點鐘，世間一片溫黃，寂靜的小巷像是突然被誰摁下了播放鍵，不出一會便熙熙攘攘。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熱氣騰騰的肉包子和炸得酥軟的金黃色油條，色香味俱全的豆腐腦和大鐵鍋裏的胡辣湯，成了這條街裏最溫馨的時刻。
林勝意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聽到家人們陸續起床洗漱的聲音。
她起身把煙灰缸裏的煙頭和煙灰倒到桌子底下的垃圾桶裏，抽出張紙擦了擦裏面沒倒淨的灰，然後把幹淨的煙灰缸擺到桌上，又把煙盒藏到行李箱裏，用衣服蓋在上面。
最後是掩飾犯罪現場最重要的一步——開窗通風。
早晨清爽且夾雜着煙火味兒的空氣迎着朝陽撲面而來，房間裏萎靡的氣息頓時無所遁形。
她等房間裏的煙味消散得差不多了，才出了房門去衛生間洗漱。
方茴已經将早餐準備好了——萬年不變的她最拿手的西紅柿雞蛋面。
林勝意想着樓下的豆漿油條，心不在焉地扒拉了幾口。
她聽到方茴說：“今天咱得去你們舅家，一會都收拾得利索點，把咱家這幾盒月餅都給他們提過去。”
林勝意想了想，說：“媽，我今天有點感冒，想休息休息。”
方茴擡頭見她一臉菜色，點頭應允了。
八點多鐘，他們出了門，林勝意也收拾收拾出了門。
她穿梭在深巷裏熱鬧的人群中，給自己買了一堆早點。
心心念念的豆漿油條、漂着香菜和辣椒油的豆腐腦，還有熱氣騰騰的小籠包。
林勝意邊看着中央六臺的電影邊吃完了早飯，她心滿意足地揉了揉肚子，決定打幾把游戲。
反正他們要到晚上才回來。
林勝意今天心情好，手氣也不錯，第一把就以十五殺吃了雞。
她正準備開下一把，手機提示音冷不丁地響起。
她盯着電腦屏幕，憑着記憶拿過手機，然後用指紋解了鎖，再低頭一看，差點把手機扔了。
陸兄：不是說不玩了嗎？
“……”
林勝意翻了翻好友列表，發現他果然在線。
她嘆了口氣，打字：非得我跟你挑明嗎？
林勝意：我不想跟你打了。
陸兄：為什麽。
林勝意擰着眉想了想，發現自己也不知道。
林勝意：沒有理由。
陸兄：拉我。
林勝意：……
林勝意覺得她可能是昨晚覺睡了一半腦子不太清醒。
她鬼使神差地把陸知許拉了進來。
還開了個雙排。
“……”
事已至此，無話可說。
林勝意看着游戲加載的頁面，突然意識到自己在他那裏還是個男人的身份，而這個電腦沒下變聲器，于是她火速切換頁面給自己下了個變聲器。
變聲器下完，游戲剛好也加載完了。
“最近沒事吧？”
林勝意忘了自己原來那個音是怎麽調得，聽到陸知許的聲音，慌了一下，按照記憶調了兩下就開了口：“沒事。”
聽到耳機裏傳來的溫潤小男生的聲音，兩人明顯都怔了一下。
林勝意：“……”
她的糙漢男低音呢？？
她又連忙調試了幾下，然後先自己試了試才摁下語音鍵。
“那個……剛才是我表弟的聲音……我不小心把水灑他褲子上了……”
林勝意發現自己張口就來的能力還是可以的。
陸知許“嗯”了一聲，又問：“你最近出什麽事了？”
林勝意：“沒事。”
“……”
陸知許：“你跟我女朋友一樣。”
林勝意：“？？”
陸知許：“總是突然轉性。”
林勝意舔了舔後槽牙，說：“兄弟，我提醒你一句，那位現在是你前女友。”
陸知許聽後低聲笑着，沒有回話。
林勝意盯着屏幕，突然覺得耳根發熱，有種被他識破了的感覺。
她心不在焉地撿着地上的繃帶和98k，還沒撿完，忽的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
剛才那堆裝備是不是碼得太過整齊了一些？
剛反應過來，林勝意就聽到平底鍋“嘭嘭”的兩聲，然後視角就變成了趴着的。
“……”
太過分了。
林勝意見陸知許正往過趕，連忙說：“別過來！這兄弟釣魚執法把我陰了！！”
她邊說着邊趁着敵人撿槍的功夫往樓梯口移。
後來陸知許說了句什麽話她沒有聽清，她只看到陸知許步履不停，還是往這裏趕着。
他很快就來了，幾槍解決掉那個只會釣魚執法的小老弟，然後撿了幾個急救包後趕快去拉她。
林勝意不得不說，他這個拉人的姿勢至少對她來說有一點暧昧。
她紅着臉說了句“謝謝”。
陸知許沒說話。
後來林勝意打得更加心不在焉了，最後以陸知許單方面的輸出跻身進前十。
她說什麽都不肯再打下去，匆匆退了游點開英雄聯盟。
游戲加載了一會，林勝意剛看到屏幕中央的金色游戲圖标，耳邊突然響起一道熟悉的男聲。
他剛才說：我不會再丢下你了。
林勝意怔了怔，無謂地用手扇了扇風。
她覺得她可能聽錯了。
“唰——”一聲，登錄提示音飄過。
不知怎麽地，林勝意猛然想起了“0629”。
“渣男。”
林勝意憤怒地輸着密碼，将鍵盤敲出噼裏啪啦的聲響。
林勝意早上吃得有點多，到了中午還不太餓，索性就不吃了，選擇在召喚師峽谷裏徜徉。到了四點多鐘，方今給她發微信，讓她好好打扮打扮，她一會來接她。
林勝意将手機撇在桌上，偏過頭對着鏡子瞅了瞅自己的油頭，只好勉為其難地去洗了個澡。
她本想就素顏着去算了，後來卻又鬼使神差地翻出了化妝包。
然後順便給自己化了個妝。
林勝意這次回西安就帶了兩支口紅，她把它們擺在桌子上，坐在鏡子前默默地盯了幾秒鐘，然後猶豫不決地拿起金色蓋子的。
抹完後，她對着鏡子看了看，突然抽了張衛生紙把嘴上的紅色用力地擦掉。
“斬氮氣的男。”
方今在車裏等了林勝意大概十幾分鐘，她才磨磨蹭蹭地下了樓。
林勝意今天穿了件黑色帶袖長裙，估計是嫌冷，外面罩了件外套，她用右手把她的金色小包往前拽了拽，左手漫不經心地拉開副駕，側身坐了進去。
方今收了手機，點火的時候無意間瞥了一眼她的嘴，笑了。
“呦。”
“YSL12。”
空氣靜止了兩秒。
方今暧/昧地沖她擠了擠眼睛。
“斬男色啊。”
作者有話要說： 陸知許：女人，都是大豬蹄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