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十六槍
林勝意做賊心虛地說：“我就帶了這一只口紅。”
“哦——”方今拖着長音，“那這頭發解釋一下？”
“……”
林勝意摸了摸自己辛辛苦苦夾出來的卷兒，假裝沒有聽到。
“嘴硬。”
方今笑了笑，專心開車。
金豪酒店在市中心，離她們那裏不算太遠，大概十幾分鐘就到了。
方今停好了車，跟林勝意在門口駐足了片刻，她看着頭頂上“金豪酒店”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感慨了一聲：“也不知道用老娘拍十部片子的錢能不能進這裏點三個菜。”
林勝意揣着兜嘆了口氣：“這人啊，一生下來還真就是不公平的。”
兩人又在門口瞎聊了一會，才慢慢悠悠地上了臺階。
門口的服務員禮貌地沖她們微笑，語氣溫柔：“請問兩位是楊總的朋友嗎？”
林勝意答了聲：“是。”
服務員聽後笑着将她們引了進去，邊走邊說：“請二位随我來。”
“楊總不是說在一樓嗎？”方今見他在電梯前停下，忍不住問道。
服務員的态度依舊很好：“楊總本來訂的是普通包間，後來又臨時改成他私人的vvip包間了，如果您擔心，您可以親自确認一下。”
兩人點了點頭，跟着他進了電梯。
于是她們就被引進了傳說中的vvip包間。
一進門，映入眼簾的就是一排真皮沙發，沙發前精致的矮桌上擺着各種酒，林勝意随便掃了一眼，大致對楊菊花目前的富有程度有了個初步的判斷。
這裏擺的酒幾乎沒有低于一萬的，還有的甚至是幾位知名釀酒師的絕作。
這個包間被分成三個區，娛樂區、用餐區和休閑區。休閑區在中間，左側是娛樂區，右側是用餐區。
娛樂區配了麻将桌和臺球桌，牆上挂着幾幅油畫。
用餐區最大，圓餐桌上鋪着白色的桌布，兩旁有米色的真皮沙發，牆上挂着一幅書法，上面寫着飄逸的四個字：上善若水。
她們随着服務員參觀了一圈，對楊菊花的貴族操作嘆為觀止。
林勝意和方今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從對方眼裏看出了兩個字：
講究。
服務員扶了扶耳機，然後笑吟吟地對她們說：“請二位稍作休息，楊總馬上就到。”
他說完就退了出去，林勝意和方今則坐在休閑區的沙發上等他們。
兩人正說着話，楊菊花西裝革履地走了進來。
幾年不見，他的身形還是沒變。
一如既往的臃腫。
林勝意從沙發上起身，說：“喲，菊總，好久不見啊。”
方今也起身打了招呼。
許久沒有見面，幾人難免有些尴尬。
楊菊花先開了腔，笑着問林勝意：“你這幾年幹嘛呢？”
“做直播啊。”林勝意說，“整天打游戲。”
方今“切”了一聲：“你可別聽她胡說，她大學那陣子一直在拍戲來着……”
她說了一半，頓了頓，看向林勝意，似乎是在詢問她能不能說。
林勝意之前跟楊菊花關系也好，覺得沒什麽，就自己把話頭接下來了：“後來我家裏人不讓，我就去做直播了。”
楊菊花撓了撓頭，邊理着衣服邊說：“诶呦沒事，你放心，我們下面也開了娛樂公司，你要是回頭又想幹這一行了，來我們這兒。”
林勝意笑着道了聲謝。
方今在旁邊琢磨了一會，說：“金娛？”
楊菊花點了點頭。
方今一拍大腿，拿出了導演的氣勢，說：“菊總啊，你說這不就巧了嗎？過一陣子我準備拍個戀愛真人秀，最近正愁選人的事兒呢，你看你們那兒有沒有什麽差不多的小明星，給我們介紹幾個呗。”
楊菊花二話不說就應了下來：“前兩天剛好有人給我提起這個事，行，那就這麽定了，回頭我讓他們整理個名單發給你。”
“那就麻煩你了，回頭我請你吃飯。”方今客套了一下。
“沒事沒事，這麽客氣幹嘛。”
幾人正聊着，李雷和王天成邊對噴着邊推門而進。
李雷：“卧槽你敢說秦褚丹不好看？那他媽天仙下凡好不！”
王天成：“她整了你他媽的看不出來啊！哪有林總好看？？”
李雷：“哪整了？？”
王天成：“卧槽真是服了你們理科班的，刷物理刷瞎了吧……”
林勝意無語地看着他倆，想着都這麽多年了這倆人怎麽還是這麽二。
他們這個班是高一還沒分科的時候的那個班，也許是當初一起參加過軍訓的原因，林勝意一直覺得還是這個班更親切一些。
後來分了文理班，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味了。
王天成率先看到了他們，揮了揮手：“菊總！林總！方導！”
李雷直接來了句某知名藝術家的經典臺詞：“想死你們了！”
幾人在歡聲笑語中一一擁抱着。
林勝意喝着方今遞過來的香槟，突然問了句：“老王你等等，給我解釋解釋林總這個外號哪來的，本當事人迄今為止還是搞不懂。”
李雷推了推眼鏡，瘋狂/插話：“林總，你忘了你的豪氣了嗎？你竟然忘了！？你忘記了我們真摯的友情！”
他邊說着邊撫着胸口，一幅痛心疾首的樣子。
王天成“嘔”了一聲，懶得理他。
“當年我們幾個男生過生日，你給我們一人送了個一百塊皮膚，從那刻起，你就是我爸爸！”
林勝意：“……”
可以。
後來他們幾個又開始聊起了別的，直播平臺的負責人突然來了個電話，林勝意跑到旁邊去接了一下。
再回來時發現她高中時代唯一的冤家已經跟班裏的其他女生坐在一起誇誇其談了。
秦褚丹頭上盤着精致的辮子，身穿價值不菲的連衣裙，手裏提着愛馬仕的新品，一身行頭差不多有幾十萬。
林勝意看着她同樣精致的臉，抿了抿嘴，走到剛才的位置坐下，沒說話。
方今待她坐下後，突然捏了捏她的手。
林勝意一時沒明白過來她是什麽意思。
她歪了歪頭，正好對上秦褚丹鄙夷的目光，瞬間恍然大悟。
她聽到秦褚丹對她昔日的小姐妹說：“我這混得也就一般啦，算是中等水平，不過這錢掙得清清白白得我就很滿足了，不像那些陪老總睡的女主播……”
秦褚丹說着，狀作無意識地掃了他們這裏一眼。
其實大家都沒瞎。
雖然這已經算是瘋狂暗示了，但林勝意還是沒有說話。
都奔三的人了，能不能成熟點？
林勝意能忍，社會人李雷忍不了。
李雷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想要站起身來，卻被王天成一把摁了回去，但他還是憤然道：“王狗你他媽說得對！老子刷題刷瞎了！我忍不了了！”
他說着還要起身，又被王天成一把按下。
“好好的同學聚會，有什麽恩怨私下講。”
王天成故意将聲音放得很大，所有人聽得一清二楚。
這時林勝意輕飄飄地放下酒杯，“啧”了一聲。
“老王，你把聲音往小裏放，公衆場合，注意一下形象，得對得起你這身衣服。”
這話就說得別有深意了。
秦褚丹的臉直接就拉了下去。
王天成笑着端起酒杯抿了口酒，偷偷地在他們看得見的地方沖她比了個大拇指。
“林總牛逼。”他小聲說。
李雷翻了個白眼，問她：“林總，你什麽時候跟她結下的梁子？”
林勝意攤了攤手，仰頭灌酒。
她還想問來着。
林勝意又喝了一會，稍微有些暈乎，于是她往後一仰，倚在沙發靠背上，看向窗外那棵銀杏樹，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們聊着。
她看了看時間，已經過了快半個小時了。
可是人還沒來齊。
包間內似乎開了暖氣，林勝意裹了裹外套，有些昏昏欲睡。
這時又冷不丁地聽到秦褚丹來了句“啊，那個女主，我真的瞧不上她倒追男主，還要不要臉啊，真是……”
林勝意眼睛閉了閉，又艱難地往開睜。
她覺得眼前已經開始發虛了。
“所以吧！倒追最後還不是得分！”秦褚丹還在喋喋不休。
方今彈了彈杯沿，說：“秦褚丹你差不多行了。”
李雷一個勁地在旁邊小聲念叨：“阿彌陀佛她是女的我不生氣”。
林勝意打了個哈欠，枕着柔軟的布料，眼皮千斤重。
突然間，四周一片安靜。
在這個氛圍中林勝意仿佛已經快要看到周公的胡子了。
“林勝意。”
“吧嗒”一聲，她腦中的某根斷了許久的弦似乎被倏地撥正。
林勝意突然就酒醒了。
她揉着太陽xue直起腰來。
路上的車水馬龍聲和初冬幹爽的氣息撲面而來，林勝意緩慢地睜開眼皮，慢到她覺得自己似乎已經花了好幾個小時。
面前的男人近在咫尺，他插着褲兜，微微偏着頭，垂眼看着她。
他的瞳色很深，林勝意甚至能看清裏面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
作者有話要說： 注：“想死你們了”取自馮鞏的口頭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