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二十三槍
這天晚上林勝意抽煙抽到三點多才睡, 安慰自己是因為今天賺得太多，是為了慶祝。
第二天睡到下午兩點才起，生物鐘完全混亂。
她睡覺時一直有把手機調成靜音的習慣，刷牙時才想起來調開聲音。
屏幕剛亮, 一排紅色的未接來電映入眼簾。
都是方今打來的, 一共打了二十多次。
她想着可能是出了什麽事, 快速刷完了牙給她撥了回去。
方今一接起，便急沖沖地說：“出大事了林勝意！”
林勝意挖了挖耳朵, 切出去點着外賣。
“咋了？世界末日了還是第三次世界大戰了？”
“你別跟我貧了，你知不知道你昨天上熱搜了！！”
林勝意點了份水煮肉片, 不以為然地說：“哦, 好事。”
“好個鬼！有人誣陷你是男的！還說你代打開挂！”方今被她這個漫不經心的态度氣得想罵人。
林勝意：“哦，知道了。”
“你……”
不等方今說完，林勝意回過了神來：“什麽玩意？我開挂？”
方今：“……”
姐姐您反射弧也太長了。
“這不能忍！這是對我技術的質疑！”
林勝意邊說着邊選了個“重辣”, 還加了份青筍和米飯。
方今從那邊掏出了自己的記事本, 說：“林老板, 下面請允許秘書小方為您支招吧。”
“一, 晚上開播的時候把攝像頭打開，證明自己不是男的。”
“二，再加個照手的攝像頭, 證明自己沒代打開挂。”
“三，效仿明星給那個造謠的博主發律師函。”
她說完還補充了一句：“這是方導混了五年娛樂圈才摸索出來的經驗，還能讓你再上次熱搜。”
林勝意點完了外賣打開微博, 發現自己現在還在熱搜第十上挂着，不由得樂了一下：“挺好，別家明星拿錢刷出來的熱搜我林某人不費吹灰之力就輕輕松松地上了，這實在是我林某的榮幸。”
方今：“……你是不是還沒看評論？”
林勝意百無聊賴地打開外賣頁刷着騎手與自己的距離, 懶懶地“嗯”了一聲。
方今：“那你還是別看了。”
她說完又撂下一句“我下午帶着攝像頭來你家”便匆匆挂了電話。
林勝意哪是聽話的人，她偏要看。
她輕易地找到了罪魁禍首的原博，大致掃了一眼明白了她捕風捉影的“證據”，然後便點開了評論。
【诶呦現在的主播哦真是為了火不擇手段，這還要不要臉了？？】
【三姨怕是被人惡意黑了吧？我覺得這博主邏輯也太牽強了吧。】
【挂比@SANYEE】
【這分析我覺得很有道理，實錘了。】
【挂比nmsl/愛心@SANYEE】
【博主這是紅眼病？看三姨人氣太高了什麽逼話張口就來？】
【反正整篇我是一個字都他媽不信，傻逼博主nmsl。】
【呵，老子當時就覺得這個“女”主播操作實在太詭異，原來真他媽的開挂了。】
【全篇都是“我推測”“我猜”“我認為”這種主觀臆斷的詞，那我猜測我是你爹行不/微笑】
【呵呵，終于出實錘了。】
【她還diss過我們家嘟嘟呢，報應啊報應。】
【博主你他媽有病？三姨開挂？excuse me？你把你鍵盤給我交了。】
林勝意匆匆看了幾眼，關了評論，想了想，又點開微博界面底下“消息”那一欄。
因為那個圖标左上角的紅色數字已經蹿到了幾萬。
首先彈出來的是私信，林勝意大致看了一圈，臉色白了白。
她取了根萬寶路點上，銜在嘴裏，才用微涼的指尖往下翻着。
【垃圾小三nmsl/微笑】
【垃圾挂比你他媽哪來的臉？開你媽的挂？找你媽的代練呢？】
【呵呵，電一王者怕也是找的代練吧？】
【三姨加油我信你啊，求求你別聽那些噴子的話啊！！】
【死人妖我可去你媽的吧！】
【三姨挺住啊！！！那些鍵盤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啊！！】
【兄弟你那代練多少錢一天/微笑】
【虧我還看了那麽久你的直播，你他媽也有臉？沒見過你這種傻逼，把打賞的錢給老子退了！】
【呵呵，三姨牛逼，三姨挂逼。】
直到刷到這條，林勝意怔住了。
【你家是住在北京校臨街25號吧，懂我意思吧/微笑】
這個微笑的表情怎麽看怎麽詭異。
她白着臉關了微博，手指微微顫抖。
她被人肉了。
煙燙到了手指，林勝意穩住心神，迅速彈了彈煙灰，然後給方今發了條微信：下午你不用過來了，我調整一下心态，今天不想播了。
發完便将手機關了機，抱着煙灰缸走到落地窗前坐下。
今天北京的霧霾極為嚴重，可見度非常低，窗外茫茫一片，昏昏沉沉地，将陽光堵了個嚴實。
林勝意也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坐了多久，煙灰缸裏堆滿了煙頭。
倏地，一陣窸窣的開門聲憑空出現。
林勝意聯想到剛才看到的那條私信，頭皮忍不住開始泛着麻。
她的大腦飛速地轉着，正想着是去廚房拿把刀快還是報警打110快。
門開了。
方茴提着大包小包的東西進了門，見她一臉戒備地站在窗前，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林勝意莫名松了口氣，頓了頓，卻又忍不住皺了皺眉。
她來幹嘛？
只見方茴将手包扔在沙發上，然後提着東西進了廚房。
等她再出來，林勝意面無表情地問她：“您來幹嘛？”
方茴見她板着張臉，心裏虛了虛，正想說句軟話，卻又覺得自己沒做錯什麽。
“我身為你媽就不能來看看你？”她理直氣壯地說。
林勝意低聲問：“什麽時候走？”
方茴怔了怔，厲聲道：“我剛來你就趕我走？林勝意，你就是這麽孝順我的？你還有沒有良心？”
林勝意本就心煩氣躁，見她這幅模樣，索性一句話都不說了，站在沙發邊冷眼看着她。
方茴也不理她，自顧自地開始收拾着屋子，邊收着髒衣服邊數落着：“唉，你都多大了還不會自己照顧自己，你可真不讓媽省心啊……”
林勝意知道方茴這是想要和好的節奏。
她心中的躁意消了消，卻聽到她突然厲聲道：“你給我解釋解釋這是什麽？”
林勝意疑惑地轉頭，發現方茴端着她放在窗前的煙灰缸，面色十分難看。
裏面的煙頭滿得幾乎快要溢出來。
林勝意緊張地摸了摸鼻尖。
方茴不讓她抽煙。
只聽她指着林勝意的鼻子大聲吼道：“我怎麽生出了你這麽個小兔崽子？又抽煙又不孝順，整天還要我伺候你，你怎麽跟你那個短命爸一個德行？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們家的！”
林勝意的道歉哽在嗓子裏，不上不下。
“早知道當初我就不該生下你！這樣我也不用生這麽大氣！你林勝意生下來就是來克我的！林盛那個短命鬼為什麽死得這麽早？為什麽你又回來了？我當初就不應該看你可憐讓你跟着我！”
林勝意聽着她毫無邏輯的瘋言瘋語，依舊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緊接着就見方茴把她放在地上的煙盒拿了起來，将裏面所有的煙都倒了出來，用腳狠狠地踩着。
然後又像瘋子一樣翻着她的櫃子，一層一層地找着。
終于翻到了她囤煙的那一層。
“你要是想多活幾年就把煙給我戒了！”方茴狠狠地将她一盒盒珍藏的煙倒出來，用腳瘋狂地碾着。
林勝意冷眼看着她倒了她最愛的茶花，看着她一腳一腳地将那些純白色的煙杆碾碎。
它們像是無力抵抗且不堪一擊的嬌嫩碎花，正被她毫不留情地踐踏着。
林勝意覺得她的自尊也被撕得粉碎。
她僵硬地撿起沙發上的手機，拿過鑰匙，沉默地向門口走去。
方茴察覺到她的動作，冷笑道：“怎麽？就這麽寶貝這幾盒破煙？那我不踩了，你使勁抽，早點死了算了，去陪陪你那短命的爸！”
林勝意頓住了腳步，回過頭沖她笑了一下。
“繼續踩，我又不是沒錢買。”
然後便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走出樓道後，她渾渾噩噩地想着，這是第幾次了。
被方茴這麽不留情面地罵。
林勝意擡頭望了望快要暗下去的天際，頭一次覺得在微博上看來的那句話說得很對。
人間不值得。
她伴着冷風，走到便利店，買了包萬寶路出來，然後坐在旁邊的涼椅上吸着。
雖說吸了尼古丁，但腦子卻還是昏沉一片，思緒也混亂不堪。
她想了想，掏出手機給陸知許撥了個語音通話過去。
一秒後，又迅速挂斷了。
林勝意懊惱地看着通話記錄，想着記錄怎麽不能撤回。
于是她煩躁地把那條從自己的記錄裏删了，騙自己沒給他撥過。
有風吹過，掀起她披着的頭發。
林勝意叼着煙仰頭看了一眼，霧霾似乎被吹散了。
露出朦胧的月亮，銜在深藍色的天邊。
她捋了捋頭發，準備起身。
這時卻有微信提示音響起。
林勝意愣了一下，又坐了回去，稍微有些緊張地拿起手機。
是陸知許給她撥的語音通話。
作者有話要說： 注：
1.“人間不值得”這句話原作者為李誕。
2.此章中所有地名皆為虛構。
此章兩分評随機戳紅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