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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二十四槍

有輕風從耳邊呼嘯着而過, 四周沒什麽人,安靜得仿佛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林勝意動作僵硬地按下了“接聽”鍵。

思維被風攪得混亂不堪。

兩人一時間都有些沉默。

“怎麽了?”

他低沉的聲音首先打破了寧靜。

林勝意噎了噎,想像高中時那樣對他說些什麽,卻又一時間無從開口。

萬千話語從心中過濾了一遍, 最終, 她輕聲說了句“沒什麽”。

那頭的陸知許沉默片刻, 林勝意甚至能聽到他淺淺的呼吸聲。

半晌,他說:“鳳栖路銀杏小區一單元402。”

“什麽?”林勝意一時半會有些沒反應過來。

“我家的地址。室友沒在, 我現在在錄音棚裏,不方便去接你, 你要是沒地方去了可以來我這裏。”他頓了頓, 又補充道,“半小時之內我就能趕回來,外面冷, 你可以先在樓道裏等一會。”

林勝意默了默, 喉頭的酸澀染上了鼻尖。

他像是都猜到了一樣。

明明她什麽都沒有說。

她柔聲答了句“好”, 心尖的暖意流竄到身體各個角落, 臉頰也微微泛着熱氣。

陸知許“嗯”了一聲,又說:“那我先去忙了。”

雖這麽說着,但卻沒有挂掉電話。

林勝意應了一聲, 主動将電話挂了。

她放下手機,想着鳳栖路離這裏不遠,于是打開地圖準備走着去。

十分鐘後便到了銀杏小區大門前。

這座小區看起來是個老小區了, 透露着些許滄桑而又溫暖的煙火氣。

路過門房時,林勝意正想着用不用登記一下,就聽到門房正聽着收音機的老大爺對她說:“呦,姑娘, 生人兒啊,來找人啊?”

“嗯……”林勝意正想問登記的事,只見老大爺搖晃着腦袋,沖她擺了擺手,說:“行嘞,去吧您,甭登記了。”

林勝意道了聲謝,愣頭愣腦地往裏走,聽見大爺在她身後又說了句“這姑娘長得可真俊啊……”

林勝意頭一次被熱情的北京人誇到臉紅。

匆匆進了小區,一擡眼便看到道路兩旁立着的銀杏樹,它們宛如遲暮的老人,和藹地向過往的行人們致以慈祥的微笑。

地上灑滿了金黃,時間仿佛變得無限漫長。

林勝意邊踩着金色的銀杏葉邊尋找着,最終在一堆圍着棋盤的大爺大媽們身後找到了一單元。

伴着大媽們爽朗的笑聲,她慢悠悠地進了樓道。

微微潮濕的氣息漫入鼻尖,卻并不難聞。

老式的住宅樓,水泥的樓梯,一層只有兩戶人家。

林勝意艱難地爬上四樓,終于到了陸知許家門口。

他家的防盜門上還貼着春聯,盡管那對春聯已經分別掉了一半多了,懶洋洋地耷拉在門兩側。

她撫了撫春聯,然後擡手敲了敲門。

無人回應。

她想着他可能還要過一會才能回來,便在水泥的樓梯上席地而坐。

水泥地意外地不是那麽冰涼。

她想着陸知許心真夠細的,外面确實不如這裏暖和。

閑着無聊,林勝意從口袋裏抽出新買的煙和打火機,用吞雲吐霧的方式消磨時間。

剛抽到第二根,下面那層樓的樓梯口出現了陸知許的清秀的臉。

林勝意趕快把煙滅了。

陸知許到了家門口就看到這樣一幅場景。

林勝意沒骨頭似的癱在樓梯上,背靠着欄杆,微卷的深棕色長發披在身後,素面朝天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只穿了件黑色的高領薄毛衣和一條灰色的運動褲,身旁滅着兩個煙頭。

一幅厭世的樣子。

陸知許提着手裏的菜,低頭看着她腳上只遮住了半個腳掌的棉拖鞋,皺了皺好看的眉。

“怎麽穿這麽薄?”

他将菜移到一只手上,騰出另一只手從口袋裏翻着鑰匙。

“你不也是?”林勝意将煙揣到褲袋裏,順手想接過他手裏的菜。

他本不想給她,見她執意要幫他拎,便給她了個最輕的。

“我不怕冷。”

“那我也不怕冷。”林勝意犟着嘴,提起手裏攥着的袋子,有些不滿地說,“你怎麽就給了我塊豆腐?瞧不起我?”

陸知許沒說話,笑着快速開了門,虛攬着她走了進去。

他剛放下菜,便聽到她說:“你手都勒紫了還不給我幾袋。”

陸知許忍不住笑出了聲,但很快便掩飾住了。

他說了句“沒事”,換上了拖鞋,走到廚房給她倒了杯熱水。

林勝意的視線從他的腳腕處移到他腳上能遮住腳背的灰色棉拖鞋,想着她要不也買雙同款。

實在是怪好看的。

林勝意往進走的動作遲疑了一下,問:“我還用不用換鞋?”

他邊倒着水邊說:“不用。”

她這才進門打量着這間屋子。

兩室一廳,不大不小剛剛好,裝修很簡單,家裏幾乎沒什麽裝飾品,沙發也是簡約的灰色。

他家幾乎沒什麽家具,甚至連電視都沒有。

就是屋裏倒是收拾得很整潔,不像是男人收拾的。

“這麽幹淨啊?誰收拾的?”林勝意試探地問了一句。

陸知許端着熱水走了過來,心裏跟明鏡似的:“我收拾的,室友是我助理,男的。”

林勝意點了點頭,稍微有些心虛地接過了他遞來的熱水。

她在沙發上坐了一會,聽見他說:“我去做飯,你先在這裏休息一會兒,也可以去我屋裏休息,我的房間是左手邊那間。”

林勝意應了一聲,然後起身往他的房間裏走。

“那我去參觀一下你房間吧。”

陸知許邊洗着菜邊說了聲“好”。

走進陸知許的房間,林勝意突如其來地感到有點害羞,這還是她第一次進男孩子的房間,之前她就連她哥的房間也幾乎沒去過幾次。

陸知許的房間雖然不是太大,但卻出乎意料地整潔,桌子上的物品擺放地井井有條,電腦旁立着把木吉他。髒衣服都收到了衣簍裏,不像別的男生那樣随處亂扔,被子也整整齊齊地疊在床頭,仔細一看還是軍訓時教官教過的豆腐塊的形狀。

書桌旁邊立着書櫃,一眼掃過去,書都被按着高低大小有次序地擺着,實在是有些賞心悅目。

她想了想,又往書櫃那裏走去,本想看看他都讀的什麽書,卻意外地在書櫃旁發現了一把黑色的長柄雨傘。

那把黑傘被放在書櫃與牆壁的縫隙之間,仔細一看還有些眼熟。

林勝意皺着眉拿起那把黑傘,熟悉感更是層出不窮。

倏地,她回憶起來了。

這是分手那天她留給陸知許的那把黑傘。

六年多過去了,許多東西都變了質,而這把黑傘卻還是那樣。

沉穩、靜默。

傘被折得整整齊齊地,甚至連層灰都沒有覆上。

林勝意此刻的心情有些複雜。

她将黑傘放回了原位置,以防被他看出來自己動過了,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擺放的樣子,才捏着手機跑去了廚房。

陸知許正在削土豆,他将衛衣的袖子折成三折挽在小臂處,露出白皙的肌膚。

林勝意倚着廚房的推拉門,盯着他的手腕移不開眼。

半晌,她戲谑地說:“以前都沒看出來你會做飯。”

陸知許削着土豆片,頭也不擡地說:“之前小學的時候住在福利院,周末都是我做的飯。”

林勝意默了默,沒再說話了。

為了緩和氣氛,她突發奇想地打趣道:“唉陸知許,那你未來老婆可享福了,你又會做飯人又體貼,簡直是居家好男人的典範……”

陸知許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回過頭看她。

林勝意卻覺得他似乎是在瞪着她。

氣氛變得更僵了。

她想了想,決定做些什麽。

“那什麽,要不我幫你剝個蒜吧……”她走到陸知許身旁,說。

陸知許用下巴點了點放蒜的方向,低着頭切菜,不再言語。

林勝意覺得他似乎有些生氣,但又不明白他在氣什麽,于是只好老老實實地伸手拿了幾顆蒜瓣,自己貓在一旁剝着。

剝着剝着,她偷偷摸摸地去看了他一眼。

陸知許正專心致志地切着肉,臉上沒什麽表情。

她的視線忍不住又轉移到他的右手上,因為他手腕上那塊表她太熟悉了。

剛才沒看到,現在換了個位置才看清那塊表的樣子。

黑色的機械手表。

她送他的那塊。

只不過手表的表帶換了個新的,林勝意猜測是被他戴了太久磨壞了。

心中微動,她舔了舔嘴唇,掩飾般拿手揉了揉眼。

兩秒後。

“卧槽。”

林勝意捂着眼,把蒜扔了。

陸知許聽到動靜,連忙放下手頭的東西走近,帶着不曾察覺的擔憂問她:“怎麽了?”

林勝意捂着火辣辣的右眼,用僅剩的左眼看着他,說:“辣眼了。”

“我看看。”陸知許輕輕地撫下她捂着眼的手,聲音輕柔,“紅了。”

然後他用手小心翼翼地幫她揉着眼睛。

林勝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溫柔的黑色眼睛,突然莫名其妙地紅了眼眶。

自己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

陸知許手上的動作頓住了,他愣了一下,幫她擦了眼淚,問:“還疼嗎?”

“不疼了。”

林勝意哽着嗓子答。

他的聲音實在是太過溫柔了。

作者有話要說:  注:此章中地名皆為虛構。

兩分評随機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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