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四十八槍
林勝意愣了愣, 懷疑自己聽錯了:“真的假的?”
女主角是秦褚寧的片兒的女三號,那鐵定拿獎啊!
秦褚丹笑了笑:“你要不信我現在就給我姐打電話?”
林勝意嘬了口咖啡,看了她一眼。
她心動了。
這個選擇可以說是給了她重生的機會。
拍,就可以重新往那條道上走;要是不拍, 就得靠自己慢慢熬下去了, 有可能這輩子都熬不出頭來。
“我接!”林勝意斬釘截鐵地說。
這誰不拍誰是傻逼。
“這才是我們林總。”秦褚丹滿意了, 說,“那行吧, 明天早上的航班,我已經幫你訂好了, 一會我把信息發你微信上。”
“你已經訂好了?你早就猜到我會接?”
“這電影誰不接誰是傻逼好伐?”秦褚丹對着她翻了個白眼。
“那你還問我?”
“我總得通知你一下吧?”
林勝意:“……”
雖然這姑娘嘴是狠了點, 但人倒也還不錯。
“行,謝謝啊,回頭我請你吃飯。”
林勝意端起咖啡起身, 跟她寒暄了幾句。
秦褚丹不耐煩地拎起包, 踩着高跟鞋邊往外走邊說:“怎麽幾年不見你這麽客套了呢?要走說走就完事了磨叽什麽?”
林勝意:“……”
古紅色的天橋上的小販有的賣首飾挂件, 有的給手機貼膜, 他們揚着笑容在人來人往中拉攏着生意,這倒成為了小寨特有的風景線。
林勝意在天橋上往下望了望,華燈初上, 橋下車水馬龍,一派熱鬧的景象。
林勝意忽然就不知道她該去哪了,也不知道該找誰。
她迷茫地吹了會風, 最終決定去看看父親。
也不知道為什麽,最近這幾次總是在晚上去看父親,要是打車去的話沒多少人敢往那拉。
她只好趁着還有公交車到那裏,晚飯都來不及吃就往過趕。
林勝意這次給父親買了兩包中華過去, 她怕她這一去美國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郊區的夜晚總是一片寂靜,偶爾有昆蟲不甘寂寞地叫幾聲,倒也不顯得太過于凄涼。
都說晚上陰氣重,這時候去墓地容易撞見鬼。
林勝意倒不是那麽害怕,如果真能碰上她爸,沒準她能跟她爸說上幾句話,爺倆還能一塊抽口煙,總好過她一個人坐在碑前嘚嘚。
“爸,沒想到吧,我又來看你了。”林勝意笑着把兩盒煙放下,又從包裏摸出瓶酒來,“這次我還帶了罐酒來。”
林勝意拉開扣環,往墓前撒了一點,說:“你常喝的酒停産了,我就随便買了一罐,明天我得去美國拍電影了,不敢喝太多。”
她仰頭灌了一口,忽然想起上次是跟陸知許一起來的,那天他就安安靜靜地站在她身後,守着她。
林勝意放下啤酒罐,掏出手機給他發了條微信:明天上午八點,到附中來一趟吧,有點事跟你說。
“爸,你可別問上次來那小子這次怎麽沒來……”林勝意又想笑又想哭,她直接坐地上點了根煙,“這混蛋騙我,他喜歡的人不是我。”
“爸,我林勝意這輩子太失敗了,事業卡殼,愛情完蛋,還把阿靖給害了……”
“我沒辦法待下去了……剛好這次去美國拍片,我能躲一段時間。”
“我有點累……”
林勝意坐得不太得勁,換了個姿勢,又說:“我也不知道為啥,怎麽我這愛情突然就完蛋了呢?”
她想着她應該去找陸知許掏心掏肺地談一談,但是卻提不起勁。
那就算了,及時行樂吧。
林勝意這麽想着。
“愛情算個球。”她吸了口煙,說。
幢幢的樹影躲藏在黑暗中,随着晚風發出幽幽的吟唱聲,不敢露出哪怕一片葉子。
林勝意說着說着就撐着腦袋睡了,再一睜眼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五點多,她拿起手機一看,方今發來幾十條微信。
方今:聽說阿靖出事了?我靠你咋不告訴我?
方今:明天我就回北京了,你把醫院地址給我,我去看看阿靖。
方今:你人呢?
後面幾十條都是問號。
林勝意揉了揉酸漲的太陽xue,把酒喝完了,給她回:醫學院,我現在剛好準備去看她,你在樓底下等我。
回完後她把煙頭收拾了收拾,起身對着墓碑鞠了一躬:“爸,我走了,你的獎章我拿着呢,回頭我一定給您挂在家裏,等我下次從美國回來了再來看您啊。”
她說完,又看了一眼父親的照片,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今天又是個大晴天,陽光浮在塵世間,天空藍得像是用消毒液洗過似的,林勝意深吸了一口郊區的清新空氣,登上了清晨的第一班公交車。
路過手機店的時候,林勝意琢磨了一下,進去買了個手機,但是懶得補辦手機卡了,想着用微信也能聯系。
她在醫院樓下跟方今碰了個面,方今見她面色不佳,大概問了幾句林靖的情況,然後嘆息了一聲:“林總,你怎麽把自己搞得這麽憔悴啊……”
“咋可能?你等着我現在就給你演個胸口碎大石。”林勝意笑着打哈哈。
迎着光,她的膚色慘白,方今覺得都快透明了,黑眼圈濃重,笑意也只淺淺地浮在嘴邊。
方今真想給陸知許來一錘,這傻逼怎麽不知道關心關心林勝意?
她想想又覺得這要求對陸知許有點高,他現在最多也就比高中的時候開了那麽一點點竅而已,也不能指望班裏倒數第一突然進前五吧?
方今真為自己姐妹感到心酸,她想說要不踹了陸知許找個更好的吧,但見她這幅凄慘模樣又覺得現在還是別提那個逼了。
林勝意上樓的時候把蘇卿給的手機裏的東西都導到新手機上了,進了林靖的病房,剛好看到蘇卿在給林靖按摩。
“姐。”林勝意和方今都打了聲招呼。
蘇卿緩過來了,像是已經接受了現實,她笑着給兩人找了兩把凳子,寒暄了幾句。
林勝意把手機還給她,說:“姐,我今天飛美國了,去拍電影。”
蘇卿笑着恭喜她,方今眉開眼笑:“可以啊林總,終于肯重新返回熒幕前了!”
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了句:“你給……他說了沒?”
“我一會就給他說。”林勝意不鹹不淡地扯了扯唇角。
接下來三人又聊了會林靖的事,林勝意一看時間差不多該走了,跟兩人道了別,正想起身離開,忽然頓住了腳步。
她嘆了口氣,走到林靖床前。
林靖已經躺了一周多了,此刻面色消瘦,嘴唇上沒有什麽血色,愛笑的眼睛緊緊地閉着。
她俯下身,靠在她耳邊說:“阿靖啊,小姑走啦。”
蘇卿和方今看得鼻尖皆是一酸,連忙聊起別的掩飾。
林勝意又對兩人道了個別,最後看了林靖一眼,才逃似的離開。
蘇卿看着林勝意的背影,說:“希望她早點走出來。”
方今幽幽地嘆了口氣。
林勝意趕到高中門口已經八點十分了,遠遠地就看到陸知許在校門口等着。
此時已經到了上課的時間,校門口空空蕩蕩,他光套了件毛衣,插着兜站在大門口等她,嘴唇抿得緊緊得。
林勝意調整了一下心情,走過去叫了他一聲。
陽光淺淺淡淡地映在他身上,顯得他眉毛很濃,鼻梁挺直,黑瞳中帶着點深棕色,裏面倒映着林勝意的身影。
林勝意倏地忘了自己要說什麽,抑或許是要說的話太多,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
為什麽微信號是別人的生日?
為什麽微博時間都定在0629?
為什麽當初我追你的時候你不拒絕我?
為什麽又出現在我的生活裏?
陸知許你說我到底得多傻逼,才會被你騙這麽久?
明明我那麽喜歡你,為什麽你就不能喜歡我一下呢?
林勝意眨了眨眼睛,眼眶泛紅,嗓子哽得說不出話來。
陽光照在身上變得無比滾燙,一路點着火燙進心窩子裏。
陸知許瞧着她的神色,隐約猜到了她的意圖。
他又對自己強調了一遍:這次絕對不能放手。
陣陣讀書聲從教學樓內傳了出來,一陣風不知從哪刮了出來,把聲音吹了個粉碎。
路邊有笨重的灑水車經過,澆了無辜的路人一身,路人指着車,罵罵咧咧地講着髒話。
“陸知許,我們冷靜一段時間吧。”
林勝意垂着眼,摳着手心,看着人行道上的深紅色瓷磚,一塊一塊地數着。
時間被拉得無限漫長,陸知許淺淺的呼吸聲萦繞在耳邊。
林勝意沒看他。
說到底,她還是希望陸知許能留一留她的,只要他再解釋一句,哪怕他說句“我喜歡你”,林勝意都能收回自己剛才的話。
陸知許低頭看着林勝意。
她又瘦了許多,下巴更尖了,嘴唇起了皮,頭發也沒有好好打理,看得人心疼。
陸知許逃避地偏開眼,心如刀割,一種強烈的自我厭棄感令他有些窒息。
他忽然覺得自己沒有權利待在她身邊了。
林勝意現在這幅樣子,陸知許覺得他實在是沒資格。
為什麽他總是讓她難過?
“陸知許,我走了。”
林勝意等了一會沒等到他的回答,她擡起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說。
陸知許垂着頭,紅着眼,手緊緊地攥着。
餘光中的她越走越遠。
<上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