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六十九槍
下午幾人一起吃了頓完飯後, 蘇卿和律師有事先走了,陸知許晚上才去音樂節,現在也閑得沒事幹,林勝意突發奇想, 興高采烈地對陸知許說:“咱們回高中看看吧?”
陸知許不知道她想幹什麽, 但見她一幅興致勃勃的樣子, 點頭同意了。
剛好高中離音樂節的場地近,他也不趕時間。
他們的高中建在一個比較繁華的地段, 那一片是住宅區,平時比較安靜, 學校四周全是小商店小飯店, 出了學校門口有一條專門的小巷子,十分火爆,每到放學時便是摩肩接踵、熱火朝天、人聲鼎沸。
西安的季節特點十分鮮明, 基本上只有夏冬, 沒有春秋。
已經步入春天了, 天空還是霧蒙蒙地, 涼風順着腳底板往脊背上竄,凍得人們控制不住地發起抖來。
林勝意和陸知許在學校那一站下了車,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原來巷子的地方, 昔日的小攤小商店不見了,已經被白花花的牆所取代,牆上貼着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看起來整潔了許多。
“卧槽?這裏什麽時候這麽整齊了?我們的小巷子被取締了?”林勝意有些失望地說。
陸知許拉着她往前走了幾步,說:“沒有,你看,他們只是把這堵牆修整了一下。”
林勝意加快步伐往進探了探, 笑了:“裏面還是老樣子。”
之前的巷子外圍沒有這麽整潔的牆壁,只有斷斷續續的幾塊土牆,雖然看起來有些破敗,但極具有煙火氣息。
現在的巷子比之前幹淨了一些,但地面上看起來還是油膩膩地。
這條巷子并不長,走到頭是個死胡同,但是小販們充分發揮了他們見縫插針的能力,将這條小巷子擠得滿滿當當,每次最多只能橫着通過兩人。
就是這麽一條小破街,養活了一批又一批的青年們。
也許有的店的飯并不好吃,也許這裏并不衛生,但是後來不論他們走到哪裏,這條小巷子都會永遠貯藏在他們的記憶深處,揮之不去。
那是他們酸甜苦辣的青春。
這個時候學生們還沒開學,只有幾家店開了門,估計是盯上了那批高三補課的學生。
幸運的是,林勝意常吃的那家烤冷面和麻辣燙還開着門。
烤冷面和麻辣燙都不是正規的店鋪,頂多算得上是小攤子,小販們推着手推車,有時候在巷子裏擺攤,有時候就跑到校門口的那條街上賣,每次林勝意去買都要排上好久的隊。
但後來和陸知許談了戀愛之後,就是他幫她排隊了。
想到這兒,林勝意戳了戳身旁的陸知許:“我想吃烤冷面了。”
“好像沒人?”陸知許瞥了眼攤子,說。
林勝意走到攤跟前,往裏面賣黃焖雞米飯的那家店裏望了望,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她笑着沖她招了招手:“阿姨,來兩份烤冷面!”
阿姨似乎是沒想到這個點還會有人來買東西,她愣了一下,擺弄着手機的手頓了頓,回頭一看恍然大悟:“啊,是小林吧!我記得你!哎你怎麽來了?”
她說着就放下手機起身來到攤跟前,準備着食材。
“前一陣子我還在網上看到你了呢,你現在跟上學的時候變化不太大哦,我仔細瞅瞅,啧啧,漂亮了不少。”
林勝意笑逐顏開地說:“謝謝阿姨,一份加裏脊,一份加火腿,裏脊的那份不要蔥。”
“還是老樣子啊。”阿姨下意識擡頭一看,頓住動作回憶了一下,“哦,我想起來了,這是你男朋友吧?之前你不是天天早上來我這裏買冷面嗎?後來你不來了我還以為你轉學了呢,原來後面一直是你男朋友幫你帶的啊。”
林勝意害羞地笑了笑,捅了捅陸知許。
陸知許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話,笑着“嗯”了一聲。
阿姨手腳還是十分利落,她邊切着火腿邊說:“你們都出息啦,阿姨真替你們開心!”
林勝意和陸知許道了謝,然後又跟阿姨寒暄了幾句才端着冷面走。
烤冷面是用白色的塑料飯盒裝的,裏面夾了兩根竹簽。
林勝意打開蓋子,邊往麻辣燙那個攤走邊叼了一塊。
烤冷面裏夾的東西十分豐富,她的這份有雞蛋和火腿,淋上特制的醬料,再撒上蔥花和香菜,咬上一口,豐富的味道在口腔中回味無窮。
這個味道還是熟悉的。
林勝意一時間感慨萬千。
麻辣燙是一個大鍋,裏面放着各種串串,林勝意點了一堆,然後兩人準備找個歇腳的地方坐一會。
昔日的書店、冰沙店、肉夾馍店和飲品店都在,也出現了新的雞排店、韓國拌飯店和一些別的小攤。
林勝意手裏提着烤冷面和麻辣燙,邊走邊擡頭看那些沒開門的店名。
“陸知許,咋辦啊,這些店我都想吃。”
陸知許紮了塊烤冷面一口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那就等他們開學了再回來吃一回。”
林勝意覺得這個主意不錯,然後帶着陸知許扭頭進了張記肉夾馍,雖然它的名叫肉夾馍店,但是裏面什麽都有。
肉夾馍、涼皮、砂鍋還有炒米飯等應有盡有,林勝意和陸知許每次吃食堂吃膩了就會來這裏吃。
林勝意覺得這裏最好吃的是三鮮粉,粉條順滑,湯是海鮮湯,配菜多,老板見是她,還會多加幾塊小酥肉和青菜,一碗才九塊錢。
時隔多年,再次嘗到這個味,林勝意甚至有些想哭。
痛快地吃完飯後,林勝意和陸知許出了巷子,沿着這條路散步消食。
天邊已經朦朦胧胧地拂上了夜色,月光像是廣寒宮的燈火,清豔逼人。
兩人本打算繞着學校外面走上一圈,然後就在學校南門口順便坐個車走了。
但當林勝意繞到學校側面的鐵欄杆圍牆時,忽然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她指着那塊曾經害她丢過人的鐵欄杆圍牆,提議道:“陸知許,我想翻進去溜達一圈。”
“……”
“你忘了你之前是怎麽丢人的了?還敢翻?”
林勝意上高中的時候也不是什麽老實孩子。
有一段時間她在學校住校。
這個學校的晚自習沒有老師管,老師光每次上晚自習了點個名就走,所以林勝意就帶着方今肆無忌憚地跟班裏的男同學逃課了。
前幾次男同學們都是帶着她們在操場上逛,男生們打籃球,她們就一圈一圈地在操場上溜達,東拉西扯、談天說地。
後來,他們熟了之後,有一次他們打算去網吧,本來不想帶着林勝意和方今,嫌她倆麻煩,但被林勝意一人一個土豆片夾馍給賄賂了,就勉為其難地把她倆帶上了。
當時他們在課間的時候讨論了一下作戰計劃,不小心被陸知許聽到了,那時陸知許還沒跟林勝意在一起,她當時還覺得去網吧挺光榮地,就繼續口若懸河,沒在意他。
沒想到晚自習老師點完名後,他們前腳剛踏出教室門,陸知許後腳就跟上了,而且還一路跟着他們到了鐵欄杆圍牆底下。
林勝意雖然覺得去網吧光榮,但是這事畢竟會被老師抓,她就是再怎麽喜歡陸知許也不能任由自己被處分。
她想了一會,頓住腳步,放開了方今的手,走到陸知許身邊,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似的,義正言辭地對他說:“陸知許同學,我是對你有好感沒錯,但你不能仗着我對你有好感,就去打我們的小報告吧?”
前頭的男生們聞言,紛紛停下腳步看好戲。
李雷甚至還吹了聲口哨。
陸知許微微地揚了揚唇角,罕見地用一種戲谑的語氣說:“順路不行嗎?”
林勝意:“……?”
前邊的男生們忽然發出一陣爆笑聲,以李雷和王天成為首帶頭起哄。
“林總你就從了他吧!”
“喲,好學生也逃課去網吧?”
“看不出來啊,這位還會打游戲呢?”
“你少主觀臆斷,指不定我們好學生去網吧看新聞聯播呢?”
林勝意扭頭瞪了他們一眼,他們立刻噤聲。
“行,你要去就跟我們一塊兒去吧,你不會打游戲沒事,我會打,我教你。”她拍了拍胸脯說。
夏夜清風微涼,校園外的路上偶爾傳來幾句行人的低語聲。
她看到喜歡的男孩子在操場的跑道上站着,單手撥了撥頭發,動作間帶着清新的洗衣粉味,少年眉清目秀,一雙毛茸茸的眼睛在黑夜中無比清亮。
她聽到他笑着說:“好。”
林勝意愣愣地盯着他的眼睛看,像是被勾走了魂魄似的,出了會兒神。
陸知許也看着她,沒說話。
最後是李雷暴躁地走過來把林勝意拖走了:“走不走啊林總,還在這談戀愛呢?電子競技哪來的愛情!”
林勝意翻着白眼拍開了他的手,正準備爆幾句粗口,倏地想起來陸知許還在一旁,立刻紅着臉收起了嚣張的神情。
陸知許跟在她身後走着,目光一直緊緊地鎖着她的後腦勺。
少女白皙的脖頸看起來柔嫩極了,耳邊別着細碎的軟發,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她的側臉,濃長的睫毛忽閃忽閃地,看得他心癢癢。
林勝意那天特意給自己的馬尾辮上紮了個新買的淡粉色蝴蝶結,辮子一甩,蝴蝶結也跟着顫一顫,像是一只溫柔卻脆弱的蝴蝶停在她的發間,可愛極了,陸知許恨不得把她揉小揣進自己兜裏,舍不得給別人看。
他們一行人來到牆根下,望着面前的障礙犯了難。
這不是單純的圍牆,正兒八經的水泥牆只有不到一米高,上面插着幾根鐵栅欄,鐵杆上端帶着尖,看得人有點犯怵。
李雷和王天成他們正合計着要不直接上就完事了,陸知許突然往旁邊溜達了一下,又快速折了回來,指着右邊說:“那堵牆上面的鐵杆沒有尖,被人敲掉了。”
估計是其他翻牆逃課的人弄的。
幾人二話不說立刻跑到陸知許說的那堵牆,往上面一看,還真是沒有尖兒,光禿禿地橫着個杆子。
手腳麻利的李雷率先探路,他二話不說先爬上水泥矮牆,然後腳踩泥牆扒着欄杆輕飄飄地一翻,順利過去了。
剩下的男生也紛紛效仿他的動作,一一翻過去,最後只剩下方今、林勝意和陸知許還在裏面。
方今體育很好,但這種組合牆還是第一次翻,她打量了一會,然後回過頭問林勝意:“要不我先上去接你,等你下去了然後我再下?”
林勝意覺得這牆看起來不難翻,她搖了搖頭,說:“我可以自己翻,你先過去吧。”
方今應了一聲,然後快速翻了過去。
這下就只剩下林勝意和陸知許還在裏面了。
林勝意雖然覺得簡單,但是這牆比她還高,她心裏也有些沒底。
“那什麽,你學習好,你斷後吧。”林勝意偏頭對陸知許說。
陸知許笑着答應了,在原地看着她。
林勝意瞅着面前的這堵牆,回憶起之前幾人的動作,拍了拍手躍躍欲試,擡着手剛往牆上一搭,忽然就不知道手腳該往哪裏放了。
她想了半天,聽到陸知許在身後說:“用手撐着牆,然後支着身子往上爬。”
林勝意在腦中把這個動作演示了一遍,然後試着用手使勁撐了撐,感覺自己身子太重撐不起來。
牆外的男生們善意地開起玩笑來。
“林總啊,你行不行啊?”
“林總你得是打算在這兒翻上一年?”
“林總,你這麽牛逼,翻個牆能把你難住?”
林勝意滿臉黑線,沖外面喊了聲:“閉嘴。”
然後一咬牙一跺腳用力将胳膊一撐,手忙腳亂地爬上了矮牆。
她放松地吐了口氣,又看着面前的鐵栅欄犯了難。
“你用手攥着鐵欄杆,還是像剛才一樣用力把自己往上撐,先邁過去一只腿,然後再邁另一條腿。”林勝意聽到陸知許再次幽幽地說。
她扒着欄杆站在矮牆上,往下看了看,感覺有些高,就慫得半天邁不過去一條腿。
欄杆比她腿長,最頂端有條橫着的鐵杆。
林勝意在矮泥牆上邊站了一會,感覺自己有些沒用,她磨了磨後槽牙,照着剛才陸知許教的方法奮力一扒。
一條腿過去了。
她穩穩當當地坐在了最頂端的欄杆上。
“……”
“陸知許,我下不去了!”
“這裏太他媽高了!”
林勝意坐在欄杆上,往下看了看,腿止不住地發着抖。
渾身都是軟的。
下面的男生們已經笑作一團了。
只有方今有些擔憂:“要不我上去拉你一把?”
“算了吧阿今,外面沒站腳的地方,太危險了,你還是別幫我了。”林勝意哭喪着臉,自暴自棄地說:“老子就在這裏坐一晚上了!”
這下方今也忍不住了,拍着王天成的背狂笑。
林勝意:“……”
“你們都走吧都走吧!別管我了!”
真的丢人。
林勝意軟着腿,感覺今天這個課她确實不該逃,這下遭報應了。
正當她自我放棄之時,身邊突然多了個人。
陸知許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了她身邊,陪着她坐着。
陸知許離她很近,她甚至能聽到他淺淺的呼吸聲。
心跳微微加速,心髒像是充了氣似的,脹到了嗓子口。
校園裏的草叢中傳來隐隐約約的蝈蝈叫聲,涼風拂走了夏季粘膩的潮熱。
陸知許注視着她,眼裏帶着些許笑意,藍白色的校服襯得他無邊溫柔,他低沉的聲音像是古典音樂,萦繞在耳邊:“你抓着我的胳膊,試着用力把那條腿邁過來。”
他的聲音像是有什麽蠱惑力,林勝意渾渾噩噩地聽了他的話,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抓着他的胳膊,然後腦子一熱,顧不上腿軟了,面紅耳赤地一使勁,被遺忘的那條腿順利過來了。
但還是坐在欄杆上不敢下。
底下的那堆人捂着肚子打滾,聲音都笑得發顫。
“卧槽雷哥,我不行了,林總把我快笑死了哈哈哈哈哈。”
“他倆這擱這兒演偶像片呢?”
“卧槽一起來看流星雨哈哈哈哈哈!”
“我滴媽呀看林總翻牆可比上網有意思多了哈哈哈哈哈哈。”
林勝意的臉紅得跟塊豬血似的,生平第一次感到這麽丢人。
陸知許動作麻利地翻了下來,然後朝林勝意伸出一只手。
“你抓着我的手,別怕,我在下面接着,摔不着你。”
“我受不了了這是什麽惡臭偶像劇劇情!”
“你們就地結婚吧我給你們哼婚禮進行曲。”
“陸知許你丫等着,我明天就給班主任打小報告告你談戀愛!”
“陸知許你今天話怎麽這麽多?咦……”
林勝意:“……”
“都給老子閉嘴。”
她說完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話似乎有點粗鄙,但也無力再管形象問題了,她自暴自棄地嘆息了一聲,抓着陸知許的手準備自己一點一點地下。
剛離開鐵欄杆,突然被他猛地一拉。
林勝意在空中驚呼了一聲“卧槽”,然後重重地跌進陸知許懷裏。
“……”
這跟偶像劇不太一樣。
陸知許緊緊地攬着林勝意,但林勝意無心享受,推了推他示意他把自己撒開。
陸知許留戀地松了手。
林勝意解脫般呼了口氣,然後捂着自己的鼻尖狂飙淚,聲音癟癟地。
“陸知許你快把我鼻子給我撞沒了。”
“你身上怎麽那麽硬啊!”
她揉着鼻子,眼淚汪汪地,嬌嗔的模樣看得陸知許心底一軟。
他想了想,走上前撥開她的手,輕輕地幫她揉着。
林勝意其實在心裏直罵娘。
被他的那雙白得發光的手撫上來的那一瞬間,她感覺有道天雷順着自己的天靈蓋劈了下來。
眼前一片白光。
林勝意以為自己成仙了。
陸知許,在給她揉鼻子??
林勝意被他的舉動吓得不輕,快步側身往旁邊一跳,鑽進方今身後,躲着不敢露頭。
“謝……謝謝你……但是那什麽,男女授受不親,小弟在此謝過了,一會你網費我幫你掏。”
陸知許:“……”
李雷他們這次真的快笑到窒息。
夜晚寧靜的街道上,少年們哼着響亮的流行歌曲,少女們手牽着手竊竊私語,那是他們人生中最肆意的青春。
陸知許默默地跟在林勝意身後,偏頭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樣,也忍不住挑起了唇角,眼裏似是盈滿了星光。
時間最無情,也最溫柔,它将那些美好的回憶都記錄了下來,沉澱在人們的腦中,等待着他們随時翻閱。
林勝意笑着回憶了一遍那天晚上的事情,看着再次出現在眼前的鐵欄杆圍牆,拍了拍手,準備再次翻牆。
這次倒是很順利,她沒有腿軟,用手一撐就輕而易舉地過去了。
林勝意翻進校園裏,抱着胳膊看着鐵欄杆嘆息。
“當年我怎麽就翻得那麽艱難呢?明明也不是很難翻啊?”
陸知許随後也翻了進來,與她并肩站着,悠悠地說:“因為那時候你光顧着看我了。”
“所以你在暗示我看見你就走不動道是吧?”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林勝意冷笑了一聲,對着他翻了個白眼。
“也不知道當年是誰進了網吧玩Q/Q農場,還不讓我教他玩別的,他說他就喜歡玩農場偷菜。”
作者有話要說: 估計還有兩三章正文完結。
————
謝謝老板們!!
感謝 晉瑤 的地雷
感謝 晉瑤x20、顧北x2、老衲不吃肉、夭夭、缪不可言x5 的營養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