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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掌掴如琳

“大小姐,文姨娘來了。”

眉微微一挑,晨兮詫異道:“哪個文姨娘?”

“哎呦,奴婢的小姐,将軍最寵的姨娘除了二姨娘不就是文姨娘了麽?”

“噢,原來是她。”晨兮如夢初醒,前世的她生性清高,根本不管宅裏的事,這個文姨娘卻是青樓出身,更是不讓她放在眼裏,所以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她來做什麽?”

“聽她丫環祥兒說是來探望大小姐的。”

“探望?”眼微微一閃,笑道:“就說我睡了,态度客氣點。”

“是。”

不一會春兒走了進來,拿了一堆的東西遞了上來,晨兮懶懶的擺弄着這些鹿茸人參,譏嘲道:“她屋裏倒有不少好東西。”

這些東西的質量真是不錯,連自己母親林氏屋裏的都比不上,看來父親寵妾滅妻,滅得還挺徹底。

“可不是!”春兒不服氣道:“一個姨娘也配用這麽好的東西?”

晨兮不置可否的勾了勾唇:“她怎麽說?”

“也沒說什麽,只是聽說小姐睡了就把東西留下了,還叮囑好好照顧小姐。”

“表情呢?”

“表情很自然,沒有看出有什麽不高興的,倒與平日相傳的不同。”

“噢?平日怎麽評價她的?”

“她與二姨娘鬥了好幾年了,都說是個心狠心辣的主,不然也不能在二姨娘眼皮底下活得這麽風光,将軍對她也恩寵不減。”

晨兮笑了笑,這宅子裏活着的姨娘哪個是善良之輩,善良的墳上都長草了。母親要不是占了正室的名份,估計二姨娘也早下手了。

“她倒是個鑒貌變色的主。”

春兒聽了臉色一變,擔憂道:“小姐,這文姨娘恐怕不安好心,想挑唆您與二姨娘鬥呢。”

“挑唆?她就算不挑唆我不也得跟二姨娘鬥麽?有一個同盟總是好的。”

“可是就怕前門拒狼後門迎虎。”

“放心吧,這文姨娘進府也不少日子了,可是卻一直沒生下個一兒半女的,想來是二姨娘動的手腳,一個沒有依靠的姨娘能翻出什麽天去?她只要沒有孩子将來就得指着母親的鼻息生存,這點道理她還是懂的。”

春兒這才放下心來,贊道:“還是小姐思慮深遠。”

晨兮微微一笑,這只是一點,還有一點就是她會扶持一個新姨娘讓文姨娘就算漁翁得利也不敢過河拆橋。

只是這個姨娘該是誰呢?紫娟還是…。

她該來了吧…。

祥兒扶着文姨娘走出了兮園,直到後面看不見人了,才不滿道:“什麽意思?這大小姐分明就在屋裏,奴婢還聽到她與春兒的談話,怎麽姨娘您一去就睡了?簡直太過份了!要不是姨娘看她可憐誰會來看她啊?”

文姨娘目光深沉的看向遠方,仿佛沒有聽到般。

這時祥兒又道:“不是奴婢多嘴,今兒個二姨娘受了責罵,将軍心底恐怕對她多有不滿,将軍平日裏對您就恩寵有加,這下您在将軍心裏就又重了幾分,您又何必熱臉去貼大小姐的…。”

說到這裏臉一紅,終覺那三個字有些不雅。

文姨娘嘆道:“将軍待我再好也是一時的,你以為男人的寵愛能維持多久?只怕等我年老色衰後,将軍連我是誰都不知道了,偏生我又沒有一兒半女的,要是再不為将來打算,恐怕死了連個裹屍布都沒有。唉,只是苦了你,跟了我福沒享到,未來也不知道在哪裏。”

小桃聽了眼圈一紅:“姨娘說得什麽話?這宅子就是個吃人的窩,能跟着主子您就是奴婢的福份了,可恨二姨娘太過狠毒,總有一天讓她自食其果!”

“祥兒!”文姨娘大急,四處看了看,才低聲喝道:“你不要命了麽?這話怎麽能說出口?”

見文姨娘一臉害怕的樣子,祥兒也後怕起來,嗫嚅道:“奴婢這不也是實在看不過去麽?”

“進了這宅門要想活着就必須得忍,忍字就是在你心窩裏插着刀啊!”文姨娘哀怨的嘆了口氣,如水媚般的眼看向了遠處,那弱柳扶風的樣子仿佛一碰就會折斷,她與二姨娘同樣看着是柔弱的,只是二姨娘更冷媚一些,而她卻如菟絲花般仿佛只能攀着男人才能存活,這也是她能拉住楊大成心的原因,男人對于弱小的女人總是有保護欲的,尤其是這麽仿佛水做般的人。

不過有一點應該是相同的,那就是她與二姨娘一定都是心狠的,越是外表柔弱的其實心才是最剛硬的。

“文姨娘…”祥兒心疼的看着這樣的文姨娘,不明白文姨娘這麽柔弱的女人,二姨娘怎麽會下得去手傷害。

“我以為跟了将軍從此能過上富足的日子,現在想來真是太天真的,不過是一個狼窩跳了虎窩而已。以前我的命運由媽媽掌握,現在卻多了更多未知的人了。”

祥兒安慰道:“幸好将軍還是疼主子的,只要主子生下小主子還怕沒機會站穩麽?”

“孩子?”文姨娘的眼一下變得尖銳不已,冷道:“又不是沒懷過,哪個保住了?”

祥兒頓時心頭一痛,半晌兩人也不再說一句話了。

“祥兒,你是不是很奇怪我為什麽去讨好大小姐?”

“是啊,二姨娘與大小姐之争,大小姐不過剛占了上風,姨娘又何必眼巴巴地去巴大小姐?要是大小姐敗了下來,二姨娘指不定會怎麽對付姨娘呢。”

文姨娘眼神一戾:“就算我不讨好大小姐,她也不會放過我,與其被動不如主動。”

“只是大小姐畢竟年幼,怎麽可能鬥得過二姨娘呢?”

“就是因為年幼才更讓人信服,你想大小姐才多大?這麽點大就有如此的心機如此的手段,假以時日二姨娘怎麽可能是大小姐的對手?”

“這話奴婢就不明白了,怎麽姨娘就說大小姐有心機了?”

“傻祥兒,你沒看出來,今兒個二姨娘吃了虧這全是誰的手筆麽?”

祥兒一驚道:“難道真是大小姐?怎麽可能?大小姐才十一歲。”

文姨娘冷笑道:“十一歲怎麽了?有志不在年高,甘羅才十二歲拜相呢,都說虎父無犬女,大小姐的母家又是大儒世家,大儒是什麽人?就是讀了書天天動歪心思的人!你別小看了大小姐,肚子裏的計謀多着呢!二姨娘這事旁人是沒看清,估摸着老夫人也沒看清,只以為是巧合!哼,天下哪有這麽多巧合?巧合太多了就是疑點,我自幼長在…。嗯。那裏,見怪了勾心鬥角的手段,這種陷害真是太小兒科了。”

“還是主子聰明,一下就看清真相了,可是大小姐似乎不待見主子,這可怎麽辦?”

“也不是不待見,大小姐真是個厲害的,她這是磨我性子呢!看着吧,下次去,大小姐一準見我。”

“如此就好。”祥兒聽了心情好了不少,卻忽略了文姨娘深鎖眉間的擔憂。

文姨娘也怕,大小姐年紀這麽小就這麽心思深重,要是二姨娘倒了,大小姐會不會卸磨殺驢?算了不想這些了,眼下二姨娘步步相逼,已然沒了退路,也只有跟大小姐聯合這條路才能喘息一番了。

這時祥兒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可是老夫人卻是二姨娘的親姑姑,将軍又寵着二姨娘根本不喜歡林氏,就憑這些沒有人替大小姐撐腰,大小姐又有什麽用呢?”

“老夫人?”文姨娘回過了神,眼變得更不屑了:“祥兒,你太不明白宅門裏的女人了,這宅子裏的人眼裏只有權力沒有親情,二姨娘這麽些年作威作福早就被老夫人猜忌了,老夫人不需要親情,只需要一個聽話的狗!”

祥兒失口道:“那二姨娘不成了老夫人的狗了麽?”

“撲哧”文姨娘失笑,不過笑過後卻眼光悠遠,輕道:“就算想當老夫人的狗也不是誰都有資格當的。”

祥兒默然不語。

兩人走到了花園中軸,文姨娘突然停住了腳步:“走,咱們去給太太請安去。”

“現在?不是初一十五才請安麽?”

“從現在開始天天請安。這是規矩!你看哪家宅子裏姨娘初一十五給主母請安的?”

“可是咱們将軍府不是這規矩麽?二姨娘連初一十五都不去!”

“哼,她是她,我是我,你看着吧,不消多久這府裏的規矩就會變了,姨娘給主母請安天經地義,走吧。”

林氏因着晨兮得罪了二姨娘一直提心吊膽的,不停的着人關注着,知道華兒的事後更是又氣又恨,恨二姨娘竟然用這麽惡毒的法子陷害晨兮的清譽,氣自己卻無法幫助晨兮,好在聽到後來轉危為安才放下心來,不過卻為了着楊大成的無情無義流了不少眼淚。

正在傷情之時聽琥珀道:“夫人,文姨娘來給您請安了。”

“什麽?”林氏微微一愣,自從自己生病以後那些姨娘很少來請安,就算是初一十五的例行也經常用各種借口推脫了去,怎麽今兒個這個與二姨娘差不多得寵的文姨娘卻來請安了?

這是走的哪步棋?

她略一思量後才吩咐“讓她進來吧。”

不一會,文姨娘走了進來,一進門就給林氏行了個大禮,笑道:“妾身文氏給夫人請安了。”

林氏微微一驚,一對柔和的眼現出的疑惑之色:這黃鼠郎給雞拜年,估摸着是不安好心。

仔細的打量起了文姨娘,這文姨娘今日穿着一身紫绛色煙蘿紗裙,腰上系着金絲鑲玉鳳尾帶,更有玉魚玉珠環佩叮铛,這每走一步更是發出清脆的聲音,愈顯出她幾分婀娜風姿。

尤其是淡粉薄施,卻掩不住骨子裏的風媚之氣,一對上挑杏眼流蕩出水般的柔意,真是媚惑天成,那是一種從骨子裏發出的媚意。

都說青樓裏的女子自幼修習媚功,看來真有此事,不要說将軍了,就算她見了也生出幾分憐惜之意,只是青樓女子終是青樓女子,就算是青倌也不為人所齒。

林氏不動聲色的打量着文姨娘,心下卻思量開來,看來這文姨娘是有備而來的,這穿得倒是大方得體,并不象是來示威什麽的,可是到底是為什麽呢?

文氏極其聰明,自然知道林氏對她的猜忌之心,為了得到林氏的信任,顯得十分幹脆道:“妾身知道以前失禮之處彼多,所以此次來妾身是為了陪罪而來的。”

說完又是盈盈一拜,那弱柳扶風之姿倒更顯得嬌巧懦弱。

林氏心中一動,連忙道:“妹妹這是說什麽話來?都是服侍将軍的,要說平日多虧你照料将軍,我又怎麽會怪罪你呢?”

她很巧妙的轉移的話題,把話題轉移到楊大成的身上,這樣既不失了她當夫人的面子,又不得罪了文姨娘,現在敵我未明,總不能她真讓文姨娘陪罪吧?她倒不是怕了文姨娘,只是怕萬一文姨娘也對晨兮做點什麽手腳,那晨兮不是更危險了麽?

文姨娘自然明白林氏的意思,倒仿佛不好意思道:“夫人真是賢惠,将軍得妻如此乃是幸事。”

林氏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眼卻看向了文姨娘,看她欲待如何。

這時琥珀端了茶走了過來,卻站在文姨娘身邊不知如何是好,林氏才驚覺竟然沒有讓文姨娘入座,立刻歉然道:“瞧我病得久了倒有些糊塗了,怎麽都忘了給文姨娘讓座?”

随即對琥珀斥道:“你們都是吃什麽的?我疏忽了,你們也不長心眼麽?”

琥珀委曲的垂下了眼,這本該是姨娘的本份,難道不該站着麽?

文姨娘則解圍道:“夫人不要責怪琥珀了,這也是妾身的本份。”

文姨娘并不在意的坐了下來,順手接過了琥珀手中的茶,笑着抿了一口。她知道這倒不是林氏有意給她下馬威,因為平日裏來二姨娘來林氏這裏基本是自說自話的就坐下來,哪輪得到林氏吩咐?一來二去倒成了習慣了,林氏自然想不到這些了。

唇間輕抿了一口茶,掩住了眼底的羨慕,怎麽林氏這麽個懦弱的人卻生了大小姐這般厲害的女兒?要是她也有一個孩子該多好?

她在這裏想着,林氏也有些含糊了,這文姨娘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文姨娘終于将一口茶喝了進去,才擡起頭笑道:“夫人身體一直不好,平日裏也不敢前來打擾,今日聽說夫人好了許多,所以妾身迫不及待的前來探望,還望夫人不要責怪妾身莽撞之處。”

“談什麽責怪,你有心來探我,我高興都來不及呢。”林氏也虛情假意的笑了起來。

“那以後妾身天天來請安,夫人不要嫌棄妾身才是。”

天天來?林氏真的驚了,眼神都有些怪異了。

見林氏有些摸不着北了,文姨娘知道再不表明立場的話反遭了林氏的猜忌了,于是連忙道:“是這樣的,聽說大小姐受了風寒,妾身手裏倒是有一份風寒的方子,所以就趁着請安的時候呈給夫人。”

林氏愣了愣道:“既是給晨兮治病的方子給晨兮便是。”

“好教夫人得知,妾身也去大小姐院裏過,大小姐已然入睡了,妾身自知身份卑微不敢吵醒大小姐,想着夫人定會牽挂大小姐,于是想着把方子給夫人送來,而且還可以請夫人過目一下,看看是不是适合大小姐的病症。”

“你已然去過晨兮的院子?”

“正是。”

林氏這才明白文姨娘怎麽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想來是想與晨兮作成同盟了,這一刻她不禁苦笑,文姨娘真是高看了晨兮,今日之事定然是巧合,哪會是晨兮布置的?畢竟晨兮才十一歲。

一時間她煩燥不已,指着方子道:“我也不懂這些個,既然是你的心意,你一會着人送給晨兮便是了。”

反正她知道晨兮必不會用別人的方子,于是順水推舟推了這事。

文姨娘也不堅持,她只是這方子作個引子,表明自己的立場而已,本來也沒有真打算讓晨兮用的。

兩人又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了數句,文姨娘是個心思靈動的,自然把話題都圍着晨兮,十句倒有十一句是稱贊晨兮的,就算對文姨娘心中戒備,但聽到別人稱贊自己的孩子,林氏總是開心的,也撿着不重要的話一起談笑起來。

一時間兩人的氣氛倒合諧起來。

這時鴛鴦匆匆的走了進來在林氏的耳邊說了幾句。

“咣啷”林氏手中的杯子一下掉在了地上,臉色變得慘白。

“怎麽了?”文姨娘也一驚,不知道又出了什麽事。

林氏卻不言不語,突然站了起來,臉色難看道:“文姨娘今兒個有些事情就不留你了,改日咱們再聊。”

文姨娘見林氏避着她也不強求,點了點頭給林氏行了個禮就欲出門,這時她的小丫環飛兒匆匆跑了進來在她的耳邊嘀咕起來。

文姨娘臉上現出了訝異之色,見林氏已然穿戴好了準備出門,連忙道:“夫人且慢,容妾身愈矩問一聲,夫人可是要去大小姐處?”

林氏一驚:“你都知道了?”

“剛才丫環飛兒将事情說了,說二小姐正在大鬧兮園,說大小姐打了她。”

林氏頓時愁眉不展,擔憂道:“兮兒一向溫順怎麽可能打如琳呢?這事要是鬧了開來,恐怕将軍又要鬧心了。”

文姨娘暗中嘆了口氣,這說什麽怕将軍鬧心,其實是怕将軍聽信了如琳處罰了晨兮吧,果然是母女連心啊,這林氏才聽到消息就眼巴巴的趕去了,只是這去了卻反而壞事。

“夫人,請聽妾身一言。”

“回來再說吧,要是晚了鬧大了,驚動了老夫人就麻煩了。”

林氏說完心急如焚就要往外走,剛走了幾步卻被文姨娘拉住了:“夫人,您去了是以主母身份教訓二小姐呢?還是以主母的身份主持公道呢?”

林氏一個踉跄後站在了那裏,不得不說文姨娘的一句話卻重重的擊中了她的軟肋!

是啊,她以什麽身份去?她雖然是夫人,可是這整個宅子裏沒有人會認她!就算她去了能幫到晨兮什麽呢?徒然給晨兮增加負擔罷了。

她頹然的倒退了數步,仿佛脫了力般重重的坐在了椅子之上,淚一滴滴的落了下來,從來她都沒有象現在這般的恨自己,恨自己的軟弱,恨自己的無能,連自己的女兒都不能保護!

文姨娘見狀立刻跪了下去,歉然道:“妾身該死。”

身體慢慢的轉了過來,透着霧氣缭繞的淚眼林氏看向了文姨娘,這個千嬌百媚的女人正跪在自己的面前,慘然一笑:“你哪來的錯?你所說的都是事實,是我自不量力罷了。”

眼慢慢的閉上,任淚止不住的流淌,幽怨道:“你快起來吧。”

祥兒順勢扶起了文姨娘。

林氏怔怔地看着她,突然道:“如果是你會怎麽做?”

文姨娘一呆才低聲道:“如果是妾身,妾身也會向夫人一樣奮不顧身去保護自己要保護的人,不過妾身也會象夫人一樣有理智的停住腳步。”

林氏搖了搖頭:“不,你不一樣,你是将軍寵愛的人,你比我有福氣多了。”

文姨娘聞言臉色一變,難過道:“夫人這話真是戳了妾身的心尖了,妾身哪是有福氣的?妾身孤身一人,身下更無傍身之人,等到年老色衰,色衰愛馳,妾身都不知道還有什麽未來呢。”

頓了頓才道:“說來福氣好的還是二姨娘,不但兒女雙全還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

林氏聽了心中一動,這文姨娘是借此表明心跡又不忘挑拔,只是一時間記挂着晨兮,心亂如麻倒不在意這些。

文姨娘又勸慰道:“夫人放心吧,誰家姐妹之間沒有争執,不過是姐妹之間的事,大人只要不摻和其中,相信将軍不會厚此薄彼的。”

“不會厚此薄彼?”林氏喃喃的念着這幾個字,眼裏卻全是落寞與無奈,還有不信…。

別說林氏了,就連說出這話的文姨娘也不信。

一時間室內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到。

半晌才聽林氏幽幽道:“你知道麽?晨兮七歲時我給她織了個小毛衣,晨兮很開心穿了出去碰到了五歲的如琳,如琳非要這件毛衣,晨兮當然是不肯了,如琳就用剪刀将毛衣剪了,然後拿着毛衣就去将軍處哭訴,說晨兮情願把衣服剪了也不給她。将軍勃然大怒,問也沒問過事實真相,直接把晨兮鎖到了祖祠裏,三天三夜只給水喝不給飯吃。祖祠啊,全是一排排的先祖的靈位,陰森森的可怕,偏生那幾日大西北刮着大風,整個祖祠裏都是嗚嗚瀝瀝的風聲,這莫說是孩子了就算是大人都得吓出病來…。”

文姨娘臉色一白,不自禁道:“後來呢?”

“後來?”林氏苦笑了笑:“後來直到三天後二姨娘才去求了将軍,将事實說清了,還要罰如琳。将軍知道真相後竟然只是刮着如琳的鼻子說她調皮,竟然說晨兮不知道禮讓幼妹,受點懲罰也是應該的。晨兮出來後得了一場重病,差點死過去。”

“那您呢?”

“我?”林氏眼嗖得一冷:“我在将軍的書房前跪了三天三夜,直到晨兮放出來後我才不支暈倒了。”

文姨娘聽了一陣發冷,她一直知道将軍寵妾滅妻卻沒有想到到這種地步,突然間她有些後悔自己現在靠攏林氏是不是太草率了?是不是太低估了二姨娘在将軍心中的地位,又太高估了自己在将軍心中的地位?

可是箭在弦在不得不發,現在二姨娘最大的目标是林氏,等林氏一旦倒了下一個一定是她了,唇寒齒亡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于是心下稍安,勸慰道:“此一時彼一時,如今大小姐長大了,越加聰明了,做事也很有分寸,今日還得了老夫人的稱贊,想來将軍會多關注大小姐的。”

“關注?”林氏心底愈冷了,楊大成在前面十一年都沒有關注過晨兮,甚至有可能都不記得晨兮的模樣了,現在來關注什麽?她情願楊大成不關注晨兮,這樣晨兮也不會被待價而沽了。

這一輩子她只希望晨兮與旭兮平平安安的過一輩子,可不想大富大貴的過着起起落落的一生。她生在大儒世家,嫁到了将門之宅,看慣了男人的薄情寡意更看透了男人為了權力不擇手段的心,她怎麽舍得女兒才出狼窩又入虎口呢?

文姨娘也是聰明之極的人,從林氏語氣中的譏嘲就明白了林氏所想,想到這楊府裏哪個人不是楊府的棋子不禁有些心傷,就算她也不過是一個棋子,別看将軍寵着她,但她畢竟沒有一兒半女,要是哪個上峰看上她,估計将軍二話不說就會把她獻上去了。

一時間兩人默不作聲,林氏的心卻飛到了兮園。

兮園裏如琳正大吵大鬧,她才一進門就看到晨兮這個始作俑者正悠閑地呆在涼亭裏喝着茶曬着太陽,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她三步并着兩步沖到了晨兮的面前,手一掃将晨兮面前的杯子全部掃到了地上,罵道:“喝?我讓你喝!你這個賤人!要不是你我娘怎麽會打我?”

晨兮皺了皺眉斥道:“如琳你發什麽瘋?母親出身大儒世家,向來知書達禮,年輕時更是閨中女子的楷模,連說句話都不高聲,怎麽可能打你?”

如琳一愣才明白晨兮說的是林氏,頓時臉色脹紅,怎麽以前沒看出晨兮是個厲害的?只一句就羞辱了她不說,還順帶鄙夷了二姨娘?晨兮這話分明是點醒她,楊府的主母是林氏,二姨娘只不過是妾根本不配稱娘,更是意有所指說二姨娘沒有教養,不懂分寸!

好你個楊晨兮,居然給我來這招!一時間惱羞成怒,吼道:“我呸,那病恹恹的賤人配當我娘?我娘是二姨娘,二姨娘,你聽懂了麽?”

聽到如琳叫林氏賤人,晨兮的臉嗖得一變,想也不想舉起手就給了如琳一個巴掌,打完後才寒聲道:“這個巴掌是教訓你,懂得身為子女的規矩!以後不要讓我再聽到你口吐髒言,否則我拿淨房的水洗你的嘴!還有你不用再不停的強調二姨娘,這府裏都知道二姨娘是父親的小妾!”

“你。你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我跟你拼了!”說完就沖向了晨兮,如琳的丫環貴兒富兒見狀不好,連忙拉住了如琳。

如琳渾身冒火怒道:“混帳東西,連你們也敢不聽我的?眼睜睜地看着我被這賤人欺負麽?你們還不給我打回去?”

貴兒,富兒瑟縮了一下,她們平日倒是狐假虎威慣了,但要她們真的下手打主子,倒是不敢的,何況大小姐雖然年幼,但一臉威儀的樣子十分的懾人,那可比二姨娘不是同日而語曰的氣勢,見大小姐仿佛是見了将軍般。

正在猶豫間聽到晨兮淡淡的聲音:“春兒給二小姐泡杯茶,降降火。”

“是”春兒愉悅的答應了,然後手腳麻俐的又端上一套茶俱,十分熟煉的先給晨兮倒了一杯,又倒了杯給如琳,恭敬道:“二小姐,請用茶。”

“用你個頭!”如琳氣極,随手一揮,将茶杯揮了個三丈遠,只聽咣啷一聲,然後茶杯摔成了碎片。

如琳看着地上的碎片,挑釁似地瞪着晨兮,晨兮眼皮微掀,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後,沉聲道:“再斟。”

又是一杯茶送了上來,又被如琳狠狠的砸到了地上。

“再斟!”

結果還是一樣。

如琳一次次的摔,春兒一杯杯的送,一直摔到滿地的狼籍,慘不忍睹……

眼見着晨兮還在咐咐倒水,如琳終于吃不消了,有些神經失常的爆發,對着春兒吼道:“你再倒我就砍了你的手!”

“你敢!”

這一句話有如捅了馬蜂窩,如琳暴跳如雷:“我不敢?你試試我敢不敢!”

“富兒貴兒給我把這賤婢拿下砍了手去!”

“是。”這次富兒貴兒答得幹脆,對晨兮她們是不敢下手的,但對一個奴婢下手她們毫不手軟,何況打殺一個奴婢在楊府根本不算什麽,就算捅了天去還有二姨娘撐着呢。

晨兮冷笑道:“哼,這府裏是越來越沒有規矩了,妹妹屋裏的人都敢上嫡長姐屋裏來喊打喊殺了!我倒要問問父親這是誰教的規矩,又是誰給妹妹的權力。”

說完對春兒道:“春兒你就筆挺挺的站着,我今兒個倒要看看誰敢動你!”

這話一說本來準備沖上去拿人的富兒貴兒又遲疑了,要是以前的大小姐她們倒不在意,可是現在的大小姐似乎有些不一樣了,有種說不出的威懾力,只一個眼神就仿佛千萬把利刃架在她們身邊,讓她們不敢動彈。

如琳見了歇斯底裏的叫了起來:“混蛋!你們這幫子廢物,居然連我的話也不聽了?明天就把你們賣到妓戶去,讓千人騎萬人枕!”

這下富兒貴兒再也不敢遲疑了,如狼似虎的沖了上來。

眼見着手就要碰到春兒,晨兮毫不猶豫的一個連環腳踹向了兩個丫環,這動作是利落幹脆,如行雲流水,漂亮的不行!

只見兩聲慘叫,富兒與貴兒被踢了出去,一個個竟然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個抛物線後才以落雁平沙式屁股着地摔到了如琳的面前,如琳吓得連忙倒退了數步,才免了被砸着的命運。

兩人摔下後揚起了一陣的灰塵。

“咳咳咳”如琳被嗆得連咳數聲,嗆得滿臉通紅,等平複過後,看向了晨兮,卻看到晨兮冰冷的眼,還有唇角譏嘲的弧度,尤其是那種遺世而獨立傲然于天下的氣度更讓她又嫉妒又怨恨,這是她窮其一輩子都無法超越的,是一種骨子的風度!

這一刻她紅了眼,咆哮道:“你敢踢我的人?今兒個我打死你!”說完如瘋了般沖向晨兮,長長的指甲伸向晨兮欲抓她的臉。

春兒連忙挑先一步将晨兮拉到身後,如琳尖銳的指甲頓時全劃到了春兒的臉色,五道血印立刻呈現了出來,一條條鮮紅的血流了下來…。

晨兮一下失去了往日的平靜,厲聲道:“你們的主子都被人欺負到這份上了,你們都沒反應麽?”

一時間幾個粗使丫環拿着笤帚拿着拖把護到了晨兮的面前,還有一些則期期艾艾的站在那裏,更有一些往外門移去。

這所有的一切都讓晨兮記在了眼中。

如琳見居然還有人敢護着晨兮,氣争敗壞:“你們這幫賤婢,居然敢以下犯上?我今兒個打不死你們回頭就讓我娘把你們都賣到妓戶去!”

那些丫環臉色一白,身體禁不住一抖。

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傳到她們耳邊:“有兮園就有你們,有我誰也動不了你們,二小姐入魔了,來人,把她拉住了送回二姨娘處。”

晨兮的聲音雖然不高,卻透着一股子信服力,更是讓衆丫環有種被重視的感覺,士為知已者死,不光是士,就算是丫環也是如此,何況她們一向不被人重視,一直是最低等的丫環。

一時間幾個丫環撲向了如琳,如琳當然不甘示弱,瘋了似得又撓又踹,但終究年紀幼小敵不過天天幹粗活的丫環,丫環們在不傷害她的情況下将她牢牢的制住了。

富兒貴兒一看事情不妙立刻跑出去搬救兵了。

如琳又蹦又跳有如潑婦般:“楊晨兮,你敢抓我?你居然讓這些下人的髒手碰我?今兒個我非撕了你!

你以為是你是誰?你自以為是嫡小姐就能為所欲為了麽?你也不拿個鏡子照照自己,你算是個什麽東西?這府裏誰不知道你就是仰着我娘鼻息生存的,只要我娘不高興了,明兒個說不定就滅了你!”

她罵完後本以為晨兮會害怕,卻不想晨兮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一眨也不眨,那樣子仿佛入了定般…。

看着晨兮一對清白分明的眼,那黑色仿佛深沉如旋渦,深不可測,讓她不由自主的産生一種膽怯無以遁形的感覺。

無聲!

沉默!

眼就這麽直直的盯着她,一眨也不眨…。

直到如琳再也支持不住了,挪開了眼,崩潰地喊道:“你這個賤人,賤人,賤人!”

晨兮眼中冷光一閃才淡淡道:“如琳妹妹這話我倒聽不懂了,我從來不用以為自己是嫡小姐,因為我就是嫡小姐!這點妹妹永遠是比不上的,我要是賤人,那你又算什麽?”

“你…”如琳一氣正待打斷晨兮,卻被晨兮一個犀利的眼神制止了,只聽晨兮聲音冷寒不已:“至于你說我要仰二姨娘鼻息生存,這話更是說不得,別怪做姐姐的沒有提醒你,二姨娘再怎麽樣也只是一個妾,只能算半個主子,我一個嫡小姐卻要仰半個主子的鼻息生存,你這話是置父親于何地?置老夫人于何地?又置整個楊府于何地?今日之事念你年幼,我不與你計較,你現在速速離去,我只當此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沒發生過?我呸!楊晨兮,你以為你打了我一記耳光我還能當這事沒發生過?你別說得比唱得好聽,我娘管理楊府是父親同意的,是老夫人支持的,跟老夫人父親的顏面又有什麽關系?我告訴你,今天這事沒完沒了,你打了我一記耳光,我定要你百倍千倍的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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