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百零七章 晨兮的睿智 (1)

楊大成的書房是整個楊府最威儀的地方,整個書房是以墨磚砌的,這種磚不但看上去莊重深沉,而且隔音效果也十分強大。

為了顯示他在楊府的地位,他的權威不可侵犯,楊大成書房的門也是用代表高貴厚重的紫檀木做成,對開的兩門上面各有一對金虎拉手,金虎張牙舞爪,虎目睜睜,威風凜凜,尖銳的牙中各自垂下一個金色的圓環,顯得猙獰不已。

兩邊兩個侍衛站得筆直,對于晨兮視若未見。

晨兮慢慢地收回了目光,腿一彎跪了下去。

兩個侍衛竟然連眉眼都未曾動一下。

晨兮就這麽跪着,一直跪了一個時辰,楊大成才略帶疲憊走了過來。

看到晨兮後,他目色不動目無表情的走入了書房。

門“吱呀”一聲打開又“呯”地一聲關上,帶起一陣風,吹過晨兮的臉上,拂起發絲點點,她的臉有些蒼白,跪了一個時辰,她弱小的身體已然有些禁受不住了。

春兒在遠處看着,牙緊緊地咬着唇,死命不讓自己發作一點的聲音,淚卻止不住的往下流。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久得晨兮只覺腿腳已然麻木了,久到天色已然暗了,聽到書房裏傳來楊大成隐怒的聲音:“進來吧。”

晨兮慢慢地站起來,卻因為長久跪着下半身早就麻木了,腳踩到了地上時,只覺腳心有如千萬根針在紮着她,疼得她嗖得一下縮回了腳,可是縮回了這只,卻縮不回另外一只,她臉色蒼白,搖搖欲墜,汗如雨下。

春兒急壞了,大步一跨就要沖上去扶,剛走了幾步卻對上晨兮阻止的眼神,她頓時止住了腳。

她知道如果她去攙小姐,那麽小姐所受的苦就白受了,将軍一定會認為小姐是使得苦肉計。

可是看着小姐這麽痛苦,她也心痛如絞感同身受!這一刻她恨死了自己,恨自己沒有能力保護小姐,恨自己不能代小姐受過!

站在遠遠處就這麽肝膽俱裂地看着晨兮,看着晨兮脊椎慢慢地挺直,直到比蒼松還遒勁,比墨竹還高節,終于邁開了步伐往書房裏走去…。

在楊家每走一步都是痛苦的歷程!

“哇”她再也忍不住了,壓制住心頭的悲痛捂着嘴趴在地上無聲的痛哭。

小姐真是太苦了,怎麽攤上這麽個不慈的爹呢!就這麽忍心讓小姐生生跪了三個時辰!

晨兮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書房門前,纖細的手觸摸到虎頭圈,金屬特有的冷冰得她手微微一縮,即使是夏日,她都能感覺到透心的涼!

是啊,心涼了,看什麽摸什麽都是涼的。

眼微微閉上又猛得睜開,眼中現出欲雨朦胧的孱弱,手推開了門。

書房裏很黑,黑得如張大口的獸,随時準備吞噬她。

透過黑暗中的微曦,她看到了楊大成坐在碩大的書桌之後,與黑夜溶于一體。

就如進了閻羅殿,被無數暗中窺視者打探着。

她不禁一抖,怯懦不已,惶惶不安,眼如小鹿胡亂輕顫折射出她內心的驚恐。

“啪。”火折子輕響聲把她吓了一跳,這一切都未逃過楊大成的眼。

他點亮了書桌前的煤油燈。

燈影晃動,楊大成的臉隐隐約約,似遠似近,透着暗沉的冷戾。

她似乎驚了驚,腳不自覺的又退後了數步。

“你怕為父?”

聲音冷如冰淩,沒有一絲的感情,晨兮卻從他的聲音聽到了滿意,這不就是父親要的效果麽?看來她的配合讓父親很滿意!

晨兮腳下一錯,步履似乎微有淩亂,輕道:“父親虎虎之威,莫說女兒就算是三軍好男兒都敬畏有加。”

楊大成的唇微微上翹,眼中似乎有了些許的暖色,他輕嗯了聲淡淡道:“坐吧。”

“父親面前女兒站着聆聽教誨就是了。”

楊大成深深的注視了她半晌,才緩緩道:“既然如此你站着吧。”

“是。”晨兮非但沒有一絲的不滿,反而更別恭敬了。

楊大成的頭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眼裏更加滿意了。

晨兮低着頭,一副受教的模樣,而只有她知道,她此刻眼底的譏嘲是多麽的*裸。

“為什麽要跪在外面?”

“因為女兒錯了。”

“噢?你錯在哪裏?”

“女兒明知道妹妹年幼無知,卻疏于管理,使得妹妹今日做下如此丢人的事,女兒慚愧不已。”

她雖然說自己有錯,可是錯的卻不是她該承受的錯!因為她不過是個姐姐哪有管理妹妹的權力?她非但沒錯,還十分巧妙的将管理不善的責任推給了二姨娘,讓楊大成對二姨娘更加不滿。

果然楊大成聽了臉上現出憤怒之色,哼道:“你不過是個姐姐又何來管理不嚴之罪?”

晨兮惶恐道:“雖說如此,但女兒要是不是耽于琴棋書畫,而平日裏常提點着如琳,如琳也不至于做出今日的錯事。”

楊大成聽了臉色好了些,不得不說晨兮這個女兒在琴棋書畫上的造詣還是讓他驕傲的。

他想了想才道:“你确信你只錯了這些麽?”

晨兮睜大了驚疑的眼睛,訝然道:“女兒愚鈍,還請父親示下,女兒以後一定改正。”

楊大成眼微眯,注視了她良久,森然道:“你是真的不知還是假的不知?”

“撲通”晨兮跪了下去:“女兒自然是真的不知!”

“那好,為父問你,今日之事按你的說法,你明明只是犯了小錯,你為何長跪不起?”

“父親,自古就有彩衣娛親,只為博父母一笑,而女兒今日非但不能父親歡顏,反而因為一時的疏忽而讓父親大失臉面,女兒真是十分汗顏。女兒這些日子在司馬爺爺那裏也聽得一些醫術道理,說是如果氣郁于心會有損身體。女兒深知父親是楊家的支柱,是女兒與母親一輩子的依靠,女兒怕父親為了今日之事悶悶不樂,而有損您貴體,所以女兒願意長跪不起,以解父親心中郁結之怒火,只要父親心情好了,女兒做什麽都願意。”

楊大成動容地看着晨兮,嘆道:“沒想到你年紀雖小,卻考慮得這麽周全,真是虧了你一番孝心了。快起來吧。”

“謝父親。”晨兮慢慢地站了起來,突然腳一扭差點跌倒。

楊大成眼一閃:“怎麽了?”

“沒什麽。”晨兮強作笑顏的搖了搖頭,有些事說出來反而顯得做作了,她這樣恰到好處,更能得到父親的信任!

楊大成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晨兮的腳,再看向晨兮的眼神變得更加溫暖了。

他指着凳子:“兮兒坐吧,你要表孝心不一定要折磨自己的身體,只有你自己身體好的,來日方長才能更加有機會孝順為父是麽?”

晨兮孺慕的看着楊大成,激動了點了點頭,才坐了下來,卻只是沾了一個小小的角以示尊敬,就算這樣那正襟危坐的模樣卻仿佛坐在了一張極為平坦的椅子上。

楊大成的眼掃過後,心中更為滿意了。

遂笑道:“既然兮兒你來,為父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父親真是折煞女兒了,父親神明英武,睿智天成,哪有什麽事需要跟女兒商量?”

“哈哈哈…”不得不說晨兮這個馬屁拍得楊大成十分舒服,他大笑後道:“要是國家大事上為父确實不用跟你商量,不過這是內宅之事還非得跟你商議一下不可。”

晨兮心頭一沉,臉上卻笑道:“父親又說笑了,這內宅之事當然是得跟母親商議才是。”

“你有所不知啊,如果是普通的內宅之事,那麽自然跟你母親商議就行了,但這事涉及的人與你有些關系,所以…。”

說完他的眼神探究的審視着晨兮。

晨兮含着笑,只是作出意外的神态。

頓了頓,楊大成才道:“兮兒覺得陳菇怎麽樣?”

心中一陣冷笑,果然不出所料!

臉上露出了可惜之态:“要說陳小姐也是知書達禮之人,可惜今日被如琳所累,竟然…。唉,可惜了…。”

楊大成冷笑道:“這不是拜你所賜麽?”

晨兮身形一動,差點摔到了地上,擡起頭又是驚詫又是害怕:“父親,這話女兒怎麽敢當?陳小姐與女兒一見如故,女兒怎麽會害她?”

“哼,不是說你害她,而是你将計就計讓她出醜!你說是也不是!”

“父親!”晨兮忙不疊的跪倒在地,垂淚道:“父親這話真是冤枉死女兒了,女兒怎麽是這種人呢?女兒其實到現在還雲裏霧裏不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呢!怎麽陳菇就一口咬定是如琳害了她,而如琳卻說陳菇笨呢?而且如琳還說是為了害我…。”說到這裏頓了頓,難過地抽噎了下:“女兒真的沒明白,如琳怎麽會這麽恨女兒,女兒自問對如琳雖然不是太親但凡好用的好吃的都是盡着她給的,怎麽她就這麽恨上了女兒呢…。”

“父親…。”她突然悲傷地看着楊大成,豆大的淚珠就這麽從她凄絕美麗的大眼中流了出來:“您能告訴女兒麽?為什麽如琳會這麽恨女兒?”

楊大成一澀,如琳之所以恨晨兮就是因為晨兮這個嫡女的身份!晨兮雖然是聰明的卻不知道如琳的心思。

一時間他不知道該如何說起,不管怎麽樣,兩個女兒不和對他來說反而是好的,這樣才能任他拿捏的,而他只要對一個好些,勢必會引起另一個的好強心,這樣才能有利于他牢牢掌握這兩個女兒!

這管理宅院與用兵其實是一個道理,這就是牽制!在制約中達到平衡!

這個先不說了,只是他還是很懷疑晨兮在陳菇中藥的事件中真是清白的!

他神情微動,突然道:“為父欲納陳菇為妾。”

說完眼帶着探究盯着晨兮。

試探!還是試探!

晨兮心中一動,從腦海裏直接蹦出了這兩個字。

按說父親要納誰為妾根本不用征求女兒的意見,所以這番做為只是為了試探,還是為了試探出今日之事是不是全出自于她的手。

畢竟今日之事太過離譜了,接二連三的變故都與她有關,就算她很巧妙的摘清了自己,可是卻還是引起老奸巨滑的父親的懷疑了。

雖然陳菇在現場并沒有對她作出什麽舉動來,可是心裏肯定也是恨她的。如果她擔心陳菇的報複而疾言厲色的拒絕,那麽父親就能肯定陳菇的事與她有關。

如果她答應,那麽父親還是會懷疑她,認為她心虛了,試想她明知道陳菇恨她,她還能答應不是心裏有鬼是什麽!

所以答應也不是,不答應也不是,這個說話的技巧很重要,既要說得楊大成沒了疑心,又要顯示出自己的無辜,無奈,還有孝心。

她沉吟了下後幽幽道:“父親要納誰父親自己拿主意就是了。”

楊大成眼一縮:“為父想問問你的意思。”

“女兒認為,只要這人能讓父親高興那麽納了也無妨,為人子女者一切以父親為先,父親覺得高興就行了。”

說完慚愧道:“說來也是女兒做得不好,竟然疏忽了父親身邊少了幾個知心的人兒。”

楊大成定定地看着她,見她目光清澈堅定并無躲閃之意,才慢慢地放下了戒心,笑道:“我兒果然是孝順的。”

晨兮腼腆地笑了笑。

楊大成話題一轉道:“對了,你說今日之事九皇子會不會對為父有什麽想法?”

晨兮笑道:“父親何必瞻前顧後,依女兒看九皇子不過是年少輕狂,所以為人處事古怪任性,父親手握重兵還能怕他怎麽的?”

楊大成想了想大笑:“是啊,兮兒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為父是這些皇子争相拉攏的對象,司馬九要不是傻的必不會為了這小事而怪異于為父。”

晨兮眼底含譏:你高興吧,擁兵自重是歷代帝王的大忌,而且還敢以此而自傲,離死不遠了!保持這種驕傲感吧!

“對了,為父見司馬九似乎對你不錯,你要好好把握。”

晨兮眼一冷,嘴裏乖巧應道:“女兒謹遵父親吩咐。”

楊大成滿意的點了點頭,看了會晨兮後眼中現出一絲貪婪之色“:對了,兮兒,你外祖父那裏真的有許多禦賜之物?沒有上萬也有上千?”

“撲哧”晨兮不禁失笑:“這話父親也能相信?要說外祖父那裏歷年禦賜之物上百件是有的,哪能有上千件?這不是招賊麽?今日是外祖母有意這麽說的,不然怎麽能戳穿表姐的陰謀呢?”

說到這裏她又黯然失色,聲音沉重:“女兒自問對表姐是一心一意的好,雖然是當日救她是舉手之勞,但于她總是天大的一份恩德,女兒萬萬沒想到表姐竟然會…會…”

說到這裏眼淚撲哧撲哧的流了下來。

楊大成的心思被轉移了去,眼中一怒,氣道:“那就是一只養不熟的白眼狼!以後你得防着她點,別被她害了,她就跟她娘一樣上不得臺盤,但你不同,你是我們楊家的嫡女,将來是要飛黃騰達的,千萬不能被她這種人沾上。”

晨兮默然不語,似乎心頭還在糾結着。

楊大成嘆了口氣:“你啊,雖然聰明畢竟年幼,這些年又被保護的很好,哪知道外面的人心險惡?這人啊,未必是你對她好,她就會感恩的,一旦有了利益的牽扯,任何人都踩着他人的肩膀而上爬的!記住了,這是人的本性,人就是自私的!”

晨兮勉強的點了點頭,垂淚道:“女兒知道了。”

楊大成見晨兮還是不怎麽全信,又深深地嘆了口氣,對于晨兮的善良他又是欣慰又是擔心。欣慰的是這樣的女兒好拿捏,不管她将來得到怎麽樣的富貴,只要他裝出些可憐的樣子,相信這個女兒就算是赴湯蹈火也心甘情願!可是他又怕晨兮太善良了,将來就算是嫁給了皇子,也可能被吃人的後宅所湮沒,所以他是十分的矛盾的。

晨兮低着頭卻将他的心思了如指掌,眼底一片冰冷,唇間笑意陰森。

直到數年後,楊大成才知道這個女兒的心有多硬,心計有多深,手段又有多狠辣!什麽善良,什麽孝道全是她僞裝的!只是那時他已然悔之晚矣!

楊大成嘆完後對晨兮道:“今後你的路得自己走,你好好琢磨吧。為父有些累了,你先退下吧。”

“是。”

晨兮躬了躬身退了下去。剛走了數步,就見遠遠的一美人飄飄而來,分明是媚娘。

她眼中一閃,也許陳菇進楊家也不是什麽壞事,依着陳菇現在的情況嫁給父親為妾是最好的選擇了,而且只要贏得了父親的心,比嫁什麽秀才學子可強多了。

關鍵是陳菇并沒有揭穿她換酒之事,想來陳菇也是一個有計謀的人,給她自己留了條後路,相信陳菇不進府便罷,進了府定然會來拉攏她的。

這陳菇肯定是恨她的,但更恨如琳,所以陳菇一旦進府肯定會拿如琳開刀!

“小姐…。”春兒遠遠的跑了上來,拉着晨兮的手左看右看,沒看到什麽不妥才放下心來,急道:“小姐,快,快跟奴婢回去泡泡,您這跪了這麽久,血液流通一定不順了,會影響身體了。”

晨兮感動地看了眼春兒搖了搖頭道:“已經沒事了。”

“怎麽可能沒事?整整三個時辰,你跪下整整三個時辰啊,會血脈不和的!您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可馬虎不得,回去趕緊泡泡,活血化瘀!”

“撲哧”晨兮笑了起來,啐道:“你呀竟然會不懂裝懂,怎麽就血脈不和了?一派胡言!”

“真的,奴婢可不是胡說的,奴婢聽老媽子們說以前她們當差的宅子裏主母可惡毒了,為了讓庶女腿長成羅圈腿,就天天讓庶女跪着回她們話,這樣時間長了庶女的腿就長得不好看了,這樣庶女再有才華從身材上就差了嫡女一籌,可見這跪久了會傷身的。”

晨兮看了眼大驚小怪的春兒沒奈何道:“好吧,既然你這麽擔心,就按你說的辦吧。”

春兒這才笑了起來:“奴婢早就把水燒好了,就等小姐回去了。”

心中一暖,晨兮拉着春兒的手:“謝謝春兒。”

春兒詫異道:“這不都是應該的麽?”

“還是要謝謝你。”晨兮溫柔地看着春兒,心裏卻說:謝謝你的一份心,就為了你這份心,我一定會讓你富貴榮華。

春兒不是很明白的看了眼晨兮,嗔道:“小姐怎麽怪裏怪氣的?可是跪傻了麽?”

“啵”

晨兮一個爆栗彈在了春兒的腦門上,啐道:“越來越無法無天了,竟然敢這麽打趣你家小姐!”

春兒驚覺失言,就要下跪,被晨兮一把拉起笑道:“好了,逗你玩的。別跪了。”

春兒就勢而起,笑道:“奴婢也是做做樣子的。”

晨兮白了她一眼啐道:“那我倒不該多這一手,讓你跪了才是!”

春兒莞爾一笑:“小姐才舍不得呢!”

“是啊,我舍不得罰你,不過我可舍得把你嫁出去!”

春兒的臉一下紅了,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晨兮笑了笑,顧自往前走去。

春兒緊緊地跟着,走了一會,晨兮突然道:“春兒,有件事你要有心理準備。”

“什麽事啊?”

“父親可能要納妾了。”

“将軍納妾跟奴婢有什麽關系?不過府裏的姨娘也夠多了,奴婢估計着将軍有些都不認識了,怎麽還要納妾啊?”

眼中微微一冷,譏道:“對于美色父親向來是只嫌少不嫌多的。”

春兒生氣道:“可是将軍這麽左一個妾右一個妾的,置夫人于何地?”

“母親…”晨兮的眼在夜中閃着莫名的光,如一顆流星劃過天際,忽閃而逝,随後輕喃道:“也許父親納妾越多母親才會越高興呢!”

“怎麽會呢?誰會願意夫君不停的納妾呢?”

“你不懂。”晨兮嘆了口氣才道:“你知道父親準備納誰為妾麽?”

春兒想了想驚道:“難道是陳菇?”

晨兮不禁對春兒刮目相看了:“你怎麽猜到的?”

“呀,小姐您是沒看到,當時陳菇跳那豔舞時,将軍連口水都快流一地了,這陳菇這種情況莫說什麽皇子要娶她了,就算是整個大西北都找不到人肯娶她,她這輩子就算完了,所以她最好的出路就是嫁給将軍為妾了,加上将軍對她又有意,所以奴婢想将軍一定是要納陳菇為妾了。”

晨兮一陣汗顏,雖然她對楊大成沒有感情,可是他這般好色不着調連一個丫環也看出來了,她還是有些尴尬的。

春兒看了眼晨兮的臉色,輕道:“小姐,奴婢也是把小姐當成知心人才這麽說的,要是別人奴婢是絕對不會說這些話的,您放心吧。”

晨兮苦笑了笑。

“啊呀。”春兒突然驚叫了聲。

“怎麽了?”

“小姐讓奴婢給陳小姐穿的那件衣服上有春藥的解藥,陳小姐要回去發現了,不就得懷疑是小姐設計她了麽?”

“傻春兒,這明擺着就是我設計她的還用懷疑麽?她拿了放了春藥的酒給我喝,結果我沒事,她有事了,這不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着的麽?至于我設計她跟如琳對掐,那倒不怕她懷疑,那衣服上的解藥一旦過了一個時辰就發散了,根本查不出來的。”

“這樣就好。”春兒松了口氣,又擔心道:“就怕陳小姐真的進了府對您不利。”

“這倒不怕,她剛進楊府人生地不熟,加上又發生了這種事,府裏的人都不會待見她的,她還得靠着我來立足的,所以剛開始她是不會做什麽于我不利的事,不過等以後就難說了,所以我才跟你說一聲,到時你有個心理準備。”

“知道了。”

春兒點了點頭,見兮園就在眼前了,門口似乎還晃悠着一人,半夜裏有些瘆得慌,她壓低聲音道:“小姐,您等下,門口似乎有人在,奴婢先過去看看。”

“不用了,如果所料不錯的話應該是風兒。”

“風兒?為什麽?她是要感謝小姐提拔她當二等丫環的麽?這次她倒有良心!”

晨兮無奈的看了眼春兒,輕道:“恐怕恰恰相反。”

春兒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

這時風兒已經看到了晨兮,她急急地沖了上來,對着晨兮就跪了下去,求道:“小姐,求小姐不要升奴婢的等份,奴婢情願當三等丫環。”

晨兮冷笑道:“這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你倒好笑,明明升了位份卻還不樂意?難道是嫌棄我升得不夠麽?想當一等丫環麽?”

風兒臉色一變,連忙道:“不,不,小姐,不是的,奴婢只是覺得奴婢才到兮園,未曾給小姐做出什麽成績,卻平白升了等份,這實在是受之有愧!”

晨兮冷笑,這風兒果然是個聰明的,只一下就猜到了她的用意,可是猜到又怎麽呢?只要自己不承認,她就只能吃這啞巴虧!

當下臉上現出了柔和之色:“你雖然才來兮園,可是所作所為是有目共睹的,尤其是今日在宴會上我被表姐誣蔑時,你忠心護主為主出頭,這讓我非常感動,所以才決定升你等份的,你不用慚愧,這是你應得的!”

風兒更是吓得面如土色了,這話怎麽聽着讓她渾身發冷?什麽應得的?這是說她背主應得的懲罰麽?難道小姐這麽小能聽懂她話裏的含義麽?如果是這樣那真太可怕了!

“撲通”她拼命的磕起了頭,哭求道:“小姐,饒命啊,是奴婢豬油蒙了心,奴婢該死,求小姐饒了奴婢吧。”

見風兒這樣,晨兮不禁有幾分失望了,沒想到這世的風兒竟然城府這麽淺,稍微一吓就現了原形,哪象前世的風兒可是心狠手辣到滴水不漏啊!

她忘了今世的風兒才十二歲,哪能跟前世二十歲相比?何況今世的風兒一直在如琳的暴力管轄之下,就算有些算計也是些小算計,哪象前世跟着晨兮周旋于皇子皇孫貴族名門宅弟多年?

晨兮的眼閃了閃,不解道:“你這是什麽意思?你到底做錯了什麽事?要這麽害怕?”

風兒一呆,小心翼翼地看向了晨兮,見晨兮眼裏一片茫然的樣子,分明是對她的行為十分不解。

她臉一下白了,瞧她做了什麽蠢事?原來大小姐根本什麽也不知道,她卻自己把自己賣了!

一時間又急又氣,結結巴巴:“奴婢…奴婢…。”

她說了半天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這時晨兮突然道:“好了,不要說了,我明白了,一定是我升了你的等份,園子裏的人不服氣了是麽?所以用言語擠兌你,排擠你,你又顧着自己新來乍到不肯得罪她們,所以只好求我了是麽?”

風兒聽了頓時如拉了根救命稻草,連連點頭道:“是,是,确實是這樣,小姐真是料事如神,所以請小姐饒了奴婢吧,還是讓奴婢當三等丫環吧!”

“哼!”晨兮作出了義憤填膺之态:“這幫子丫環真是太可惡了,難道我提拔一個人還得經得她們認可麽?風兒,你別怕,這事小姐我替你作主了,以後但凡有人敢就這事嘀嘀咕咕,你就拉她來見我,我定然不會輕饒她的!”

随後目色溫柔地看着風兒安慰道:“好了,天色晚了,明兒還得早起,你早點休息吧。”

“是。”風兒不由自主的應了聲,待想起沒達到目的連忙又叫道:“小姐…。”

春兒不愉道:“風兒,你這是怎麽了?小姐都說到這份上了,你還有什麽可顧慮的?這也得虧是咱們小姐,要換了別人哪個能對你好到這份上?你別身在福中不知福!小姐累了一天了,哪還有空聽你這麽雞毛蒜皮的事?”

說完小心翼翼的扶着晨兮往內院走去。

風兒跪在那裏,一動不動,臉上一片死灰。

進了內室,春兒才怪異道:“先前小姐升了風兒位份,奴婢就覺得奇怪,可是沒想到這更奇的是在後頭,這風兒可是發了神經,居然不要這送上門的好事?”

晨兮淡淡一笑:“她啊,她可比你聰明多了,只我一個舉動她就知道了後果,你啊,不是我說你,比心眼,你可比她差多了。”

春兒噘着嘴道:“奴婢是笨,可是比忠心風兒可是比不上奴婢的。”

“撲哧”晨兮點了點她的額頭笑道:“你啊就是愚忠,要知道忠心是好的,但更要聰明的忠心,這樣才能更好的幫助主子,知道麽?”

“知道了,奴婢一定讓自己聰明起來。”春兒想到自己眼睜睜的看着晨兮跪在那裏卻束手無策,不禁堅定了要快點變聰明的決心。

晨兮嘆了口氣,這變聰明哪是一蹴而就的?人都是吃一埑才能長一智的。

“不過,小姐,您能告訴奴婢,為什麽風兒會這麽急着要求降等份呢?”

晨兮笑了笑,賣了個官子:“這個,你明天就知道了,現在告訴你,你的記憶不深,不會有長勁。”

“好吧。”春兒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奴婢先去浴室準備一下,您一會進來泡澡。”

“好。”

不一會,春兒跑了出來,笑道:“小姐,快泡泡吧,把這一身的疲勞都泡掉,今兒個奴婢加了好些玫瑰花瓣,這花瓣都是今日剛采的,又新鮮味道又濃郁,準保把小姐洗得香噴噴的。”

“撲哧,要洗這麽香作什麽?”

“能去穢氣啊!”

“去穢氣是用艾草好麽?”

“艾草是窮人用的,怎麽配得上小姐這樣的千金之體?”

晨兮的眼一閃,譏道:“什麽千金不千金的,于家族有利就算是塊泥巴也是千金難換,如對家族無利,就算是千金也能把你變成爛泥!”

春兒窒然,只是道:“小姐快洗吧,水涼了就不好了。”

“嗯。”晨兮這才幽幽地嘆了口氣,她這是怎麽了?這本是早就知道的事,又何必還為此憤憤不平?徒然讓身邊的丫環也跟着難過?

她任春兒幫她脫掉了外衣,走入了內室,将自己浸入了水中。

玫瑰的香氣一陣陣的随着熱浪撲面而來,清新而濃郁,不得不說還真是解了她的乏。

見她的眼微閉,神情放松,春兒稍稍的走了出去,将大門掩上,自己守在了大門外。

這時一陣清風吹拂而過,晨兮心頭一驚,眼猛得睜開,如星光乍現,亮得驚人,待看到一男子飄然而至,神情邪魅而妖治,頓時勃然大怒,壓低聲音道:“司馬九,你這是何意?”

“嘩”折扇潇灑一甩,他燦爛一笑,這一笑如冰雪融化,若春風拂面,似百花開放,美豔不可方物,配着他高貴不凡的氣質,如清蓮濯濯,更是如妖如魅。

“自然是有事了。”說話間,他邪氣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晨兮,聲音更是輕如細雨,又如羽毛拂過,帶着煽情的誘惑。

明知道水上飄着厚厚的玫瑰花瓣,明知道他什麽也看不到,可是她還是臉紅了,不為別的,只為這種狀況太詭異了。

她深吸一口氣,鎮定後怒道:“臣女一直以為九皇子是個外表坦蕩蕩,心懷磊落落的真君子,沒想到做的事卻這般沒着調!”

“呵呵,本皇子又怎麽不着調了?是偷窺了你還是調戲了你?”說完眼神還有意在水面上來回掃射了數回,:“啧啧啧,這沒看時倒想看看,這看過之後覺得還不如不看!”

“轟!”腦袋裏有根弦叭得崩斷,她又羞又怒斥道:“你說什麽?你這個混帳!”

“呵呵,本皇子怎麽你了?你就這麽義憤填膺的?本皇子只是說看了也沒看到啥不如不看,你怎麽會這麽生氣呢?難道是因為本皇子沒有看到你的身子,所以你才生氣麽?”

“你…”晨兮氣得面紅耳赤,拿起了一塊皂角狠狠的扔了過去,咬牙切齒道:“如果你不想聲名掃地現在就滾!”

司馬九輕松的接過了皂角,輕笑道:“如果你想擦背,本皇子願意為你效勞!當然,你得當本皇子的側妃!”

”你做夢!“

晨兮氣得雙眼冒火,目不轉睛的瞪着他,那眼神恨不得把他吃了。

看到她是真的怒了,不知為什麽他竟然有些不忍心,将皂角放在一邊,笑道:“好吧,你快洗,洗完了來找本皇子,本皇子等你。”

說完往外室走去。

直到他走得不見蹤影,晨兮才收回了目光,待想到他剛才說的話,不禁臉一紅,這話真是暖昧!

不過她再也沒有心思洗了,快速地洗完後,整理好衣服走了出去。

司馬九正拿着一本書在翻看着,聽到晨兮的聲音不經意地擡起了頭,一見之下眼底劃過一道驚豔。

此時的晨兮長發垂地,一身素衣怒裹纖細嬌軀,雖然因着年幼還未曾有曲線,但已然顯現出了驚人的風儀,尤其是那恬靜淡漠的眼,更是讓人欲一探深藏其間隐秘的*。

“沒想到你還是個美人。”司馬九收起了玩味的神态,十分認真的贊了句。

晨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平靜道:“謝謝。”

仿佛這話根本不是從一個權高位重人口中說出,又仿佛不是贊美她般,顯得很平淡。

司馬九有種被漠視的感覺,心頭不禁溢起淡淡的怒氣。

晨兮執起茶壺,給他斟了杯茶,又給自己斟了杯,然後窩在太師椅裏惬意的抿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