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冷場帝
這時代見官絕非尋常百姓輕易敢做的事,莫說真有狀子要告,到了衙門要先挨頓殺威棒侍候,就算沒官司,惹到官府也要剝你一層皮才能說話!
他爹是裏正不錯,可也只能協助縣丞管管村中人口和賦稅的征納,到了衙門大老爺面前,點頭哈腰都嫌提心吊膽,若是自己被衙門老爺抓了把柄,他爹莫說救不了他,搞不好自己的裏正之職都要丢!
朱二全仗老子是裏正才敢在村中牛逼沖天,到了鎮上,他一樣要夾好尾巴做人!
村人面面相觑,半響無人應聲,氣氛尴尬極了……
幸而此時羅老漢套好了牛車,白月離一拉莫大郎,兩人當先一步走到牛車旁邊,把手裏和背上背着的東西放到了車上。
“走喽走喽,都趕緊交錢上車,晚了誤了集,莫嫌我老漢牛車慢!”
羅老漢正招呼着,白月離伸手就遞了個最小的籃子上去,籃子裏是兩條還在翹尾巴的半斤重草魚。
“叔,咱們家沒銅板,這兩條魚能頂兩文錢不?”
村中規矩就是搭一趟車一文錢,來回包括在內,不過羅老漢厚道,村人沒錢的時候人只要不多,便也捎一趟,願意拿東西抵的,他也不拒,見着這鮮魚,自是沒二話。
“成成成,你們先上車,我拿屋裏去。”
村人對白月離拿出魚來無不好奇不已,方才沒參加過議論的一邊往牛車上爬,一邊問莫大郎。
“大郎,你們這是哪弄的魚啊?”
莫大郎仍沉着臉:“河裏弄的,還能哪弄?”
那人被他怼得直翻白眼兒。
白月離則被他細心扶上車去,好半天身邊都沒人敢坐,最後才擠上來一個婦人,她剛上車,羅老漢便甩了鞭子,駕着牛車出發了。
那婦人一時沒坐穩,身子一傾差點掉下去,白月離忙伸手拉住了她。
婦人驚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可吓死我了,他莫大嫂多虧你拉我一把。”
白月離極少出門,這婦人她根本不認識,聞言只是笑笑。
“應該的,嬸子沒事就好。”
婦人坐穩了,也對她方才拿出的魚有些好奇,憋了一會兒才試探着問。
“他莫大嫂,你們那魚是河裏釣的吧,可真不小!我家幾個小子常去釣魚,只能釣着些柳根子,銀丁子,小得很,全是刺,也不好吃。”
白月離看了一眼身邊不時擱手扶着竹簍,擔心把魚颠翻的莫大郎,回頭對着婦人坦言。
“我們這魚不是釣的,是我編的魚籠子捕的。”
那婦人轉頭看了一眼車上的柳籃,眼現驚訝之色:“這籃子可也是你編的?”
白月離點頭:“是啊,還有這背簍,全是我編的,沒辦法,家裏地少,這才初夏就沒糧食吃了,我也只好靠些手藝去換糧食。”
那婦人難以置信地愣愣望着她,半晌才又開口:“他莫大嫂,你不是白家的小姐嗎?怎會做這些粗活?”
白月離早就想好了說詞,聞言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娘手可巧了,她嫁進白家前遭過難,也是在民間受過苦的人,全仗着學些手藝過活,因此我一小她就教我各種手藝,說是人要有一技之長方能傍身,莫說編這些東西,她還教了我好些別的呢!
就是我一直想不開我大伯母把我嫁到這裏,所以,這麽些年也委屈了我相公,他一個書生,哪裏是種田的料?都是我太難為他了。
現在我想開了,既然已經嫁過來了,淩兒都那麽大了,人要向前看,我也不能只想着當小姐的過去,日子還是要好好過的,嬸子你說是吧?”
那婦人深表贊同地點了點頭:“說得對,兩口子有緣走到一起,合該同心協力過日子才是,他莫大嫂,你能這麽想,大郎今後可有福氣了!”
一車人都在豎着耳朵聽她們倆說話,白月離其實也正是想借這個機會表個态,讓村人都知道知道,她這是浪子回頭金不換,改過自新當自強,也免得村人對她仍持着壞印象,輕易就會被有心人挑唆!
莫大郎顯然仍對方才的事餘氣未消,鄭重其事對着一車人宣布:“瞧見沒?我家娘子同我好着呢!往後誰若敢再說些诋毀我娘子的話,我定然同他沒完!”
咳!一車人剛要活絡的氣氛頓時讓他這番話斷了後續……
白月離:“……”想不到她男人還有這種冷場帝體質!
牛車一路晃蕩到鎮上足足用了一個多時辰,說實話,真不比人走路快,若不是趕集的村人多半都拿了些重物要去換錢,情願走路,還能省下一文錢來。
定好了回程的時間,村人便散了開去。
白月離和莫大郎背了背簍拿了籃子,随着村人一道走到鎮上的主街,她随手往賓悅樓一指。
“相公,咱們先去那裏問問魚怎麽收。”
莫大郎自是沒半分意見,背着一簍子魚累不說,他也怕魚死掉,娘子說了要賣活的才值錢。
于是兩人很快走到賓悅樓,時間還早,沒到飯點,酒樓雖說氣派,進去也沒兩桌子人,小二正百無聊賴,驀然見進來倆一身窮酸的小夫妻,馬上就張大了挑事的雙眼,上前準備把人向外趕!
“嗨!這地方你們來不起,要吃飯去外頭小攤子上吃!”
白月離狠瞪他一眼:“說什麽呢?什麽叫我們來不起?就你們這連鮑翅魚肚血燕窩,猴腦松茸帝王蟹樣樣都沒有的小酒樓,也敢說我們來不起?!”
小夥計被她說得一愣一愣,這才什麽時代,白月離說的那些山珍海味,小夥計聽得就像天書,只覺這女子一臉的傲氣,所言萬分之高大上有木有?!
“呃……貴客,裏……裏邊請!”
面對腰頓時塌下一截的小夥計,白月離又是一個冷眼甩過去:“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咱們白安縣縣太爺的……咳!懶得和你個小夥計說那些,把你們大掌櫃的請出來,我有話和他說。”
小夥計聽她提到縣太爺,頓時冷汗直冒,心道這女子莫非是縣太爺的女兒?小妾?夫人?總之,得罪不得!
“好勒,您慢坐,我這就去請掌櫃。”光說還不夠,又殷勤地沏了壺茶,這才轉身匆匆跑去後堂找掌櫃的來。
白月離和莫染楓若無其事地喝着茶等人,掌櫃的來得倒是快,兩人一杯茶才下肚,就聽裏頭一道中年男子的聲音客氣地迎了出來。
“不知是縣裏哪位貴人?在下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白月離點了點頭:“無妨,老板你來掌掌眼,看我們這魚值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