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晴天霹靂
買糧食并不複雜，這年代還算太平，物價穩定，粳米多少年都是二十五文一鬥，糙米就再便宜五文，只是鹽貴，一斤就要三十文錢。
為了腌筍，鹽是不能少的，白月離咬了咬牙，一下子買了五斤，打算回去之後從村裏的土窯再買上幾口大缸，多挖些苦筍腌上，那東西到了冬日，再多也不嫌多！
米她卻是不想吃糙米，畢竟吃不好也傷胃，淩兒還小，粳米也不是吃不起。
小夫妻倆買了兩鬥粳米，一鬥黍米，一下子就感覺到了往後有糧食吃的踏實！
白月離心裏不由自主地慶幸，要不是那兩尾鳜魚，就憑她賣籃子和小魚那點錢，怕是只能買一鬥米，連鹽也買不起！
大古代的錢真的很難賺，所以花起來也必須要省，雖說家裏樣樣東西都缺，可白月離狠了半天的心，也只是給淩兒買了一塊做衣裳的布，又買了夠給兒子做一被一褥的布料和棉花。
路過肉鋪時本來想多買點肉回家熬油，結果一問，肥瘦相宜的肉要十五文錢一斤，豬板油更比想象的貴，竟然也要十五文，好在大骨棒便宜，十文錢三斤。
她剛想買些大骨，街邊突然一陣鑼響，有鎮上的官差邊走邊張貼榜文。
人群立馬湧到榜文前觀看，但卻因為大都不識字，只能聽官差解說。
白月離和莫染楓站得不遠，加之莫大郎身材瘦高又識字，遠比旁人有優勢，遠遠的便看清了告示上的榜文，面色明顯一變。
白月離當然也識字，上一世她是識不得幾個大字，可她卻在後世刻意學過各種古代字體，這會兒踮了腳尖，又踩上肉鋪老板案子前的木臺階，可算是看清了榜文，看完也是心裏一沉！
“糟糕，怎麽突然就要打仗啊？”
那邊官差也在大喊：“南越國突然犯我大宣，現朝廷下令加收一季糧賦，每家每戶二石粳米，或是二石半糙米，或是三石黍米，另征兵役，每家每戶，滿三名成年男丁者出一名……”
這大古代打仗可不是單純一個官府通報的消息，對百姓來說絕對是一個巨大且現實的劫難！
首先就是要增繳賦稅，多征一季糧或是臨時征回人頭稅，其次就是征兵，往往搞得一家人家破人亡，這才是對廣大古代百姓最重大的打擊！
就像眼下，除了糧食，一家有三名成年男子便要出一名兵役，雖說不多，可算起來着實也不少。
畢竟古代的家庭都受封建思想影響嚴重，除非上頭長輩都不在了，否則鮮少有主動分家的，也就意味着一對中老年夫妻，即便孩子成了親，生了子，只要不分家都算是一戶。
而到征兵役的時候，你想再分家也是不允許的，一切都按當下的戶籍錄入來算，基本上若是沒有分過家的都需要出兵役。
大戶不分家也有一個好處，就是出的糧賦要輕上許多，因為不管是大戶小戶糧食收得都一樣多，可若不幸朝廷戰時軍費實在短缺，還會臨時加收人頭稅，人口多的那可真是要了命。
白月離先想了想自己家，她們是小戶，兵役自是不必出，但糧卻是必須要拿的，一石糧食十鬥，也就是要出二十鬥粳米，相當于五兩銀子！
這麽一想，她方才還喜悅的臉頓時白了白，不曉得繳不起糧食該怎麽辦，不會要拿兵役來抵吧？
果然，她才剛想到這裏，那邊官差就大聲宣讀起來：“但凡一個月內繳不上糧賦者，有二選，其一，五兩白銀抵一戶糧賦，其二，一名兵役抵一戶糧賦！反之，若有不願出兵役者，可拿五兩銀抵一名額……”
白月離伸手抓住了莫大郎的手，擡眸看向他。
“相公，咱們得抓緊賺錢才成，我絕對不能讓你去從軍！”
就莫大郎這樣的，上戰場必死無疑！
男人難得沉默，半晌才嘆了口氣：“回去吧，時辰差不多了。”
他沒說不去服役，白月離甚至從他眼中看到了濃濃的不舍和憂傷，很明顯這男人是感覺他們肯定拿不出五兩銀子，他就要被迫抛下她和淩兒去打仗了……
出了這場意外，白月離也沒心思花錢買肉了，連剛買的鹽都想退掉！
可再一想，真打起仗來糧食和鹽的價錢一定會上漲，到時候再想買就要花更多的錢，所以，真的讓人很是糾結！
方才去藥鋪子打問時還在想不至于被逼到拿命去換錢的程度，這才一轉眼，她們就真的被逼到了要拿錢換命的程度！
半個月湊足五兩銀子，光指着捕魚肯定不行，而且戰亂要起，家家都被剝一層皮，整個鎮上的人立馬就得窮上至少三年，想從百姓身上賺錢就更難了，如果不幸這仗打大發了，明年還不知道要繳什麽，絕對不是五兩銀子就能換來天下太平！他們還需要更多的錢……
莫大郎心事重重，難得沒再嘴甜地哄他家小娘子，只是一手牽着她，有些失神地往羅老漢停牛車的地方走。
白月離也是一路都在想事，想要如何最快的賺錢，兩人回到牛車前時好些村人都回來了，全在交口議論着這個晴天大霹靂！
方才來路上和白月離說話的婦人正眼睛發紅地和另外兩個婦人互相哭訴。
“這可如何是好，齊家九口子成年男子，一下子就要出三個兵役，我家男人在齊家最不受待見，他肯定是要被拉去了，我真是害怕，立冬和谷雨怕也得一道去……”
另外兩個婦人也在哭：“他齊三嬸子，我和你一樣，我家老五也是不受待見的，林家十二口子呢，這可咋辦啊！”
“我們家人倒是少，可我五個娃子最大的才十三，家裏糧從來都不夠吃，拿甚麽交糧賦？他們爹要是被拉走，我一個婦人可怎麽拉扯五個娃兒……”
一時間牛車四周愁雲慘霧一片，白月離看了一眼莫大郎，兩人同時想到了莫家。
他們雖說分出來了，莫家眼下卻還剛剛好仍有三名成年男子，莫大郎的爹，還有剛要當爹的二郎莫染柏，以及年方十六、下個月就要娶妻的三郎莫染喬。
整個莫氏一族還不只莫染楓他爹這一脈，他爹只是莫老太爺長子，下頭還有三個弟弟，每家孩子都不少，本來日子都是分開過的，可戶籍卻沒分，這仔細算起來一大家子不知道要出多少兵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