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人品
說真的,她也不确定,自家男人有沒有啃老?
不說別的,單說現在才剛入夏天,他們家糧食就沒了,莫大郎種田總不能越種越差吧?所以說,這情況應該是正常,那他們頭幾年是怎麽熬過長夏等到秋天打下糧食來的呢?
更不要說她還成天鬧着要吃好的,莫大郎連家裏的雞蛋都給她偷了,問老娘讨錢的事他不會做嗎?
這麽一想,白月離瞬間感覺自己不僅是欠了莫大郎和兒子,更是欠了莫家人全家!
愧疚感上來,手一伸,直接把身上小荷包摸了出來,握在手裏伸向桌面。
“爹,娘……”
不等她開口,莫老漢又是一拍桌子:“你閉嘴!這個家沒女人說話的份!”
白月離手一縮,荷包落在了桌面上。
所有人齊齊看向那只大小姐專用的精致小荷包,再看看被吓了一跳的白月離。
“……”
不得不說,身為白家小姐,這還是頭次被公公當面這樣兇!
白月離真對自己前世的人品無語極了,現在想說句話人家都不願意聽。
她還在想怎麽開口勸說大家現在還不是絕望的時候,還有辦法賺錢……不料莫大郎伸手就把她的小荷包又摸了回去。
這小動作沒能瞞過桌邊任何一雙眼睛,莫老漢頓時火冒三丈,手上木梭子直朝莫大郎砸過去。
“你這個眼裏只有婆娘,沒你爹娘兄弟死活的孬貨!”
莫大郎沒躲,被一梭子砸中腦門,當場紅了一塊,沒片刻就鼓起一個包來。
白月離趕緊給他捂住:“相公,你咋不躲?砸壞了吧!”
淩兒從他娘被斥就吓得呆呆的,剛剛反應過來又見爹挨了一家夥,吓得小嘴一撇,哇!地一下子哭了,錢氏趕緊抱着他哄。
“乖孫,莫哭,莫要哭,死老頭子,你發什麽瘋?瞧你把孩子吓的!”
莫老漢:“……這,我我我不是要吓淩兒……”
莫大郎拉開白月離小手,起身,撲通一下跪到了地上。
“爹,娘,我們家也繳不起糧,兒子也是要被拉去從軍的,這點錢得留兒月離娘兒倆傍身,你們要打要罵我都認,是我無能,身為長子卻這般沒出息,不但不能幫襯家裏,孝敬您二老,還一直要家裏幫襯……可是,我不能讓月離和淩兒沒了我還沒點銀子,到時她們孤兒寡母的怎麽活啊?”
莫家人頓時都沉默了。
白月離還是忍不住站了起來。
“大家都先別恢心成嗎?誰說咱們就非得被拉去從軍?眼下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未必就沒有辦法賺銀子,拼條活路出來!”
全家都沒好氣地看着她,對這位大小姐的話只當作她不識民間疾苦,頭腦過于簡單。
村人主要靠土裏刨食,這青黃不接的時節,連糧賦都繳不上去,又能上哪賺銀子去?
為了證明自己不是空口說白話,白月離扯開荷包帶子,把裏頭花剩下的錢往桌面上一倒。
“瞧見這些沒有,瞧見我和大郎買回的糧食沒有?你們曉得嗎,這半兩多銀子就是我和大郎三天不到的時間裏賺來的,只要我們肯努力,沒準就會有奇跡!”
全家人都在聽到她說三天賺了這麽些錢時張大了眼睛,可沒多一會兒,衆人的目光就轉向了錢氏。
錢氏起初還愣愣地瞧着白月離,片刻後才反應過來,趕緊松開給淩兒抹淚的手連連搖晃。
“這可不是我給大郎的,我最後一次給大郎錢那是月前的事了,只給了他二十五個子去買米!”
打了雞血似的白月離差點嗆着!
她這實誠的好婆婆喲!這話一出,一家子怕是都會認定她這些錢全是過去這位娘從家裏暗渡陳倉捯饬給莫大郎的……
果然,桌子邊上除了錢氏和莫大郎一家三口,所有人都黑了臉!
白月離還在垂死掙紮:“這真是我們賺的,不是我娘給的,過去我那麽敗家,怎麽可能把錢攢到現在?再者說了,就算我攢到現在,又為什麽要拿出來給你們瞧?”
藍氏氣恨地開口:“誰知道你這大小姐是怎麽想的!”
莫老漢強捺火氣,伸手指住莫大郎:“你們一家早分出去了,家裏的事少來摻和,別在我眼前礙眼,都給我滾!”
莫大郎被罵得蔫頭聳腦,手撐地站了起來,在破舊的長袍上蹭蹭灰,上前将白月離的手牽住,另一手抱過母親懷裏的淩兒。
他本來想把桌面上的錢劃拉回來,可一看那些錢都和他娘倒出來的銅子混一起了,只有兩錢碎銀比較好撿,至于銅子,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是他們的?
這貨正發愁他家娘子辛辛苦苦掙的錢怎麽才能厚起臉皮一分不少給數回來,外頭院大門“嘩啦”一開,兩個中年男子扶了個老太太顫巍巍闖了進來。
老太太連走邊張着手哭喊:“老大啊,莫老大,快救救你二弟、三弟,和咱們一大家子吧!”
來的應該是莫家的老太太,莫老太爺之妻。
果然,聽到哭聲莫老漢立馬從桌邊站了起來,迎到門前,把屋門大開,幫忙攙扶着老太太進了堂屋,并且把她讓到桌子上首。
“娘啊,這大晚上的,您怎麽親自過來了?有事叫二弟、三弟來知會一聲便是,兒子過去瞧您和爹。”
莫老太太先是看了一眼桌面上未及收拾的銅錢和兩小塊碎銀,混濁的眼中光芒一閃,緊接着大概是聞到了魚香,抽了抽鼻子,又湊近那盆苦筍炖魚看了一陣,這才喘着哭腔開口。
“老大啊,莫說那客套話,娘曉得你不歡迎我來,今兒也是實在被逼得沒有活路了,才不得不來求你!
你不是我親生,心裏對我這個娘沒那麽在乎,可怎麽說你們家這日子過得也是有滋有味,不像你二弟,三弟,家家吃了上頓沒下頓,更吃不起這魚!
老大啊,娘也不求你旁的,眼瞅朝廷就要來納糧,征壯丁,你可不能只顧着自個兒活命,不管你兄弟們死活啊!”
莫老漢聽得是一臉的窘迫。
“娘,您可莫要這般胡思亂想,兒子自小是您拉扯大的,哪能不把您放在心上?可是娘,您也曉得,咱們家四個兄弟,就屬我家的地最少最貧,兒子也正愁這納糧和征兵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