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83章 一封請帖【二更】

衛晞把周周給留下,自己從機巧院出來。

她記得今天是陸先生的課。

剛準備過去也旁聽一會,就被剛好經過的秦鳶夫人給帶到旁邊一個小一些的屋子裏去了。

剛進去就對上了六個小丫頭看過來的目光。

“見過衛先生。”

衛晞摸了摸為首的秦丫丫腦袋,掃到她們方才坐的桌前放着的書卷,倒是被驚了下,“你們在學《禮注》?”

秦鳶倒了杯水過來遞到衛晞手上,聞言笑道:“看她們恰好對這《禮注》感興趣,就随意講了一些。”

說着她朝幾個小弟子揮揮手,等人歡呼着出去玩了,才領着衛晞在旁邊的茶幾上落座,“我本來還準備下學後去找你,沒想到恰好碰到了。我是想問你,女學一事,你這裏籌備得如何了?若是有困難,我這裏在京都還有些人脈。”

女學不比普通的學堂書院,可以說大雍頭一份,不用想秦鳶也能猜到定然是艱難重重。

她恰好有一份力,又來了這裏,總不能把這個重擔全都壓在衛晞這麽一個孩子身上。

但她也不能越過衛晞貿然使力,這有些不太尊重人。

這才起意找衛晞,準備商量一番。

她這麽一說,衛晞不免認真想了想。

雖然事情要一步一步來,但建立女學也勢在必行。

而現在地方足夠,缺的便是原來來桃源鎮執教女弟子的先生和願意來念書的女孩子。

這才是最難的。

見衛晞有些躊躇,秦鳶輕笑了一聲,“你也別覺得麻煩了我,這種事我自然是樂意去做的。且若是我開口,也要容易一些。”

衛晞面露疑惑,“是因為秦先生您的身份?”

秦源挑了挑眉,眉尾飛揚,“看來你已經猜到一些了。”

衛晞老實點點頭,“我猜您曾經應該也是尚京人士,在尚京貴女之中地位很高,不,說地位不太準确,應該是威望很高。”見秦鳶夫人笑盈盈地聽着也沒有要打斷她的意思,衛晞接着說道,“秦先生您的父親定然也是一位學貫天下的大儒,不然也教導不出如此優秀的秦先生。”

“不錯不錯,小丫頭有前途。”秦鳶轉了轉手裏茶杯,“我父親是秦雪年。”

衛晞正端着茶杯準備抿一口茶,聞言手指一傾斜,溫熱的茶水濺了幾滴到手上,好在不算燙。

秦雪年這個名字她不算陌生。

陸琴風老先生號稱文學泰鬥,但那也是在秦雪年先生去世之後。

而在秦雪年先生在世的時候,他才是當之無愧沒有人敢否認也沒有人敢挑戰的大雍學問第一人。

且陸琴風老先生還是秦雪年先生的師弟。

至于他們兩個人的先生,那是一位已經活在大雍史書中的人物,注定要流芳百世的那種。連一生所寫著作,現如今都是大雍學子必學必考的書卷。

“吓着了?”

衛晞搖搖頭,“還好,不過确實有些驚訝。”

“當年宗卓因為我父親他在天下文人間的威望,向當時還在世的太後求了懿旨賜婚與他,懿旨一下,饒是父親也無法拒絕。那時候我正是任性的年紀,如何願意嫁給一個壓根就沒有見過面的男人,就按着父親和母親的意思來了一出離家出走。成婚那日,父親便代我寫了一封和離書放到銮轎內,同時辭了太學院長的虛職,自此攜母親歸隐田園。我也成了第一個剛成婚就和離的人了。不過這件事現在知道的人已經不多了。”

衛晞見秦鳶夫人眼含懷念,想來是思念那位秦雪年先生,頓了片刻才問道:“那宗卓?”

“就是當今皇上。”

衛晞:“······明德帝那個老頭确實壞得很。”

沒想到當年還搞了這麽一出強娶。

秦鳶噗嗤一聲笑起來,“對,我就是看不慣他。正宮皇後又如何,還不是困在那四角方牆之內,為了權力蠅營狗茍,終生不得解脫。我受父親啓蒙,自認不輸男兒,皇後之位在外人看來尊貴無雙,但又豈是我之願。”

衛晞點點頭,“所以您才成了現在的秦鳶夫人。”

“我受父親蒙陰,又豈能辜負了父親的教導。”秦鳶語氣尊敬虔誠,“他說我很優秀,不該困于後宅只為操心家人的衣食住行,活得自在便好。那我便終身不嫁,一生踐行父親所願。”

衛晞放下手裏的茶杯,站起身,“那就拜托秦先生了。”

畢竟論在京中人脈,她連自家姐姐都不如。

**

京城中各家夫人在九九重陽之前,都接到了一封請帖。

請帖淡金色澤,未曾有落款,只左下角印了一朵淡紫色栩栩如生的鳶尾花。

戶部尚書府。

侍立在一旁的丫鬟看着自家夫人手裏的請帖,“送請帖之人未曾說是哪家的下人,這請貼上又未曾有落款,只說九月初九赴賞菊宴。這做派神神秘秘的,夫人您是赴這家的,還是另一家的?”

她問完話久久沒聽到回音,不由朝夫人面上看過去。

就見她家夫人表情有些奇怪,似驚喜,又有些懷念,還有一絲說不上來的感傷,丫鬟稍稍拔高了一絲聲音,“夫人?”

蘇夫人這才回過神,伸手摸了摸請帖上印着的那朵淡紫色鳶尾花,“不用選了,這就去家。”

丫鬟把桌子上放的另一張收起來,看到上面的落款,有些欲言又止。

相比起那個臉落款都沒有不知道是什麽人送來的,這個請帖上落款的身份可比自家夫人還高上一個品級呢,就這麽直接推了真的好麽?

蘇夫人擡眸就見貼身丫鬟這會一臉的糾結,有些好笑道,“不必覺得為難,”她揚了揚手上那一封,“誰要是有了這一封請帖,其他什麽宴會都要靠邊。你要不信且等着,待會侯府那邊就會派人過來說宴會取消。”

丫鬟聽得一愣一愣的,“為什麽啊夫人?”

“因為都要去參加這一位的賞菊宴啊,其他人哪還有心思去辦別的。”

果然就如夫人所料,還未等到午時,就有侯府的一位下人提着禮物前來致歉,言說本打算在重陽節那天舉辦的宴會取消了,因為主家有個更重要的宴會要參加。

丫鬟把請帖還回去,對方接過後又遞上一份豐厚賠禮,這才走了。

“還真如夫人您所料。”丫鬟又忍不住看向她家夫人手上那張還不曾離過手的請帖,想到方才夫人說的話,腦海突然靈光一閃,“夫人可是知曉這請帖的主人?”

“那是自然,這份請帖,是獨一份的,誰都不能仿造,也沒人敢仿造,這普天之下,也只有一個人能用它。”

丫鬟:“······”

不明覺厲!

尚京城中收到這份淡金色落款處印淡紫色鳶尾花請柬的人不在少數。

且差不多都是位列朝堂各大官員家中的正室夫人。

凡是收到了這麽一封請帖的,只要是重陽節那天其他的宴會請帖,通通都被這些夫人們給毫不猶豫推掉了。

這一天,各家府上的下人來往也最是頻繁。

要麽是替家中主子通知宴會取消的,要麽就是替自家主子去說重陽那天的宴會不能前往的。

歸根究底,也就是為了一張請帖。

**

蘇嫚拉着表妹的手氣呼呼進了正堂,“娘,女兒聽說溫寧候府的宴會被您給推了?”

蘇夫人笑着招手讓女兒和外甥女過來坐下,又點了點女兒眉心,“你這一雙小耳朵倒是靈通得很。”

蘇嫚還一臉不忿呢,“怎麽就給推了呢?”

“不是推,”蘇夫人道,“我正準備推呢,誰知道侯府那邊就先一步派人過來,說宴會取消了。”

規規矩矩坐在另一旁的紹眉聞言輕皺了皺眉,“三姨,侯府的宴會怎麽會突然就取消了?”

“大概是雲安郡主也收到這封請帖了吧,自然是要先參加這位的。”蘇夫人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請帖。

兩個人聞言好奇地看過去。

蘇嫚伸手去拿,“誰這麽大面子,居然連雲安郡主也要取消自己辦的宴會,去赴這位的宴?”

蘇夫人忙囑咐着女兒上手小心些別把請帖給弄破弄髒了,這才回道:“是娘這輩子最佩服的一個人。”

連皇帝都敢休了,能不佩服嗎!

蘇嫚聽得愈發好奇,打開請柬先看向落款處,“怎麽沒有署名?”

“這位的請帖不必署名,這朵淡紫色的鳶尾花就是她的标志,這天下間沒人敢冒用。”

蘇嫚忍不住咋舌,“這麽厲害嗎?”

蘇夫人笑着點點頭,看看女兒又看看外甥女,“這場宴會實在太難得了,我到時帶你們倆一起過去,趁着還有幾天時間,我給你們倆撥銀子,好好去置辦一身行頭。要是能得那位一聲稱贊,你們倆在這京城中可就不愁嫁了。”

這話說得兩個小姑娘頓時不好意思地垂下頭,紹眉的眼底更是忍不住閃了閃。

同時心下暗暗下了決心,等到重陽那天,她一定要方方面面都表現得最好才行。

**

閑王府。

嬷嬷匆匆進了偏廳,“殿下,方才有人送來一封請帖。”

常月凝聞言有些詫異,“這個時候居然還有人給我下請帖,你看看你哪個府上的,給回了吧。我沒心思去。”

嬷嬷把請帖打開,看到落款處,“殿下,這張請帖沒有署名。”

“沒有,這都能漏掉,這是有多不走心的,”常月凝說着睜開半眯着的眸子,“給我看看。”

嬷嬷忙把請帖遞過去。

然後就見着她家王妃殿下在看見請帖後跟椅子上着了火似的,猛地站了起來。

常月凝有些不敢置信地拿着請帖翻來覆去地看,嘴裏喃喃:“這這這,這真的是她的請帖,我上一次見到,還是在娘那裏!”

難得見到自家殿下這般失态的嬷嬷:“······”

不就是一份請帖,這反映也太大了吧!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