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浮出水面【三更】
宗胥沉吟片刻,“從源頭入手,查開采出來的礦藏都流到何處去了。”
衛晞點點頭,“我也是這麽想,可要提醒那兩位大人一聲?”
“不必,”宗胥搖搖頭,按住了衛晞的手,“按察司和刑部那麽多人,若是連這一點都想不到,那我也要考慮換一批官員了。”
顧奉和裴寒出了宮門,才看向剛剛被任命為大司命的師正非,顧奉抱了抱拳,“師大人。”
師正非忙回禮,“顧大人有何吩咐?”
“常有德背後的人若是知此事暴露,很可能會報複師大人的家人,”見師正非面色一白,忙接着說道,“本官會派人暗中守着師大人的家裏,但還是希望師大人的家人在案情告破犯人落網之前,勿要擅自外出。”
已經回到禦書房的宗胥這回也叫來了羅生。
“調去一部分暗衛守着師正非家裏,他的妻女身邊,也派兩名暗衛不着痕跡地塞進去。”
羅生領命離開,衛晞在一旁若有所思,“陛下是怕把幕後的人可能會對師大人家人下手?”
宗胥輕嗯了一聲,“觀幕後之人的手段,絕非心軟之輩,惱怒之下會做出什麽來都有可能。不過他應該也有顧忌,就是你哥哥,也就是耀國公府,現在不過是以防萬一。”
衛晞聽得眉頭緊鎖,“那人已經喪心病狂了,陛下覺得會是朝中官員嗎?”
宗胥沉默了一會,“不知。”
他心頭隐隐有一絲懷疑,但在真相未浮出水面之前,一切定論都不能下。
只希望,真相不是他想的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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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京城一處隐蔽的莊子內。
一抹身着黑衣的人影匆匆進了宅子裏,沒過一會,又一道灰衣身影進來,黑衣身影回頭,看到站在身後的人,“這般急切叫我過來作甚?”
“師正非求見陛下,沒過一會,按察司按察使和刑部尚書皆被傳召,還有萬江,他進了宮之後就再沒有出來。我懷疑,那本奏折已經呈到禦前了,永安縣的事也瞞不住了。”
“什麽?”灰衣人影全身一震,想到萬江,“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又忙問道,“那現在怎麽辦?”
“金礦的事是瞞不住的,我們也必須放棄了。”黑衣身影語氣有些不甘,也無可奈何,“現在首要便是切斷金礦跟咱們的任何聯系,決不能牽扯到我們身上。”
“金礦到現在才開采了不到三成,而且越往後純度越高,那麽多金子······就不能想想別的辦法?”
黑衣身影聲音一冷,“那也得有命花才行。”
灰衣身影也知道此事沒有萬全之法,只好艱難點點頭,“那常有德?”
“給他那麽多人手還攔不住一道奏折,他對我們的事情知道最多,恐怕也早就懷疑咱們的身份了,派人過去,秘密殺了吧,永安縣的所有人手也都秘密撤出來,那些人不能留,表哥應該知道怎麽做了吧。”
灰衣身影點點頭,“明白,我會去辦妥當。”
黑衣身影看向擡眸看了眼皇城的方向,語氣多了分凝重,“按察使顧奉,還有刑部尚書裴寒,這兩個人都不是省油的燈,尤其是裴寒手底下的刑部侍郎蘇祁辦案能力更是不容小觑,咱們一定要快,要是被他們抓到了一點尾巴,後果不堪設想。”
灰衣身影肩膀顫了顫,“是,我馬上去辦。”
等灰衣身影離開,黑衣身影在院子裏又站了一會,才收回看向永安縣的目光,“金子重要,但命更重要。”
“等我出去,這個宅子就意外失火吧。”
空無一人的院子裏傳來一聲“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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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
顧奉和裴寒端坐大廳,一道腳步聲由遠及近匆匆過來,顧奉擡頭,就見一位身着暗紅色官袍面相俊秀的年輕官員走進來。
“蘇祁見過尚書大人,顧按察使。”
顧奉放下茶碗,“你就是蘇祁,本使久仰大名了。”
“下官愧不敢當。”
裴寒示意蘇祁坐下,等他坐下後就把從宮裏帶出來的那道奏折遞過去,“蘇侍郎,你先來看看這道奏折。”
一刻鐘後。
蘇祁把奏折合上,“敢問這個永安縣的案子,可是落在刑部和按察司?”
“沒錯,陛下給了半月時間勘破此案。蘇侍郎從這道奏折上,可找到關鍵的地方。”
蘇祁沉吟片刻,又把奏折打開細細看了一遍,“礦?”
這個字一摞,裴寒和顧奉對視一眼。
一名按察司的官員進來,“大人,這便是從萬江府中找到的那筆封口費。”
裴寒那把一疊銀票接過來,看到上面的數額,又掂了掂分量,眉毛忍不住跳了跳,“這筆封口費數目可不小啊!”
連這麽一道封口費都這麽大手筆,可以想見那幕後之人到了多有錢的程度。
裴寒也抽了一張到手裏,“恒通錢莊?可要去恒通錢莊查一查這筆銀子的來源?”
裴寒沉吟片刻搖搖頭,“萬江不是他們的人,這筆封口費這麽輕易拿出來,就說明幕後之人跟恒通錢莊沒多少往來。為今之計,還是得先查查那礦藏的流向,我打算秘密帶人去永安縣,裴大人留京坐鎮。”
“也好,”裴寒看了眼下首坐着的蘇祁,“不如叫蘇侍郎随同顧大人一同前往?”
“那自然是好,”顧奉看向蘇祁,“本官也想見識一下蘇大人的辦案手段。此事刻不容緩,我打算明日一早就出發,還請蘇大人及早準備。”
蘇祁起身拱手,“是。”
兵貴神速,現在也是看他們跟幕後之人誰能先搶得先機的時候了。
在七殺跟宗胥彙報案情進展的時候,衛晞也在一旁聽着。
按察司按察使顧奉和刑部侍郎蘇祁秘密前往永安縣調查礦藏的流向,裴寒坐鎮京城。
到達永安縣後,這二人裝扮成富商公子和護衛,成功混入永安縣。
進了永安縣後,他們倆手底下的護衛便分為一明兩暗,在明處的開始大肆收購核桃,暗處的人則在接觸上徐開明後,一處秘密摸向礦藏的方向,二處負責監視那些常有德府邸。
第三天,暗處的人摸清了永安縣到底藏着一座什麽礦。
果然是金礦,且儲量不小。
也難怪滋養了幕後之人的野心了。
探明了礦藏之後,接下來就是查探這些開采出來的金子會流向什麽地方了。
這邊的秘密探查有驚無險,另一邊被暗衛監視的常有德卻是有驚又有險了。
常有德在沒能攔到徐開明的第六封奏折的時候就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他心裏雖然有些惶恐,但面上依舊是鎮定自若,畢竟他心知,自己的一舉一動也有上頭的人看着。
真正讓他驚恐的是身邊一位愛妾的中毒身死。
愛妾煲的一手好湯,每天臨睡之前喝一碗是他的習慣。
但因着奏折的事他這些天心情差得很,随着時間拖得越來越長就越是不安,愛妾端來湯後他難得沒心情喝,随口說了聲“你自己喝了吧。”
就是他這一句話,直接斷送了愛妾的性命。
但這道湯原本是準備給他喝的,也就是說,有人想要他的命。
看着愛妻中毒身亡,常有德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這麽多年經營下來,這府邸早已經是鐵桶一塊,又有誰能要了他的命。
除非事情敗露,他頭頂的那片天準備殺他滅口。
這下他是真的不安了。
一晚沒能睡着不說,第二天他看誰都像是要殺他的。
每次用飯必用銀針試毒,更是讓身邊早年收買足夠忠心的侍衛一天十二個時辰護着。
但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他心知哪怕自己在永安縣權勢滔天,但走到外面,他比一只螞蟻也強不了多少。
常有德開始想着金蟬脫殼。但若是金蟬脫殼,他這麽些年在府裏置辦下來的大部分家底就只能舍棄,那可真是堪比剜他的心了。最後,他想到了打一打最近一批開采出來的金礦回款的主意。
金礦回款每次都是由他親自派人送到京城的一處地方讓那人接收,而最近的一批金礦回款,就在後日。
永安縣的一家僻靜客棧內。
蘇祁再次接到監視常有德宅子的暗衛密報,看完後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顧奉也看完密報,擡眸看向坐在對面依舊是一身富商公子打扮的蘇祁,“公子看來是有什麽打算了。”
蘇祁點頭輕嗯一聲,“常有德不是要金蟬脫殼嗎,咱們就助他一臂之力。”
成功拿到金礦回款的常有德連妻兒都不顧了,成功詐死後,他改頭換面,拿着所有能拿走的錢財,在妻兒和一衆愛妾的哭喊聲中上了一架其貌不揚的馬車,悄悄離開了永安縣這個讓他賺了一輩子都想不到的財富的地方。
而且過程順利的有些詭異。
但現在既然已經成功出了永安縣城,他也顧不得想那麽多了。
衡量再三後,他決定前往尚京。
他是想着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哪怕他詐死的計謀被識破,那人也不會想到自己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沒有了府邸和護衛的重重保護,顧奉手下的暗衛要查到那筆贓款的來源簡直是輕而易舉。
比追查金礦去向還要來得快。
蘇祁則是把常有德給安安穩穩‘送’到了尚京城,同時傳信給裴尚書。
七個字,常有德自投羅網。
皇宮。
宗胥接過七殺遞來的消息。
“居然真的是寶通錢莊!”
衛晞偏頭,“就是那個跟恒通錢莊并稱為大雍兩大錢莊之一的寶通錢莊?不過,什麽叫真的是,陛下早就猜到了?”
宗胥面沉如水,這一瞬間腦子裏早已經串成了一條完整的脈絡,“是宗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