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何溪頓了頓, 微微擡眸掃了臺下一眼, 修長的食指抵在嘴邊輕噓了一聲,他的嘴唇翹的很好看, 這個舉動在他做來就像是在親吻指尖, 周圍人聲鼎沸, 就差沒把房頂給掀翻了。
“媽的, 他到底脫不脫啊?”
身旁有人帶着興奮的喘息低咒了一聲。
陳恒側頭看了對方一眼,那人中等個子,有些謝頂,平凡無奇的臉上露出了猥瑣的輕笑,一只手迫不及待地伸進了褲子裏。陳恒不由蹙眉, 一眼掃過去,不止這個謝頂男,很多平時人模狗樣的人都兩眼放光地盯着臺上,眼裏發出餓狼一樣的光芒。
而臺上的何溪, 甚至什麽都沒脫,身上也沒穿什麽花哨露骨的衣服,只穿了件簡單的白襯衫, 底下配了條黑色的西裝褲,禁欲端方, 臉上也沒有聲色場慣有的那種刻意的笑容。
陳恒知道,按照劇本來演,何溪真會把衣服脫掉,從上到下, 全部。
那時候原主在臺下着急地想要上臺阻止,可是周圍人太多太亂,最後只能被人流沖的越來越遠,眼睜睜地看着何溪在臺上一步步堕落下去。後來原主才知道,這只是何溪的第一步,目的是為了以弱者的姿态接近霍恩澤,而霍恩澤對何溪心軟,把他從這裏的接回了自己的別墅。
陳恒知道的劇情就這麽多了。
此刻臺上的何溪微微低着頭,淩亂的發絲遮住了他眼,在衆人屏息以待的注視下,他就像是一個成熟冷靜的獵人,微蜷着手指放到了領口,解開了第一顆白色紐扣。
人群裏頓時傳來一陣失望的噓聲,他們還以為何溪會先把褲子脫了。
随即他們很快調整心态,将注意力放到了何溪的指尖,何溪解扣子的速度很快,一下子就解了三顆,白的晃眼的皮膚在光線的照射下愈發的晶瑩剔透。
“你叫什麽名字?”
就在陳恒有些怔忪的時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恒轉頭望去,一個年輕的打扮時髦的青年正沖他微笑,青年條件不錯,相貌跟身材都挺出挑,穿着低調又不失品味,他顯然對自己很自信,一臉篤定而含笑地看着陳恒。
陳恒随口道了一句:“你不是為何溪而來的嗎?”
青年搖了搖頭,“我就是來湊熱鬧。”頓了頓,他将唇走到了陳恒的耳邊,語氣暧昧:“比起他,我對你更感興趣。”
這兩年搭讪陳恒的人挺多,他也算是有經驗了。
此時他勾了勾唇,指了指被擠到人群外圍的許薇,“抱歉,我有女朋友了。”
臺上的何溪手指一停,狀似無意地朝着陳恒的方向撇去,等到看到他跟一個陌生的男子有說有笑地聊着什麽,他臉色一僵,平靜地移開目光,在衆人期待的目光下,将那條皮帶抽了出來,用力朝着人群的方向擲了過去。
身旁的群人突然發瘋一樣往前湧去,陳恒被擠得腳下一個趔趄歪倒在了青年的身上。
那青年以為他是在欲擒故縱,攬上他的肩膀,貼在他耳邊戲谑一笑:“你沒事吧?”
陳恒沒說話,視線在那些發瘋的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後再次落到了臺上,此時的何溪已經拉開了褲子的拉鏈,白色的內褲一角落入進衆人火熱的視線下。
“是白色的,我猜對了,快給錢,快給錢。”
“呵,沒想到何溪還挺悶騷。”
“看到了嗎?他那裏應該挺大的,啧啧,看的我都石更了。”
……
陳恒告訴自己不要管,何溪要脫給所有人看是他的事,跟自己無關,可心裏卻控制不住地湧上了讓他陌生的憤怒跟暴躁,真想把這些人的眼睛都挖了,然後用一團火把這裏燒的一幹二淨。
“喂,你去那兒?”
身後傳來了原先那個青年的驚呼聲,陳恒似乎沒聽到,輕而易舉地推開了擋在他前面的路人,以手撐地,輕輕一躍就跳上了兩米高的舞臺。
這一舉動瞬間引起了人群的騷動。
“靠,那人是誰,怎麽跳那麽高?”
“還別說,這人長得真他媽俊,我剛才怎麽沒有發現這號人?”
“是不是臨時加的節目啊,我看他們好像認識啊。”
……
陳恒自動屏蔽了四周雜七雜八的聲音,所處的位置剛好在何溪的正對面,似乎沒料到自己會突然就跳上舞臺,陳恒此時臉上的表情有片刻的呆愣,他剛才完全是不由自主,并不是出于他的本意,不知道現在下去還來不來得及……
何溪顯然也看到了他,腰上的褲子要掉不掉,揚了揚眉,似笑非笑地看着陳恒。
十年過去,何溪跟過去改變不大,氣質清隽幹淨,身材瘦削,唯一改變嘛……陳恒對比了下他的個子,以前比他矮了幾公分的何溪現在貌似跟他差不多高了,随便往那兒一站就有男模的氣質
何溪關掉麥克風,歪頭打量了陳恒一眼,随即嗤笑了一聲:“你也是來看我的脫衣舞的?”說是脫衣舞其實并不合适,他可沒有邊跳舞邊脫衣的習慣。
陳恒不知道該說什麽,幹脆沉默。
見陳恒不說話,何溪自嘲一笑:“怎麽,怕別人知道你跟我有關系?”
“……”
何溪不再看他,嘴角噙着性感的微笑,扯住褲腰就要往下拉,就在他的那條內褲徹底暴露在衆人的視線之前,一道身影擋在了他的面前,何溪靜靜擡眸,看着陳恒動作粗魯地幫他拉上了褲子。
陳恒幫他拉好褲鏈,要将手抽回的時候,何溪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陳恒低頭瞥了一眼,那條黑色的西裝褲當中被撐的鼓鼓的,他低咒了一聲,脫下西裝外套圍在了何溪的腰間,然後又依次把那三顆解開的紐扣扣好。
底下看戲的衆人這才回過神來,這哪是什麽脫衣舞,他們還什麽都沒看到呢。
陳恒無視衆人的抗議聲跟咒罵聲,只問何溪:“你們的員工通道怎麽走?”
何溪不答反問:“我在這裏很快樂,我為什麽要跟你走?”
他就知道不應該上來,何溪根本就不需要他救!
陳恒咬牙切齒地盯了何溪一會兒,上前一步将唇湊到他的耳廓:“老情人重逢,你難道就不想跟我重溫舊夢?”
他說這話時沒想過何溪會答應跟他走,結果何溪愣了一愣,道:“那走吧。”
這下換成陳恒愣住了。
沒給他發呆的時間,何溪朝底下罵罵咧咧的群衆抛了一個飛吻,随即便潇灑地拉着陳恒離開。
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地下停車場。
何溪把陳恒拉到了男廁所,用力把他抵到牆上,捧住陳恒的臉就親了上去。
陳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居然張開嘴主動回應着何溪的深吻,舌頭被吻的有點發麻,他低吟了一聲,拉住何溪的頭發往外扯。兩人面色發紅,氣喘籲籲地看着對方,陳恒隐約意識到這樣發展下去不對,深深吸了一口氣,問:“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一個月前。”
“我聽說了你的父親破産的事,那你現在……”
“我現在身上只有五百塊。”何溪額頭頂着陳恒的額頭,開玩笑道:“如果你不來,我就要去賣了。”
“……”
“聽說你現在開了家蛋糕店?”
“你怎麽知道?”
“別管我怎麽知道。”何溪舔了舔陳恒的眼皮,忍不住含住了他的嘴唇呢喃:“你就說你願不願意收留我。”
陳恒:“……”
他有些奇怪何溪對他的态度,就好像十年前什麽都沒有發生似得。
于是他忍不住問:“你難道不恨我?”
“恨又不能當飯吃。”
何溪掐了掐他的腰,推搡着他:“你的車呢?”
連他有車都知道。
陳恒不免上上下下多看了何溪幾眼,何溪不耐煩地擰起了眉,小表情跟十年前一模一樣。陳恒嘆了一口氣,整理一下被何溪弄亂的襯衫,拉着他找到了自己的車。
坐上車後,陳恒想到許薇還在那裏,便拿出手機給她打了一個電話,何溪在一旁冷冷刺了一句:“跟女朋友報備呢?”
陳恒掃了他一眼,“是以前的高中同學。”
“你同學不就是我同學嗎?什麽名字?”
陳恒好笑:“你調查戶口呢,她叫許薇,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印象。”
許薇?何溪蹙了蹙眉,他對那些同學都沒有什麽印象。
電話很快接通,随即傳來許薇略帶慌亂的聲音:“陳恒,你在哪兒呢?”
“抱歉,我臨時有事先回去了。”
“哦,這樣啊,那改天再約吧。”
還改天再約,何溪直接奪過手機掐斷了電話,然後又低頭檢查了手機的短信內容,确認沒有可疑的號碼後,他才露出舒心的笑容。
到了公寓,陳恒去廚房煮面,何溪就在房間裏到處轉轉看看,這棟公寓的每一個角落都留下了他跟陳恒的回憶,就算過去十年,有些記憶也是不可磨滅的。
比如恨,比如愛。
他在三年前曾遭遇一場雪崩,被厚厚的大雪徹底淹埋,那時候他以為他要死了,一開始,他又是害怕又是不甘心,他還沒來得及向霍恩澤展開複仇,他不甘心默默地死在這裏,然而随着時間的流逝,體溫急劇降低,在最靠近死亡的那一刻,出現在腦海裏的還是陳恒那張沉默而溫柔的臉。
他們在一起的時間那樣短,他以為沒有什麽是時間抹不去的,包括感情。
畢竟陳恒是那樣懦弱、自卑、膽小——
還不愛他。
可有什麽辦法呢?
就跟命中注定一樣,他該死的犯賤地喜歡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