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的失去
窗簾半掩着,月光毫不客氣地灑了進來,躺在床上。
瞳縮了縮腳,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隔開了月亮的光芒,她的背緊緊靠着牆壁,小腹的陣陣疼痛帶來了刺骨的寒意,夏夜裏額頭滲出的卻是冷汗。
“我說,你還沒男朋友吧?”
“我其實,一直很喜歡你……”
“沒……關系,我能知道是誰嗎?”
“是他啊……”
“還能……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不要……哭……”
“老師!讓白鳥同學坐我邊上吧!”
“小瞳妹妹,讓仁哥哥來好好教你幾招!”
“小瞳隊長!”
“我其實,一直很喜歡你……”
“不要……哭……”
仁……
還有,她的……
瞳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她讨厭這個充斥着死亡的世界。
門口傳來開門的聲音,是卡卡西。
“小燒,讓他走……讓他走……”
她現在誰也不想見,她什麽也不想說。
不知所以的卡卡西選擇了尊重她的想法,回自己家去了。
第二天他卻無比後悔自己的舉動。
“白鳥上忍請了病假,這個任務就由出雲、子鐵和你一起完成。”綱手埋首在文件堆裏,扔給卡卡西一張任務單。
“病假?”難怪昨晚讓小燒出面請他回去。
“嗯。”
“什麽病?”
綱手聞言擡頭,眯眼看着他,對于曾經被稱作“冷血卡卡西”的他來說,這種關心有點不太尋常。
“這是她的個人隐私,我不能多說。”綱手微蹙眉頭,“你要是關心她的話,可以抽空去看看她,她怎麽都不願意住院。”
“住院?”卡卡西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些,竟然是需要住院的病?
綱手擡眉,這個反應,有點微妙啊……難道?
“你和她?”
卡卡西抓抓臉,有些磕磕巴巴地說:“她是……呃……我和她在一起……”
“啪”的一聲,綱手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把卡卡西驚呆了。
“你的‘在一起’是什麽意思?她的戀人不是佐佐木仁嗎?”
“什麽?佐佐木是她同隊的隊友,至少前幾天她還和我在一起。”
“在一起你還不知道她怎麽了?!”綱手咬牙,“你這是一個男朋友的正常表現嗎?”
“我這幾天都在出任務……”被塞了S級任務的他也很無奈。
五代大人胸口上下起伏了半天,一把抽回了他手裏的任務單:“回去好好照顧她!”
“她到底怎麽了?”
“救援佐佐木小隊的時候戰鬥太激烈,查克拉消耗太大,心緒太激動,流産了!”
卡卡西徹底愣住了。
“流産?”
“才三周大,她自己也不知道,她說是做了安全措施的,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佐佐木死在她面前,她受刺激很大,送回來的時候孩子已經沒了。”綱手嘆口氣,“她和我說不想一個人住在醫院裏,所以回家休養去了。你……”
卡卡西的人影已經消失。
站在瞳家門口的卡卡西,腦子裏像炸開了鍋。
比起佐助出走這種隐隐約約“意料之中”,鳴人帶不回佐助的“心知肚明”,瞳的事情才是一個晴空霹靂。
他仰起頭深深吸了口氣,用鑰匙打開了房門。
屋子裏靜悄悄的,小燒沒有出現。
他三步并作兩步走上二樓,悄悄打開主卧的門。
一個黑影蜷縮在牆角。
那一瞬間,他知道了什麽叫“心疼”,和失去老師失去帶土時候的悲傷痛苦自責陰郁不一樣的情緒,但一樣讓他難受。
他慢慢走到黑影前,蹲下身。
“我心情不好,你讓我一個人待着。”她在被子裏說話,聲音沉悶而又嘶啞。
卡卡西頓了頓,轉身離開了房間。
瞳松了口氣,她不知道怎麽和他解釋,她也什麽都不想再解釋,她覺得好累。
誰知不一會兒,卡卡西又回來了。
“喝點水。”他摸了摸裹在被子裏的腦袋。
“你走,好不好?”瞳閉着眼睛,死死咬住下唇。
卡卡西蹲在她面前,掀開被子的邊緣:“喝水。”
瞳不吭聲。
卡卡西感覺到了她臉上的不自然的紅暈,伸手碰了碰她的額頭:“你發燒了。”
他彎下腰,連被子帶人一起抱了起來,放到床上:“喝水,然後我們去醫院。”
“我不要去醫院!”瞳突然哭出來,“我不要我不要!”
卡卡西連忙安撫地拍着她:“好,不去,不去!”
他靠坐在床頭,把瞳摟在懷裏,直到她情緒逐漸平緩下來。
他摸摸杯子,水還是溫熱的,于是遞到她的嘴邊,一看她就是滴水未進。
濕潤的水汽喚醒了她對水分的需求,她張嘴緩緩吞咽着,眼淚卻又開始止不住地往下流。
卡卡西順了順她的頭發,拉下面罩吻了吻她的額頭。
經歷過失去同伴的他很明白她此刻的心情,作為那個夭折的孩子的父親,他也能感受到這份痛苦。
明明安慰小櫻的時候很自然,可現在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只能抱緊她。
不知不覺,她哭累了,睡着了。
卡卡西蹑手蹑腳地把她放平,取來熱毛巾給她擦了臉,作為一個經常受傷的忍者他當然知道怎麽退燒,但是他特地跑了次火影樓,厚着臉皮請教了五代火影照顧病人的注意事項,打包了補血的粥帶回來。
忙完這些,瞳還躺在床上沉睡着,只是夢裏依舊輕蹙眉頭,絲毫不見平時的活潑輕靈。
卡卡西嘆了口氣,倚靠在床邊,看着書櫃上鹿久小隊的合影發呆。
瞳醒來的時候,天色已近黃昏,餘晖照在卡卡西毛茸茸的頭發上暈出一輪光圈。
“醒了?”卡卡西起身去廚房盛來了熱騰騰的粥,這是他下午自己學着煮的。
瞳不聲不響地吃完了那碗粥,勉強扯了個笑臉。
“還要嗎?”
她搖搖頭,起床梳洗。
“綱手大人說,你要多休息。”
瞳刷頭發的手停了停:“我想去看看仁,晚上回來我會好好休息的。”
卡卡西也不勉強,收拾好東西,陪她一起出了門。
“我以為仁上次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瞳輕聲說着,然後自嘲地笑了笑,“這真是一個高危的世界。”
她站在慰靈碑前:“好吧,現在我可以少擔心一個人了。”
卡卡西默默地勾住她的肩膀。
“卡卡西。”
“嗯。”
“那個孩子,我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就這樣失去了他。雖然我剛剛想通了,這樣也挺好,本來就是一個意外,活下來還要面對許多可怕的事情,不如早點離開。只不過還是給你添麻煩了。”
“不要在胡思亂想了!”卡卡西抓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身體板正,逼她正視自己,“意外并不表示他不受歡迎。他現在不屬于我們了,我們也不能強求。把他放下,我們向前看,繼續走下去。”
瞳擡眼凝視着他,神情有些恍惚。
“未來還很遠,瞳。”
回家的路不短也不長,卡卡西牽着她的手,走得很慢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