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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展遙瞬間瞪大了眼睛:“……我爸媽也不是嗎?”

“不是。”說完眼見展遙的坐姿都僵硬了,寧桐青又說,“展師兄和瞿師姐像我的親人。”

展遙一時半刻沒有接話,微微低着頭,仿佛陷入了一場沉思。寧桐青陪他坐了一會兒,見他還是沒有說話的意思,便自己接過了話:“你想回學校住我也沒意見,不過這事我做不了主,從醫院回來後要和你爸媽商量。”

“我媽年底回來。”

“定了?”

展遙點頭:“這幾天你生病我沒和你說。前天買的飛機票。”

“一個人回來嗎?”

“嗯。”

“展師兄誰照顧?”

“我媽說有一個他們多年失去聯系的朋友,這次聯系上了,那個叔叔就是醫生,現在一家人都在美國,我媽回來這段時間他們接我爸過去住,聖誕節嘛。”

“也好,沒什麽比和老朋友恢複聯系更讓人高興的事情了。家裏有醫生,瞿師姐回來也沒什麽後顧之憂。”

“我爸身體也沒那麽差,而且加州還暖和,比在國內過冬天還舒服。”

聽展遙這麽說,寧桐青才意識到,自己恐怕是不經意間露出了擔憂,而且連展遙都看出來了。

他趕快一笑:“這倒是。N城的冬天太濕了。又沒供暖。你媽哪天落地?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接她。”

“好,我把郵件轉給你。”

沒一會兒郵件就轉到了寧桐青的手機上,他粗粗讀完,在心裏飛快一算,原來這一年又要過完了。

将瞿意的航班信息錄在備忘錄上後,寧桐青離開了展遙的房間,留他安生看書,順便也去看看簡衡怎麽樣了。沒想到人還沒到廚房,就聽見裏頭歡聲笑語,就算聽不清章阿姨到底在和他正聊些什麽,也不難聽出交談中的雙方的愉快來。

寧桐青不僅不熟悉這樣的簡衡,連章阿姨都陌生起來,他聽了一會兒,沒去湊熱鬧,在客廳裏轉了一圈,找不到任何可以做的事情,索性又回到自己房間去了。

章阿姨張羅出一桌非常豐盛的客飯,要寧桐青來說,至少夠六個人來吃。他又留了章阿姨一次,她無論如何不肯,所以到頭來還是三個人坐在餐桌上。

寧桐青反正是不大能上一次請朋友來家裏吃飯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只能肯定是很久以前,久到做主人的自覺都沒了——比如落座後他理所當然地給自己盛了一碗黃澄澄的雞湯,正要動筷子,才忽然發現展遙正看着他。

他也看向展遙,然後見展遙幾不可見地朝簡衡那一側掃了掃目光,寧桐青這才恍然大悟,又放下勺子,将自己這碗湯推向了簡衡。

展遙看起來松了口氣。

這一推,一下子逗樂了簡衡。他轉手又把湯推到了正對着他的展遙:“病號先喝。手怎麽摔到了?”

展遙沒想到這碗湯會到自己面前,更沒想到簡衡會和自己說話,愣了一愣,答:“和人打球摔的。”

“摔到右手太不方便了。什麽時候能拆線?”

“明天去醫院。”

這時,寧桐青又盛好了兩碗湯,端了一碗給簡衡,然後把另一只雞腿夾進展遙碗裏。見狀簡衡先是對寧桐青一笑,又對展遙也一笑:“我叫簡衡。”

展遙點頭:“展遙。”

事實證明,雞湯比剛才的對話有點油鹽。

湯是高壓鍋壓出來的,不過對于三個年輕男人來說,下着雨的冬夜最是讓人胃口大開。悶聲不響地各喝了兩碗湯後,寧桐青把整個電飯煲都提上了餐桌,他習慣性地給展遙添了一大碗,然後是自己的,輪到簡衡時後者站起來:“我自己來吧。”

然後他又對展遙說:“左撇子?”

“算是。”

“左撇子都聰明。”

“他們都這麽說,我反正沒發現。”

簡衡今天似乎特別健談,亦或許他的職業讓他可以随心所欲地開始任何一場交談。聽到展遙的回答後他又說:“你剛才說你打籃球,前鋒?”

“嗯。”

“我聽說你們學校的籃球隊這幾年成績很好。”

“還可以吧。”

簡衡轉頭對寧桐青一挑眉:“太謙虛了吧。我雖然不看籃球,也知道你們連續幾年都是大學生籃球聯賽的前八強,怎麽,一定要奪冠才算好?”

展遙足足愣了兩秒:“我在雁洲讀書。”

“…………”這下發愣的人成了簡衡。愣過後他笑出聲來,“抱歉抱歉,我以為你是N大的學生……。”

“不是的。”

“現在知道了。”也不知道這件事促觸動了簡衡哪根神經,他足足笑了好一陣子才停下來。

他笑個沒完,展遙則是徹底沉默下來,到後來連筷子都擱下了。寧桐青看在眼裏,悄悄地踢了一下簡衡,簡衡這才不笑了,又說:“對不起,現在的孩子個子竄得太快,我想當然了。我去過你們學校,校園非常漂亮。不過我總是好奇,你們學校在汛期會漲水嗎?”

“會。”

“那怎麽辦?”

“水不大的話一樓的學生轉去實驗樓上課,要是水太大了聽說會放假,不過我沒遇見過。”

簡衡沖他眨眨眼:“謝謝解惑。”

“不用謝。”

接下來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骨折的事,要不是簡衡主動開口,寧桐青都不知道簡衡的四肢都有過骨折史——而這一點對于展遙的沖擊顯然更大,聽到後來,他幾乎是目不轉睛地盯着簡衡,聽他說下去——

“……所以複健非常重要。我現在有一只腿在這樣的天氣裏就容易不對勁,就是當初淘氣沒聽醫生的話,提早抛開拐杖的後果。而且我不知道有沒有人告訴過你,複健比摔斷的那一瞬間,還要痛。”

展遙轉過臉,望着寧桐青,眼神非常複雜。

寧桐青只能搖頭:“我沒骨折過。但應該是真的。”

“不要掉以輕心,特別是不要着急。”簡衡微笑,話題告一段落。

寧桐青說:“你別吓唬孩子。”

“那現在你的腿在痛嗎?”

簡衡靜靜地看着突然發問的展遙,片刻後搖頭:“一點也不痛。我都不知道今天下雨了。”

“那就好。”展遙重新拿起了筷子。

章阿姨做的菜最後全部被簡衡打掃幹淨,寧桐青和展遙都沒下桌,看着他吃,期間兩個人交換了幾次目光,一開始是驚訝,後來則是有些擔心。寧桐青看他吃個不停,終于忍不住了:“吃不完沒關系的。”

簡衡吃得已經很慢了,但餐桌禮儀始終維持得很好,也不顯得特別為難。他咽下最後一口米飯,回答:“不行,我只要一在家裏吃飯,就是一條巴普洛夫的狗——小時候只要剩飯要挨訓,結果現在不吃完難受。”

寧桐青看他吃得臉都發紅了,心裏說不上什麽滋味,只好笑笑:“明天章阿姨來我告訴她,她肯定高興壞了。”

“章阿姨人很好,菜也做得很好吃,替我謝謝她。”

“你是第二個覺得她做飯好吃的人。”

“第一個是誰?”

寧桐青指指展遙。

“是挺好吃的,我認識的那個阿姨做飯好像也是味道。看來她們那個地方的人做飯都是這個風格。”

“醬油當鹽放?”

“菜鹹一點下飯。”說完簡衡離開座位,“謝謝招待,我來洗個碗表達一下謝意?”

寧桐青趕快攔住他:“做客人的自覺點啊……別動。我們都是把碗留着,等第二天章阿姨來了一起洗。”

“……那還是我洗了吧。”

寧桐青無論如何不肯——他一直在觀察簡衡的臉色,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多心了,總覺得簡衡是撐到了,下一秒就要吐了。

好在直到簡衡離開,他都沒吐,并且說話始終保持着條理,還告訴寧桐青如果需要幫忙聯系理療師,他就認識一個非常好的,這才告辭了。

寧桐青送他到電梯間,等電梯時他又問了一次簡衡:“你沒事吧?”

“有什麽事?”

“怕你胃不舒服。”

“很久沒吃到家裏做的飯了,貪嘴了。”

“等一下找藥店買點助消化的藥,以防萬一。”

電梯到了。

簡衡沖他揮揮手:“好。哦,謝謝你的傘,改天還你。”

寧桐青也不覺得他真的會照做,想想又說:“你要是真的覺得好吃,要不要讓章阿姨去你家幫你燒一餐?我和她說。”

“我不開火。”

“有人做自然就開火了。”

簡衡看着他,嘴角輕輕一牽,非常溫柔地說:“你總是替別人想。再見了。”

送完簡衡回到家,展遙還在等他。寧桐青看出他的欲言又止,索性先做了發問的一方:“想問什麽?”

展遙很是猶豫了一番,到底還是問了:“是你的同事?”

“不是。不過确實是因為工作認識的。”

“哦。沒什麽,就是覺得他看着你的時候有點傷心。”

“我知道。”

展遙略一思索,又說:“那你應該去問問他,看看他是不是遇到什麽不好的事情了。”

聞言,寧桐青拍拍他的肩膀,告訴他:“這種事永遠不該去問,只能等別人主動說。”

“要是不說呢?”

“不說就是沒有。”他松開手,“去忙你的吧,明早我們七點半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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