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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寧桐青說完這句話後,展遙沒說話,看了好一陣子自己的膝蓋,才說:“以前你可不是那麽說的。”

“太記仇了吧。”寧桐青感慨。

展遙終于笑起來:“這還叫記仇?更記仇的事還有呢。”

“哦?是什麽?說來聽聽。”寧桐青開着車,緩緩離開學校,“說的時候別忘了想想今晚吃什麽。”

“現在不能告訴你。”

“那什麽時候可以告訴我?”

展遙假裝思考了一下:“等你表現好一點吧。”

寧桐青忍笑,一本正經繼續問:“什麽樣的表現算好?”

一直等他們遇見紅燈,展遙才靠過去,附耳說出他的答案。

寧桐青立刻表示抗議:“我還在開車啊,小十同學。”

展遙眨眼:“沒說現在嘛。”

這表情十分可惡,寧桐青分出手來重重捏了一下展遙的脖子,展遙一邊躲,一邊笑着說:“你幼稚不幼稚啊?”

被問的那個聽了反問:“你可惡不可惡?”

展遙非常無辜地指指交通燈:“要變燈了。”

最後還是寧桐青選的餐廳——展遙下午打了比賽,紅肉是最好的犒賞,而對寧桐青來說,喜歡的人在自己面前吃得專心致志、興高采烈,真是十二分的賞心悅目。

回程的路上展遙睡着了,寧桐青沒吵他,直到車在他家小區門口停好,才叫醒他:“小十,到了。”

展遙睡得正好,寧桐青只得伸手拍了拍他,又喊了一次。

年輕人迷迷糊糊地張開眼:“……嗯?做什麽?”

“到家了。”

“就到了?”

“你睡了一路,我沒叫你。”

展遙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後扯了扯Tee的下擺,小聲說:“我沒給家裏說,可以不回去。”

寧桐青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下意識地搖頭:“那你成什麽了?金屋藏嬌?”

展遙舔舔嘴唇笑起來:“你要做阿嬌嗎?我不介意。”

說完,他仗着天黑無人、車裏又不開燈,貼過去親寧桐青。親完了之後也不撒手,在寧桐青耳邊說:“……真想把你關起來鎖起來綁起來,天天在一起就好了。”

寧桐青半邊身子都麻了,笑罵:“小混蛋,想得還挺美。”

展遙摟着寧桐青的脖子,就地起價,見縫撒嬌:“……五天了。我真的可以明天早上回去。”

寧桐青親了親他的脖子和發根,壓低聲音吓唬他:“快撒手,不然酒店和家都回不去了。”

可展遙依然不放手,聲音模糊在寧桐青的皮膚上:“……早就想試一次了。”

一邊說,他的手悄悄鑽上寧桐青的脊背。

展遙這個舉動大出寧桐青的意外,他往後一避,抓住那只一點也不規矩的手,說:“別鬧。”

“可以不回家,也可以不回酒店。”

“那也不能在車裏吧。”寧桐青心想,可不是二十歲出頭的人了。

但眼前這個二十歲的年輕人顯然并不這麽想,他恨不得整個人都貼到寧桐青身上,好從他這裏汲取一點溫暖。

“只要是和你,就可以。”

到了這個份上,展遙沒有一點羞澀,坦誠而熱烈,并且大有必須知行合一的架勢。寧桐青被他這麽撩撥着,知道再不喊停,那真是走不了了。

可要他厚着臉皮和展遙在車裏厮混,寧桐青也實在做不到。他只得又一次按住展遙的手,說:“這次你得聽我的,在車裏一點也不舒服。”

展遙收手,終于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神色,低低地說:“……可和你在一起,從來沒有不舒服。”

媽的。

接下來寧桐青做了可能是回國以來最瘋狂的一件事——他們先去開了鐘點房,然後才去訂好的酒店辦入住。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辦入住手續時時間太晚,前臺沒人留意兩個人衣服上各種可疑的細節,但剛進房間,行李都還沒打開,寧桐青又被展遙扯進浴室了。

毫不節制的結果就是第二天鬧鐘響了三次寧桐青才勉強爬起來,穿衣服時胸前痛得不得不打電話讓前臺送來創口貼。收拾好自己後,寧桐青臨走前又去看了一眼睡得正天昏地暗的展遙:他睡得十分放肆,整個人幾乎睡橫過來,線條勻稱的胳膊和肩頭裸露在被子外,在窗簾營造出的昏暗天色下隐隐發光。

明明肌膚相親也就是幾個小時前的事,但寧桐青多看了幾眼展遙後,還是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頭發,後者只稍微動了一動,又把腦袋埋進枕頭裏了。

出門前寧桐青給他留了張紙條——我辦事去了。醒來之後直接回家,不用等我回來。下次見面時間到時候再約——這才出了門。

他剛在孫和平樓下艱難地停好車,向岚也騎着自己車到了。見到他後向岚笑着招呼:“桐青,氣色不錯啊,看來在文化廳的生活挺如魚得水?”

寧桐青從後備箱裏拿出昨天專門給她們買的新茶,先分了一袋給向岚,然後笑着回話:“那我和您換?”

“去衙門一趟,貧嘴也學會了。不得了,還是早點回來吧。”

要是以前,聽到這句話寧桐青肯定要接一句“那真是求之不得”,可現在,這句話再也說不出口了。他又笑笑,只說:“那等一年到期了,您可要把我要回來。”

“是該回來了。要不是真的在仕途上有什麽想法,研究人員在衙門裏待久了真是耽誤了。”

“還有別人沒有?”

“沒了。”向岚搖頭,“那我們上樓吧,別讓孫老師等。”

一進門,寧桐青的視線就被餐桌上那厚厚的筆記本吸引住了。孫和平就說:“昨天向岚打電話給我後,我就把之前發掘時的筆記、還有一些當時的現場照片都找出來了,應該能派得上一些用場。”

寧桐青笑起來,從書包裏拿出手提電腦:“不瞞您說,挂職這幾個月裏,我也抽空幹了一件事。做的時候以為是閑篇,沒想到無心插柳,說不定很快就派上用場了。”

聞言,孫和平和向岚都湊到電腦前。寧桐青一一打開文檔,除了早已經有的策劃書初稿,還有他在文化廳的行政工作之餘擠時間寫出來的展品目錄的初稿,粗粗一算,也有三四十件了。

“我是按照當年考古所那邊的出土報告和館裏的圖片檔案寫的,很多沒見過實物,就是想既然早晚要辦展,目錄總是要有,最初是規定自己一周至少寫一篇,不知不覺也攢起來一些了。”

孫和平和向岚對望一眼,向岚撲哧一笑:“當初面試,你一個勁地提這批窖藏,說沒系統展出過很遺憾,當時我和孫老師就想,你不會就是專門為了這批東西來我們館的吧?說不定策展完畢,人就走了。現在看來至少前半句沒看走眼,後一半嘛,其實走了也不錯……人往高處走,是不是?”

寧桐青沒想到話題忽然會轉到這個角度,一怔之餘,剛要解釋,孫和平開了口,也順便替寧桐青借了圍:“來,桐青,這裏有些照片,我來和你說說。”

從上午到傍晚,三個人談的都是自己對于蒼家山這批窖藏的策展構想,商量到最後,定下了本館館藏為主、補充部分外借展品、力求系統性地展示兩宋至元代具有代表性的青瓷這麽個基調。孫和平劃定了一批館內的庫藏,而寧桐青早考慮過外借部分,兩相一合計,範圍也差不多劃好了。

直到再看不清紙上的字,他們才意識到,不知不覺中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而他們甚至連午飯都沒想起來。孫和平一拍腦門:“哎呀,都怪我,水果零食都沒給你們準備一點。今天先不聊了,我們出去一起吃個飯,算是慶祝事情又有轉機,好不好?”

向岚親熱地挽住孫和平的胳膊:“那得我來請您。您不說我也不覺得餓。不過桐青一個大小夥子,恐怕不經餓。”

向岚尚未滿四十,比寧桐青也大不了幾歲,她這麽一叫,倒讓寧桐青想起了另一個大小夥子。

一整天來他沒接到電話,短信和郵件都沒顧得上查,這時拿出來一看,居然真的有展遙的消息。

一共兩條。

我到家了。

我先承認錯誤,你不要生氣,我說漏嘴了,我爸媽知道你也在N市,要我和你聯系,請你來我家吃飯。怎麽辦?

第一條是中午發的,第二條則是十幾分鐘前。寧桐青擡頭看了一眼正在說笑的師生兩個,先把短信給回了——

你想我來嗎?

一瞬間就有了回複。

我怕你不想來。要是不願意,我想個辦法,你別來了。

一瞬間寧桐青拿定了主意,問他:是今晚?

明天也行。你不要勉強,我能處理。

寧桐青對着手機笑了一笑,繼續打字:讓瞿師姐不要做太多菜,加我一雙筷子就行。我七點前到,會太晚嗎?

然後他放下手機,走到孫和平身邊:“孫老師,向老師,今晚我臨時得赴一個推不掉的約,改天我專程請客謝罪,就這兩天,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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