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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賽

幾天以後,李念君王一坤又被郭司拉着來到了憲瓦村,今天是鬥狗決賽的日子。

路上走了一個多小時,半路上郭司在加油站加滿了油,并且要求開了發票,他說只要有發票,就可以在他父親的單位報銷。

來到憲瓦村,李念君聯系了左曉馨,不出意外,左曉馨同樣也在會場上。他的爸爸,就是負責收錢的人,今天穿着一件夾克,坐在和上次相同的位置上。

在上一場獲勝的那只黑毛大藏獒今天也來了。郭司看見它就說:“看,念君,你喜歡的那只來了。上次你猜對了,今天你再猜一次,它能贏不?”

“能啊。”

“好。我就押它贏了。”說完,郭司就跑到下注的地方押了兩百塊錢。

他回來說:“今天要是我爸在,他準得下個三五千!”

李念君笑了笑,他問左曉馨:“像郭司他爸這樣的人,是鬥場裏出價最高的嗎?”

左曉馨搖了搖頭說:“不是。最舍得花錢的是一些商人,往往都上萬了。”

“他爸爸算半個商人。”王一坤說,言外之意是郭虎除了當局長,其實在外邊還經營着一些買賣。

郭司給了他一個眼神,意思是這事兒不要聲張,知道的人多了不好。

各種事情都弄好以後,第一場鬥狗比賽就開始了。還是像以前一樣,狗狗們亢奮又兇狠的搏鬥着,其間叫聲連連,場面比較暴力。

左曉馨雖然經常呆在會場上,但卻對這樣的場面心存排斥。他拉了拉李念君的衣袖,對他說:“我不想看這個。”

李念君說:“那我跟你去外面吧。”

遠離了會場,嘈雜的聲音漸漸聽不到了。這個會場在憲瓦村的一個老廟外邊,周圍都是田地,風一吹,田裏的莊稼就像波濤一樣泛起一層層的浪,發出枝葉摩擦的聲音。

李念君滿眼都是青翠,鼻子裏也盡是清爽的空氣,他指着遠處一片又大又圓的植物說:“看,是地膚。”

地膚草的種植有如士兵列陣一樣,矩形的方陣比比皆是,足足有三四畝。正值秋季,它們繁茂的植冠上呈現出醉人的暗紅色,連綿成片,排列成群,就像是灑滿了紫紅色葡萄酒的雲彩,畫面美不勝收。

左曉馨說:“可以嘛李念君,你還認識地膚。”

“小時候我常在我奶奶家玩,那兒也種着這個,我最喜歡了。”

“那你知道種這個做什麽用?”

“做掃帚啊。”

“挺聰明的。”

“嗨,誰不知道這個?”

“我以為你城裏來的,對這些不清楚呢。”

李念君想了想,說:“也是。你要是把郭司叫過來,估計他就不知道。他準以為這是柴火呢。”

左曉馨微微笑着。

“我真想把它連根拔起來看看,看看這東西的根到底有多長。”

“你可別,要是讓主人家看見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李念君說:“哈哈,我就是這麽一說,哪敢啊。”

左曉馨跟在李念君後面在這半人高的地膚草裏走了一圈。李念君說:“曉馨,你最近在做什麽呢?”

“你是指工作?”

“嗯。”

左曉馨不好意思地說:“最近在家呆着。”

“呆着?好吧,跟我一樣。”李念君從地膚上折了一段草枝把玩。

“我在家就是幫我媽做點事,工作就等八月十五以後再說吧。你在家都幹些什麽呢?”

李念君想到了父親,但是并不想和她提起這件事。“為什麽要等到八月十五以後?”

左曉馨說:“ 每年中秋節前後,我媽和我大姨都自己做月餅在村裏賣,我可以幫他們的忙。”

“是這樣。”

“怎麽?是不是很不可思議,像你這樣的公子哥想象不到吧?”

“我?你別開玩笑了,我就是一屌絲。”

“是嘛?我怎麽覺得不好好上學被開除的肯定都是家裏很富的,不然的話他們哪敢?”

左曉馨的話讓李念君很慚愧,他說:“不不,沒有。你錯了,我家很普通。咱們沒什麽不一樣,同樣是不上學,還都沒工作,唯一不一樣的,就是我是男的你是女的。”

左曉馨說:“那咱們還很般配喽?不如……”

李念君停下腳步,詫異地回過頭來看着她。左曉馨是個相貌可人的女孩,認識她到現在,永遠都是那樣清純的面龐,甘甜的笑容,郭司曾對他說過,左曉馨如果是他們學校的,那一定是校花。

但李念君在本能的抗拒着,他打心眼裏認定着,他們之間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就像當初在學校食堂打飯的時候,在他們之間的那層玻璃隔離牆,這使得他不能像對金希一樣來對待左曉馨,盡管她們同樣美麗。

李念君半天不說話,他很久都沒想過這方面的事情,更是很久都沒想到過金希這個人。她現在怎麽樣了?還在和劉陽河談戀愛嗎?

他俯下身,從一株地膚草的葉子上抓到一只瓢蟲,數了一下,正好是七顆星。那年的一個夏夜,他在友城的大街上曾對金希說過,自己要幫他找一只七星的瓢蟲。

現在他找到了,但無奈的是早已時過境遷物是人非。李念君明白自己對金希已經沒有了當初的感覺,現在殘留的,只是一種懷念。

因為在他的那一段不堪的生命片段裏,金希注定是無法忽略的存在。想到了金希,他就能想到自己的懦弱,幼稚,自卑,堕落。他現在終于深信不疑,金希的拒絕是正确無誤的。

李念君讓這只可憐的瓢蟲從指間飛走,他希冀着,七星瓢蟲能帶走他身上一切糟糕的頑劣品質,讓他能夠脫胎換骨,洗心革面,為他留下一具注滿了能量的軀體。。

李念君對左曉馨說:“我喜歡男的。”

左曉馨撇撇嘴,往後退了兩步的樣子說:“呀,真噠?”

“真的。”

“那你告訴我,那兩個和你一起的男的,你喜歡哪一個?”

“兩個都喜歡,不信,一會兒我拉手給你看。”

左曉馨搗了李念君一拳說:“讨厭,別惡心我啦。”

李念君笑了,說:“我們回去吧,看看比賽怎麽樣了。”

左曉馨似乎還有話沒說完,但李念君執意要走,她只好選擇了沉默。

走出地膚草地,過了馬路,左曉馨忽然拉住李念君的胳膊說:“跟你說一件事,很重要。”

李念君說:“怎麽啦?”

“你幫我個忙,幫不幫?”

“當然幫啊。”

“好,一會兒有人來了,我說什麽你都承認,行嗎?”

“不是,這怎麽了這是?”李念君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左曉馨還拉着他的胳膊。

“你幫不幫我?”左曉馨說。

“幫!”

幾秒鐘以後,鬥場門口的一輛灰色破舊面包車上,下來了三四個男的,徑直向李念君和左曉馨走了過來。左曉馨放開李念君的胳膊,十指相扣緊緊地抓住了李念君的手。李念君頓覺一股麻酥感像電流一樣從手心傳來,他吃驚地看了左曉馨一眼,但她坦然自若,用一個富有安全感的眼神讓李念君沒有再問任何問題。

迎面而來的是一個身材纖瘦的男青年,年紀大概在二十三四,比李念君稍稍大一點。

他留着一個寸頭,五官很端正,脖子上吊着一塊又大又亮的飾品,是一只貓頭鷹。整個人看上去,就是那種敢打敢拼的小夥子。

他盯着李念君看了好久,又看見左曉馨的手和他拉在一起,臉上露出不愉快的表情。

“你多會過來的?”小夥子問道。

左曉馨說:“跟我爸一起來的。”

“我在給我猴六伯做事,我給他罩罩場子。”他回頭用手指了指身後的人,“這些你都見過,認識吧。”

左曉馨假裝瞥了一眼,說:“不認識。”

“剛才有個人和你爸吵架,你知道嗎?”

“不知道。”

“他說你爸給他把錢收錯了,一直在那鬧事。我和弟兄們把他搞定了,你爸還謝我了呢。”

左曉馨半天不說話,但招架不住他一直看着她的眼神,只好說:“謝謝了。”

“這小子是誰?”他看住李念君。

“我對象。”

“你之前說你有男朋友了,就是他?”

“是啊。”左曉馨故意靠近李念君,自然而又輕柔地貼在他身上。

小夥子看起來很不爽,眼神裏充滿了怒火,李念君甚至都被這種眼神吓到了。但片刻之後,他還是極力把情緒控制住,他問:“哥們,哪的人,在憲瓦沒見過你。”

“友城。”李念君說。

“以前來這兒玩過嗎?”

“來過,跟朋友一起。”

“你不會是來這兒以後才認識曉馨的吧。”

李念君看了看左曉馨,她也無辜地朝着他看,臉上似乎還有一點點的笑意。“不,我們認識很久了。”

小夥子失去了繼續詢問下去的耐心,說:“我記住了你了。我就在外邊,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叫我。”

他又對左曉馨說:“我以為你是騙我的。”

說完,他帶着他的弟兄們回到了面包車上,李念君看到他很氣憤地點上了一支煙,并且把頭轉了過去,把後腦留給了他們。

李念君拉着左曉馨進了會場,可鬼使神差地就是沒有把手放開,他好像迷戀上了這種奇妙的感覺,那一刻,他似乎真的成了左曉馨的男友。

左曉馨也沒有要放手的意思,不知道他依然是在做給剛才那個男人看,還是別有他意。

但短暫的時間裏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這出戲演的很好,雙方都很享受。

李念君問:“他是不是就是你說過的那個猴子。”

左曉馨點點頭:“是。”

“我感覺長得還可以,沒那麽壞。”

她疑問道:“我有說過他很壞嗎?”

李念君想了想關于左曉馨告訴他的在學校的事情,倒是并沒有說過這個猴子有多壞。

“呃,反正,對他印象不是太好。”

“最近他又在追我,不過不像以前那樣耍賴了,看樣子還正兒八經的。我有點怕他,就告訴他說,我有男朋友了。剛才真是有點不好意思,難為你了。”

“沒事兒。”李念君說,“我裝的還行吧。”

“太行了,我都,都覺得是真的了。”左曉馨輕輕地說。

這話讓李念君一時間頭腦混亂,他趕緊穩定思緒,問道:“他們在這兒幹嘛呢?”

“我猜是老板讓他們管管秩序什麽的,說白了就是保镖一樣。這兒的老板是他們的本家,他們又是一群小混混,這多合适。”

“哦。”

左曉馨朝後望了一眼,已經離面包車有一段距離了。她輕輕地搖了搖手,說:“可以啦,他估計看不到了。”

“噢噢。”李念君松開了手,出了一手心的汗。

左曉馨看着李念君憨憨的樣子,不由自已的笑了出來,她一笑潔白的臉頰就微微泛紅,宛如一朵盛開的桃花,讓人憐惜。

李念君心裏感覺怪怪的,說不清楚是失落還是興奮。他有一種想再一次一把拉住左曉馨手的沖動,但這種沖動随即幻滅掉了。

“念君。”王一坤在後面叫他。

“你們上哪去了?”他問。

李念君說:“出去走了走,這兒太臭了。”

郭司說:“剛剛比了兩場,馬上那只黑藏獒就要上場了,你們一起來看吧。”

就在這時,會場另一邊忽然傳來了一陣嘈雜,像是有人在打架。

幾個人順着聲音來源看去,發現竟然是左曉馨的父親被幾個人按在了地上,而且看樣子還有更多的人參與了這次意外。

左曉馨驚慌失措,吓得叫出了聲,但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李念君王一坤郭司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頭腦。

騷亂之間,他們隐約看到一個人用手铐铐在了左曉馨父親的手上。他們恍然大悟,這是警察來抓人了。

李念君剛想說明情況,回頭一瞅,左曉馨已經不見了蹤影。再一找,李念君看見左曉馨慌張地帶着猴子和他的弟兄們從場外沖了進來。

身為女兒,看到父親遇見這樣的事情,讓她失去了判斷力和理智。

便衣警察想要控制住左曉馨的父親,但他父親拒絕被俘虜,依然頑強的抵抗着,甚至三個人都不能使他完全屈服。

李念君看到有還有一些便衣警察同時行動,把一些會場上的工作人員按到在地。前來觀看鬥狗的普通觀衆們,瞬間把焦點從狗的身上轉移到了人的身上,原來說來說去,還是鬥人最好看。

不明情況的人們議論着這是一場鬥毆,身邊的人反對道,你沒見那邊有警車開過來了嗎?

猴子一行人已經沖到了左曉馨父親面前,李念君看見猴子光着上身,像是拼命三郎要大開殺戒的樣子。他本以為這是一個瘦弱的青年,沒想到他脫了衣服以後,身上都是肌肉。

會場上還有一些負責維護秩序的年長的老混混,他們一時間不知道是警察來了,只當是鄰村的狗販子又來鬧事,直接扛起棍棒就往過跑。猴子看見有後援,更加有了底氣,從地上抄起一個鎬把就飛了上去,一棒子砸在了一個趴在地上摁着左曉馨父親的男人頭上,那個男人立馬滾倒在地,開始捂着頭罵人。

這兒只有三個警察,還都穿着便衣。另一個禿頂警察喊道:“老子是警察,你他媽瘋啦!”

“警你媽了個逼。”猴子說着就又要向上沖,但被他的弟兄們拉住了。

警察看到會場上來了很多手持武器的人,感到事态不好控制。于是找了一個制高點,從腰間掏出一把槍,朝天“啪啪”的開了兩搶,并喊道:“警察辦案!”

同時,在會場外邊埋伏已久的車輛都已經開了過來,沖下來很多穿着警服的警察和穿着軍裝的武警。想打架的人随即又丢下武器開始逃跑,但會場已經被包圍,他們三下五除二就被統統逮捕了。

猴子自然也不例外。那個被他打的警察揉着腦袋站起來,坐在左曉馨父親收錢的凳子上,龇牙咧嘴,唉來嘆去。

這次行動是從雙夕市裏來的刑警隊早就部署好的,警方已經幾次踩點,摸清了涉嫌鬥狗賭博的組織人員和工作人員,并決定在今天進行抓捕。就在剛剛,另一批警察已經在幕後大老板猴六兒的家中,把他逮捕了。

但會場這邊稍微出了一點點問題,一些便衣提前來到會場,首先對要實施抓捕的人員進行确認和核實,一個警察自作聰明多此一舉在左曉馨父親這兒裝作問問題的時候,不小心把手铐掉出來了,身份由此暴露。左曉馨的父親頓時知道發生了什麽,他站起來就準備跑,這一跑就逼迫警察提前行動。因此,後續人員才沒能即使趕到。此前,他們的車輛全都在另一條路上待命。

會場上的普通觀衆在出示身份證等有效證件之後,沒有嫌疑的就可以走了。畢竟在場上有太多人,他們不能全都帶走。

還好,左曉馨叫來猴子的時候,被飛奔的猴子一行人遠遠甩在身後,警察沒有看到她和他們在一起的事實,所以,左曉馨得以安全的離開了。

李念君把左曉馨從會場上帶了出來,她哭得很厲害,因為親眼目睹父親被警察帶走,一時間心裏難以接受。

李念君安慰她:“沒事。你爸爸就是幫他們收收錢什麽的,沒什麽大問題。”

“真的嗎?”左曉馨邊哭邊說。

“真的,我騙你幹嘛。那什麽,郭司就是學法律的,不信問他,郭司,你說是不是?”

郭司說:“是啊是啊。你別着急,不就是進局子嗎,沒事兒。”

左曉馨還是停不下來,她擔心父親會有什麽三長兩短。“我怕他進去就出不來了。”

“怎麽會出不來?”

“新聞上說,有人被警察抓了以後,進去就被打死了!”

“诶呦喂,你可真是能瞎想。警察沒那麽壞,你說的事兒太小概率了,咱們友城這麽點兒大,發生不了那種事情的。”

從會場上走出來的觀衆還都在對剛才驚心動魄的一幕津津樂道,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親眼看公安局抓人,第一次聽見槍響,可想而知,他們覺得這是有多刺激。

湧出的人群造成了交通堵塞,大量的汽車一時間聚集在會場門前的空地上,鳴笛聲四起。還有一些警方的車輛擋住了普通車輛的路,誰也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才會開走。

郭司把汽車的廣播打開,頻道換到了一個新聞節目。

左曉馨靠在李念君肩膀上,淚水還是不停地流。李念君感覺他的薄衫幾下就被濕透了,但他懂得此時此刻該做什麽,他攬住左曉馨,讓他依偎在自己肩頭,希望她能夠獲得一點慰藉。他說:“別怕,我保證一切都會過去的。”

過了好一會兒,車流終于順暢了。

郭司把車開到了左曉馨家門口,那是一幢很老的舊房子。在周圍別人家翻蓋的雙層或者三層的農家房屋面前,顯得落魄極了。

李念君下車把左曉馨送進了家門,一條小狗竄在她的腳下,熱情的搖着尾巴,吐着舌頭,但很顯然,左曉馨沒有半點心情搭理它。

她表情複雜地看了李念君一眼,說了聲“再見”就走了。

“真是可惜了我那兩百塊錢。”郭司說。

“得了吧,還好今天你爸沒來。”王一坤說。

“不過,真是可憐那姑娘了,警察可真會找時機。”

說到這裏,王一坤拍了拍李念君說:“你什麽意思呀?剛才我們看見你和她拉着手了,是不是,好上了?”

“沒有,不是。”李念君把事情的前因後果給他們說了一次。

王一坤說:“原來是這樣。”

“別以為這樣你就能脫了幹系,念君,相信我,我閱女無數,看得出來,她對你有意思。”郭司說。

“切。”

“那你呢?”王一坤問。

李念君想到剛才摟着她,又想到拉着她的手,今天他和左曉馨真是發生了不少事情。

“我沒有那方面的意思,我和她,雖然相處得來,可是……”李念君不知道該如何組織語言,“可是,我不喜歡她,也不可能喜歡她。”

“你小看她?”王一坤說。

“那倒不是,我絕對沒有那種意思,我很尊重她,但是,我不會和她在一起。”

“嗯,我懂你的意思,這種事情很難說明白。”

郭司說:“她涉世那麽早,社會上也混了不少年,生存的壓力會讓她在思考問題和做事方面很實際。我們都是上學長大的,現在依然在上學,考慮的東西和她不太一樣。她和我們其實是有代溝的。”

“我覺得你說得嚴重了。”

“但願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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