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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争鬥

在李念君拒絕左曉馨以後,他們之間斷了聯系。果真,兩個人都失去了再和對方繼續交往的動力。

李念君潛意識裏總有一種自己傷害了左曉馨的感覺,他無法确定自己做的對不對,但時間一久,這樣的想法也慢慢地淡出了他的腦海。

只是這期間還有一些小插曲發生,比如有一天郭司把一條短信給他看,是左曉馨給郭司發的,她說,自己最近很無聊,不知道郭司能不能開車帶她出來玩。

“這是什麽意思?我搞不懂诶。”

“你沒回嗎?”

“沒你的請示,我真不敢回。”

“那你就別回了。”

“不是,這是什麽意思呀?”

“她……”李念君說,“她可能真的想談戀愛了。”

“那怎麽不找你呢?”

“我不是都跟你說過了嗎?”

“對對對。”

蘇麗蘭的母親今天準備從西院搬出來去大兒子家住,前些天蘇剛蘇雄已經把一些大家具收拾了出去,賣給了舊貨市場。工程隊已經開始為工程做準備,這片區域裏百分之九十九的居民都已經簽了安置協議。

雖然口口聲聲地說要争一套房子出來,但蘇麗蘭越來越發現,自己一直都是在講大話。她專門向律師咨詢,自己能不能和母親兄弟們打官司來要房子,但律師告訴他房子是母親的,母親現在還在世,所以房子分給誰都是母親的自由,不能打官司,就算她想要起訴,也會被駁回。只有遺産糾紛,才能涉及到起訴的問題。

這樣一來,蘇麗蘭不知道接下去該怎麽做了。要麽說服她的兄弟,要麽說服她的母親,這兩者,蘇麗蘭認為說服母親的可能性稍微大一點。

但母親怕兒子怕的要死,她該怎麽說服母親呢?蘇麗蘭為此好幾天睡不着覺,吃不下飯,飯量甚至還不如病人李聞達。

李聞達總是用結結巴巴的話對她說:“沒……事,看開一點,錢可以再掙,親人……最重要。”

“閉嘴,你懂什麽。你要是早明白這一點,現在也不會這樣。”

李聞達只好閉嘴。

蘇麗蘭在焦慮了幾天之後,終于在彷徨不安之中想到了一個辦法。她搞來了很多安定片,中午給李聞達把飯做好以後,就騎車去了娘家。

李念君回到家的時候,發現飯都做好了,但是母親不在。父親對他說:“她去你外婆家了,你外婆今天要搬家。”

“哦。”李念君便坐下來吃飯,但莫名其妙的感覺讓他對食物難以下咽,他的直覺使他意識到,要有什麽事情發生了。

或許這就是母子同心,李念君放下碗筷,從家裏飛奔出去。

另一面,蘇麗蘭來到母親家裏以後,母親正在收拾一些日用品,她把東西規整地放在兒子給他準備的大袋子裏,因為兒子叮囑她太舊的東西就全都扔掉,因此,她挑的非常仔細。

蘇麗蘭突然闖進來讓母親吃了一驚。“麗蘭,你怎麽來了?”

蘇麗蘭直接涕淚齊下,跪下來就求着母親把房子給她一套,家裏不能不管她。

母親又為難起來,她最發愁的事情就是在兒子和女兒的利益中她只能選擇一個。

蘇麗蘭的母親長話短話說了一通,說來說去也沒有答應蘇麗蘭。

“媽,不是我逼您,事情到了這個份兒上,我只能靠你了。”蘇麗蘭哭得嗓子都啞了。

母親說:“我的閨女呦,我是當媽的,你們手心手背都是我的肉,可你的兩個兄弟,要媽怎麽說,他們的話我不能不聽。你快起來,你要是一直這樣,媽也不敢再管你了。”

“媽,您就是太軟弱,他們是兒子,又不是祖宗。媽,只要你同意,我大哥也會同意的,我大哥同意了,我弟弟也沒辦法了。您說是不是?”

“唉,你起來吧,回家吧。這件事兒,以後就不要再提了,我幫不了你。回去,回去!”

“好,那既然這樣……”她站起來,從暖水瓶裏倒出一大盆水,她從口袋裏拿出準備好的安定片,往手裏倒了一大把。

“麗蘭,你這是做什麽?”

“媽,這是安定,安眠藥,吃多了就死了。您看着辦,反正我是沒活路了,我今天就在您面前死了算了!”

母親在驚慌中不知所措,恰巧這時蘇雄和他老婆正好來家裏幫忙收拾東西,他們在門外早就聽到了蘇麗蘭的哭喊聲,想到她又來和自己争房産,兩個人的怒火瞬間就被點燃了。

兩個人三步并作兩步走了進來,弟妹擺出尖酸刻薄的嘴臉,指着蘇麗蘭說道:“姐姐呦,你這是做什麽呀?為了錢,就值得你這樣?敗壞多少年的習俗就罷了,今天你又來尋死覓活,還在媽面前這樣,她老人家這麽大年紀了,被你吓出個三長兩短,你就滿意了是吧?手裏拿的是什麽,安眠藥?我就納了悶兒了,老蘇家都是明理的人,怎麽就姐姐你是這副摸樣?”

蘇雄扯着他老婆說:“你給我一邊兒去,輪不到你說話!”

他繞開蘇麗蘭,把母親拉到自己身邊,說:“媽,你沒事兒吧。你先進那個屋裏去,我和她說。”

“媽,你別走,今天你當着蘇雄的面說,這房子,你給我還是不給我?”

母親支支吾吾,看着蘇雄和他老婆,半天只是嘟囔嘴,卻是不發聲。

“你給我還是不給我。”

“蘇麗蘭!你還有完沒完了!媽今年都要七十了,你還這麽逼她?我告訴你,這房子沒你的份,你別打你的如意算盤了!你想吃藥想上吊随你的便,你要死死我遠點,回你們家死去,別死我們家。”

蘇雄老婆又說:“你讓街坊鄰居看看,你這像什麽話,你打聽打聽你在西院裏的名聲,我都替你臉紅。我們家蘇雄有你這樣一個姐姐,出門兒都嫌丢人!”

他們吵架的聲音越來越大,母親平房外邊逐漸有人上來圍觀,并且喋喋不休地議論着。

蘇麗蘭說:“好,那我死了,房子就都是你們的了。你們以後就抱着房子每天開心的過活吧!”

蘇麗蘭看着手裏的一大把藥片猶豫了片刻,但還是皺着眉頭把它們一股腦兒吞進了嘴裏,緊接着又端起盆來飲了一大口水,一口水不夠,又喝了一大口,喝完就坐在了地上。

在場的人全都大吃一驚,沒想到蘇麗蘭來真的。就連蘇雄他老婆都一時間張着嘴巴說不出話來。

母親急忙跑到蘇麗蘭身邊哭着說:“麗蘭麗蘭,你這是做什麽呀?這藥吃多了要死人的,這該死的分什麽房子,好好的一個家讓這幾套房子禍害的什麽都不是了!”

蘇麗蘭吃了一大把藥,但暫時也沒什麽反應,還和正常人一樣。

蘇雄老婆驚吓片刻之後,發現蘇麗蘭并沒有什麽劇烈的反應,她就認定蘇麗蘭喝的是假的,就算不是假的,從她的反應來看,應該也問題不大。

她拿起蘇麗蘭的藥瓶子,給蘇麗蘭手裏又倒了一把,惡狠狠地說:“給你,吃吧,你不是要吃麽?我看你吃多少就吃死了,吃吧。”

母親憤怒地推了兒媳一把說:“你給我起開,一邊兒去。”

“怎麽了怎麽了,她不是要吃嗎?你現在知道擔心自己的閨女了?我告訴你,将來是蘇雄和他大哥養活你,你閨女還要伺候她那個半死不活的男人呢,你可是想好了。不要被她喝點兒藥演一出苦肉計你就反了悔!”

蘇雄說:“姐,我看在你是我姐的份兒上,勸你一句,你走吧。”

他看了一眼門外圍觀的人,故意大聲說道:“你不就是為了錢嗎?我告訴你,錢不是萬能的!你今天走了,一會兒我哥來,把媽接走,咱們還是兄弟姐妹。你要是再這樣,我和我哥,跟你絕交!有你這樣的姐姐,我真丢臉!”

蘇麗蘭像是自言自語地低聲說着:“口口聲聲說是親人,可為了半套房子,就寧可讓我死……我看透你們了。”

蘇雄老婆說:“行了,你繼續鬧吧。你讓街坊鄰居都看看,你蘇麗蘭是怎麽鬧的。來,我喂你喝。”

她抓起蘇麗蘭軟弱無力的胳膊,把滿手的藥片往蘇麗蘭嘴裏送。母親流着淚,不斷地推搡着兒媳。蘇麗蘭只是面目猙獰地皺着眉頭,她的身體越來越難受。

就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李念君一口氣從家裏跑了過來,遠遠地看見外婆門前圍了好一群人。

人群中有認識他的人看見他來了,就對周圍的人輕聲說道:“外甥來了,外甥來了!”

李念君從人堆裏擠了進去,看到癱坐在地上的母親一臉淚水,神情渙散,外婆哭罵着二舅媽,二舅媽在母親身邊拉着她的手臂給母親灌藥,她的高跟鞋在地上踩出“嘣嘣叭叭”的刺耳的聲音。

李念君瞬間像噴發的岩漿決堤的山洪倒灌的海水一樣憤怒了起來,他身上的每一個細胞每一條毛發,都充滿了爆發的力量,他的身體難以承受這突如其來的巨大的情緒波動,李念君感覺自己的胸腔要被撕裂了。

他的男性尊嚴在山崩地裂之間,伴随着只有他能聽得到的轟鳴聲崛起了。

“幹什麽!!!”

李念君沖到母親面前,臉上龇牙咧嘴,面紅耳赤,一把就将二舅媽推了出去,二舅媽踉踉跄跄朝後摔去,先是砸在冰箱上,而後又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蘇雄喊道:“你瘋啦,小兔崽子!”

李念君心痛地看着母親,此刻她疲憊地靠在外婆身上,無聲地哭泣着。

李念君回過頭來罵道:“我他媽要殺了你!”他沖上去一掌拍到蘇雄的臉上,緊接着又一腳踹在蘇雄肚子上。蘇雄爬起來就和李念君扭打在了一起,誰都不留情面,客廳裏的桌子凳子都被兩個人掀翻在地。

站在外邊圍觀的人還是不敢進來參與,他們都還記得以前蘇雄在村裏打架連勸架的人一起打的事情。他們只能清晰地聽到拳頭打在腦袋上的聲音,腳踢在身體上的聲音,以及手掌扇在脖頸上的聲音,聲聲都刺人耳膜。

李念君不是蘇雄的對手,已經被蘇雄揍的鼻子流血,眼眶發青,但他早就不知道了什麽是疼什麽是痛,還是像個發了瘋的瘋子一樣往蘇雄身上撲。

他老婆不敢近身,怕李念君連她也打,只是站在外圍說:“蘇雄,別打了,別打了!”

蘇雄也不願意打了,可李念君還是往上沖,嘴裏把蘇雄咒罵着。終于,蘇剛接到鄰居的電話後趕了過來,他用身體把李念君和蘇雄分開,看到蘇剛來拉架,鄰居們也才三三兩兩的進了房間把兩個人分開。

蘇剛罵蘇雄:“你腦子有病啊,跟小孩兒打什麽架!還是你外甥。”

蘇雄只喘氣,不說話。

李念君打架打的都流了淚,但還是像惡狼一樣盯着蘇雄看,恨不能撲上去咬他。

跟在後面的蘇雅婷沒管別的,徑直去看姑姑。

“爸!我姑姑喝了那麽多安眠藥!快送醫院去!”

蘇剛走到蘇麗蘭身邊,拿起藥瓶子看了一眼又重重地摔到地上,“你這是幹什麽嘛?現在有什麽感覺沒有?”

蘇麗蘭有氣無力地搖搖頭。

蘇剛嘆了口氣,把她抱起來放到汽車上,帶着李念君和蘇雅婷一起去了醫院。

蘇雄抽着煙坐到另一個房間裏,一句話也不說,只是一顆接一顆地抽。他的老婆拉着臉把人們轟了出去,人們這才意猶未盡地離開了,她關門的時候自言自語說:“這今天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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