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2010年,我十八歲,剛高考完。因為沒有規劃,我整天窩在家裏,連老媽都看不過去了,直接打開家門把我踢出去,叫我找個地方涼快去。
太陽很大,我想不出比待在家裏更能令人涼快的方式了。
在這個透着鹽味的海邊小鎮,街邊稀稀拉拉的景觀樹倒挺像海帶,樹上藏着蟬,蟬聲四面八方湧過來,震得人頭暈腦脹。
我從小賣部的冰箱裏掏出一只冰棒,付完錢後再打開冰棒的包裝,冰棒居然融化得有點軟了。迎着潮濕溫暖的風,我正不滿于這冰棒的解暑效果,這時候,一群小男孩手上有挎着沙桶的,肩上有挂着游泳圈的,踩着泡沫拖鞋,啪嗒啪嗒的,嬉笑着從我身邊跑了過去。
這群小孩提醒我可以去海邊,于是我大步走過去,循着記憶中小時候走的路,走了許久,才來到那片沙灘。看到大海,讓我心情變得好了許多。
小時候來過這片海玩,不過自從這裏發生過溺水事件,大人們都阻止小孩子過來,再加上那年我上了初中,就沒怎麽來了。
沙灘和海裏沒什麽人,只有那群小孩子在沙灘上玩耍。其中一個小女孩看到我走去海邊時還提醒我說不要游太遠,會危險。
我接受了小女孩的建議,只是離沙灘近的淺水區的水都是燙的,我實在貪涼,仗着水性不錯,越游越遠。甚至潛入了深水中,我漸漸聽不見那些孩子嬉鬧的聲音,只有海水帶着一種神奇的呼喚灌在我耳中、腦中。
也不知道我怎麽游的,過了許久,我居然也沒覺得疲累,這導致我錯估了我離岸邊的距離。這麽一想說不定是吃的冰棒有超能力,像是能讓人的持久力增強的那一類……咳咳,是游泳的持久力。總之,等我反應過來時,我已經幾乎看不到那個小鎮了。
我想游回去,可是倍感吃力,最可怕的是,我的腳抽筋了。
我知道我可能會成為滄海中的魚飼料,我告訴自己要冷靜,千萬不要慌,可是你知道的,人就是這樣,你越是告訴自己不要慌,自己就越是慌得不分東西南北。
我記不清我嗆了多少口水,我非常難受,在海面撲棱兩下,救命都沒喊幾句,就要沉下去了。
意識模糊間,我感覺到我被一種生物馱在背上,那些冰涼的頭發順着水紋打到我臉上,我的肚子貼着那生物似乎沒有溫度的背脊,涼得瘆人。我以為遇到了可愛的好心的海豚,我知道我得救了,本能使我拼命拽着我以為是海豚的人魚先生,當然,這位先生一點都不溫柔,他直接把我甩在離岸邊最遠的礁石上……現在想想腦後勺子和背部還有點痛,我□□一聲,便真正昏迷了。
漸漸地,我感覺到有一個涼涼軟軟的東西(就是阿曼奈達的舌頭)在舔着我的臉,一種帶有一點點海腥味的液體(=L=別說了,就是他的口水)塗滿了我的臉,于是我的意識回到腦籠子裏。
微微睜開雙眼,刺眼的太陽讓我的眼睛難受得眯成一條縫,我擡起手擋太陽光,然後就摸到一種黏黏的、涼涼的液體……
感覺到腦部和背部的疼痛,我艱難地從礁石上坐起來,可能是眼睛和太陽光直接接觸了一下,周圍的世界都有點暗,我轉動有點僵硬的脖子環顧四周,才看到救了我的人。
五年前的人魚先生是一個少年的模樣,他黑色的長發濕漉漉地粘在脖子上,眼眸很黑,嘴唇幾乎沒有顏色,皮膚蒼白,而我被他的長相吸引了,并沒有注意到他在水中甩來甩去的尾巴,他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用沙啞的聲音說:“你……好?謝謝你救了我……”
他轉而用一種疑惑的眼神看着我,那個樣子很可愛。他趴在礁石上,打量了我好一會兒,然後,用他該死的長指甲戳了一下我的手臂。
頓時皮肉被劃開,血液順勢流了下來。
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我以為他拿小刀刺了我一下,雖然我看到的似乎是指甲,我大叫一聲:“你幹什麽!”然後捂着手臂,這種疼痛讓我意識更加清醒,我已經筋疲力盡,和他打一架完全沒有勝算,随後發現我離岸邊還有好長一段距離,呼救肯定是來不及,正當我心中慌亂時,他的魚尾劃開水面向前掃了一下,水珠潑了我滿身。
我的眼神順着那條隐匿進水中的魚尾巴,一路掃上來,發現這條尾巴所屬于眼前這個少年。
他好奇地看着指甲那些紅色的血液,伸出青紫色的舌頭,輕輕舔了一下,随後發現并不好吃似的,歪着嘴角。看到我盯着他發愣的目光,他也盯着我。
如果我是什麽科研工作者,我一定會激動得發狂(電影裏都是這樣演的),遺憾的是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所以我只是吃驚和恐懼。
我一定是拿錯了劇本。我當時這麽想着。
突然地,人魚一個轉身潛進了海裏,海面上只剩下一圈圈波文,似乎我剛剛所看到的東西都是幻覺。
而後我便聽到老媽和一些海上救生員在遠處呼喚我的聲音。
原來那時候已經是一點多了,我從中午十一點多出門到一點多,毫無音訊,他們這才急忙出來找我。
得救之後,老媽責罵我不注意安全,不過我完全沒有聽進去,我的思緒幾乎牽挂在那條少年人魚身上,随着他向的離去而被帶到了廣袤的藍色深海中。
當然,拖他的福,我在醫院裏住了兩天才把腦後勺上的傷口養好。
不過我還是個知恩圖報的人,看我到現在都對阿曼奈達這麽好,嗯……雖然有時候會小小地懲罰他,不過那是建立在他總是惹惱我的基礎上。
兩天後,我從那個醫院的正門出來前,我還專門問醫生:“腦部受傷後會産生幻覺嗎?”
醫生笑着問我是什麽樣的幻覺。
我下意識不想把看到人魚的這件事告訴任何人,于是說:“比如把一棵茂密的樹看成一棵光禿禿的樹幹。”
醫生明确告訴我,我腦袋上的傷不是什麽大礙,已經全部痊愈,再三保證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症,并且告訴我要保持好心情。
好吧,腦子沒摔壞就行。
我還是想要到那片海域去看看。
雖然他救了我,可是他後面給我帶來的麻煩都要和救命恩情相抵消——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認為阿曼奈達是一個大麻煩,直到後來有一次,他知道“天賜”這個詞時,很高興地跟我說我是他的“天賜”,那個時候我才發現我是何等幸運……等等,聽這水聲,他又把浴缸裏的水弄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快四個月的腦洞,現在才想填=-=
hhh發現一個bug,改了一下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