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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生氣

第二天,我是被陽光亮醒的。我一手遮着眼睛,一手撐着身體坐了起來。看着近處沙灘海水,遠處山坡白雲,我腦中還有點反應不過來,摸到身下又滑又涼的樹葉時,整個人的思緒才被猛然拉回來。

昨晚上和阿曼奈達玩得太過了,感覺有些累,眼睛有點酸澀,我忍不住揉揉脖子和腰,這一低頭,又看到全身那些亂七八糟的痕跡,自己咳嗽了一聲,在腦中掩過昨晚的回憶。

不遠處阿曼奈達正學着我昨天的樣子在烤魚,一看到我起來,立刻拖着魚尾過來,指着那裏,跟我說:“我把魚烤好了。”那小模樣可別提多谄媚了。

我拉着他才勉力站起來,說:“我先去海裏洗一下。”

阿曼奈達二話不說,把我抱起來,我趕緊雙手摟住他的脖子,剛從失重感中反應過來,他已經跑到海裏了,直接把我丢到了海裏,海水灌了我一鼻子。

我掙紮着沖出水面,才呼出一口氣,阿曼奈達用魚尾愉快地朝我甩了一大波水,我抹了一把臉,他朝我嘻嘻地笑,我心想,他這是想學別人鴛鴦戲水,卻一不小心弄成了水災吧?

這可能是人魚所謂的“事後”溫柔吧?

上岸後,我在穿衣服時,聽到阿曼奈達一聲大吼,還以為發生了什麽事,匆匆把上衣扯好,一看,原來只是島上的兩只狐貍把他架在樹枝上的烤魚叼走了,它們發現事情敗露,就腳底抹油,輕巧地跑進了小樹林中。

阿曼奈達沖過去,想去追,我拉住他,說:“也不知道它們跑到哪裏去了,沒必要花力氣,再烤幾條吧。”

阿曼奈達皺着眉頭,懊惱地扒拉了一下頭發,好像那魚非常值錢,我不由得覺得奇怪,問道:“那魚有什麽特別的嗎?”

他突然用力地搖搖頭,說:“沒什麽,我去再抓幾條。”接着就一頭紮進海水中。再烤了一遍魚之後,此時的太陽已經高過海平面了,昨天我的手機掉海裏泡了水,算是沒用了,手表又放在家裏,沒有戴在手上,看着太陽,只能大概猜現在時間是十點左右。

我舔了舔幹燥的嘴唇,才意識到我需要喝水。不得不說,我這個人的思想總是處于一種高度的理想主義,說逃到海上,就逃到海上,除了定了個歸宿,其他如何,只等到需要時才恍然想起來。

不管怎麽樣,還是要去島上找淡水。

我和阿曼奈達走了一路,林中草木交錯,山坡陡峭,一路下來我們勉強開出了一條道,好在阿曼奈達對水的感覺非常靈敏,此時的他比任何指路标或者指南針都要奏效,我們走最短的距離,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一潭清澈的湖水,水下的魚在湖面畫出一圈圈漣漪,湖面上的白色水鳥被我們驚動,一骨碌飛到天上去。

這裏水面開闊,林地環抱,極目遠眺,還能看到島上遠處有半個蒼翠的山頭。我猜我們到了一個火山島,有居民的可能性非常高。

阿曼奈達已經跳下水去空手逗肥魚,把魚都趕跑了。我蹲下來,用雙手捧起冰涼的水洗了把臉,小小喝了一口,很清甜,才繼續喝下去。

不過接下來卻又遇到難題,我可不能保證我們每次都能這麽好運能遇到水源。所以最好有容器能拿來裝水。我全身除了身衣服,可謂是空蕩蕩了。

我蹲在湖邊發愁,把淡水的事跟阿曼奈達說了,他淡定地趴到水上,大口地喝起了水,我看他這誇父般的架勢,問:“你在幹什麽?”

阿曼奈達沒有回我,喝了好一會兒,才把頭擡起來,我幫他把頭發梳往耳後,他嘴裏兩腮也裝滿了水,看起來圓鼓鼓的,我不由得一笑,手指戳住他的臉頰,當然,結果是他噴了我一臉水。

“我把水裝在這裏了。”阿曼奈達拍了拍沒什麽變化的肚皮,說。

我實在想象不出我要怎麽喝他裝在肚子中的水,結果阿曼奈達給我示範了一下,他從嘴中又吐出一口水,那一瞬我頭皮一麻。

我不看他,繼續蹲在岸邊發愁,只是他又纏過來,說:“這真的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了。”确實是,最後只能采用這個方法,不過,我還真看不過他那副快藏不住笑容的小模樣。

晾了他一會兒,我才站起來,算是同意了。我們沿着原來的路走了回去,才沒幾步,就們就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立刻警惕起來,我拉住阿曼奈達,自己屏住呼吸,一動都不敢動,過了好一會兒,那個聲音還在,卻沒有任何變化。

我仔細分辨那個聲音的方向,悄悄撥開眼前的灌木叢,卻忍不住一笑,原來是兩團毛茸茸的東西躲在草叢中,仔細一看,是兩只狐貍,竟然正在□□。

阿曼奈達也看到了,他不自然地把目光移開了,輕輕拉了我一把,示意我離開,我還想笑他什麽時候還知道點臉皮,腳上卻踩到一截有點烤焦的枯樹枝,上面還插着吃剩下的魚骨頭。

原來這兩只狐貍就是偷魚賊。

我擡頭看阿曼奈達,他把眼睛移開了,這是我頭一次在他黑色的眼睛中看到“心虛”這種情緒,破天荒了。

我用和善地口氣問他:“地上的魚是怎麽回事啊?”

“魚被它們吃了。”阿曼奈達邊說邊把垂在眼前的樹葉撥開,眼神卻亂飄。

“你聽說過嗎,有一句話叫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我今天還真打算問到底了,以防其他時候被阿曼奈達坑了一把。

阿曼奈達糾結了住了,我笑着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問:“你不會騙我的吧?我曾經跟你說過,欺騙是一種非常過分的行為,所以我不會騙你,你也不應該騙我。”

“不,我沒有騙你。我只是沒有告訴你而已。”阿曼奈達終于妥協了,說,“我只是在魚裏放了人魚發情的誘導劑。”

“人魚發情的誘導劑?”我疑惑道,這東西我可沒有聽說過,而且,一聽這個名字,其作用應該非常,嗯,耐人尋味。

阿曼奈達見我一副不會追究的樣子,才咧開嘴笑道:“是我自己身上分泌的。”

我瞟了他的魚尾,道:“哦?然後呢?為什麽用在我身上?”

我問這句時,我們已經走回了海岸,此時豔陽高照,海浪一個個打在沙灘上。

“因為你的發情期好像總不來。”阿曼奈達苦惱地皺眉,打量了我一眼,看到我鼓勵他說下去的眼神,才繼續說,“我想昨天是難得的一個機會,那今天應該延續下去。”

“哦,你是說,要趁熱打鐵,對嗎?”我揚起微笑。

阿曼奈達想了想,說:“沒錯,趁熱打鐵,好像就是這個意思。”

我一笑,對着他的魚尾巴,把他踹到海水裏,說:“反省完再上岸。”阿曼奈達委屈極了,在淺海甩着魚尾,把海水都攪濁了,依然堅持道:“我沒有騙你,我只是沒有告訴你。”

我一字一句認真地對他說:“我的意思是,到海裏反省一下再來。”

阿曼奈達深深看了我一眼,一甩尾巴,自己轉身游進了海裏。而我獨自坐在沙灘上。

我想,我真是受夠我自己了。我問我自己:“你介意和阿曼奈達一起發情嗎?”

顯然是不介意的,雖然他實在有點粘人,可是我自己不也是在享受?不能否認,昨晚确實是一次快活之旅。

那我自己又在作什麽?

海水翻騰着浪花,白沫消失在沙灘的邊際,太陽很大,我抱着膝蓋,低頭埋在膝蓋裏。其實我只是因為我的欺騙,而對阿曼奈達發了火。對,不是因為阿曼奈達,而是我自己。

阿曼奈達沒了五年前的那段記憶,但是我從不和阿曼奈達提起,因為那個時候我轉身離開,去了大學,而阿曼奈達轉身游走,回到他的大海。

我也在欺騙阿曼奈達啊。

若不是因緣際會,我們絕對像兩條相交而過的線,只有一個交點,從此向兩個方向伸展。

而且,那個時候阿曼奈達是生氣的。我還記得他把所有東西擺在我面前,最後離開那賭氣的樣子。阿曼奈達很高傲,即使他平時基本不怎麽表現出來,甚至屢屢為我改變做法,可是這并不代表我可以不考慮他的心情。

每次觸及到我心中這塊秘密時,我總有些控制不住情緒。

我知道他就在這附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沙子,邁步走向了大海,不等我呼喚他,他已經出現在遠處的海面上,身後還跟着幾只海豚,他們追逐打鬧,做了一套又一套甚有難度的動作。

我游到海裏,阿曼奈達立即迎上來,歡樂地說:“我找到力克塔爾,可以帶你一程。”

我笑着抱住他,問:“不生氣了?”

“我沒生氣。”阿曼奈達把頭倚靠在我肩膀上,在我耳旁說,“那麽現在你還會生氣嗎?”

“不會了。”我摸了摸他的頭發,說,“我不是在生你的氣,是在生我自己的氣。”

他似乎不太能理解情緒的藝術,不過接下來我們又必須開始在海上的旅程了。最終站自然是伊娜莎的族群所在地。

作者有話要說:

阿曼奈達:我的愛人沒有發情期,我能怎麽辦,我也很絕望,好想整天膩一起整天OOXX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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