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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In your eyes, I shake, pray, and burn.

在你的眼裏,我見到自己置身火中。

亞瑟在私人方面,沒有對阿爾弗雷德特別熱絡過。那時他們更加的疏離,所有事情都只是國家與國家之間的公務接觸罷了。一次大戰結束後,因為法/國方面堅持對德/國的苛刻賠償,使得美/國不太高興,

并揚言不再參與歐洲事務。而也因為大戰的緣故,身為當時世界金融中心的英/國元氣大傷,對領土與的控制力也削弱不少,經濟方面出現衰退。

阿爾弗雷德知道,世界的重心将會慢慢從歐洲轉移---或許即将轉移到自己身上。對此他很滿意,他樂于看到自己的人民享受更多的利益,也對于自己的地位提升感到雀躍。他與他的人民進入了爵士年代,生活中的每一件事都象是流暢诙諧的音符,一切看起來都那麽美好。相比之下,歐洲還籠罩在戰後複蘇的陰影裏,不知何時才能再次快樂起來。

身穿剪裁适宜的西裝,背心,襯衫,阿爾弗雷德就像這個國家裏每個生氣勃勃的青年一樣,他的腳步歡快,牽着女士在舞池裏旋轉,臉上閃耀光彩。亞瑟正與其它重要人士對談。許多國家參加了這個宴會,他們都是忙碌了一天後又馬不停蹄的在這個『會後宴』裏忙着打好關系。

跳完一曲,阿爾弗雷德離開舞池走到一旁拿了杯香槟,不期然發現亞瑟正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他背對着自己,看起來應該是一個人。

在阿爾弗雷德宴會裏,他可不允許任何一個落單的人。于是他又要了杯香槟走了過去。

「很不錯的宴會,是吧?」

阿爾弗雷德放下酒,「好不容易打完仗,就好好的玩一玩吧?就算你是個古板的家夥也不例外喔。」

亞瑟瞪他一眼,拿起酒輕啜一口,「過度鋪張浪費,不會有好事。」

「咦?我以為經濟自由主義是從你那傳過來的?」阿爾弗雷德嘻皮笑臉地說着,不意外看到亞瑟的眉頭皺的更深。

「不錯嘛。」亞瑟說,「小鬼以為自己要起飛了。」

「事實就是如此,不是嗎?」

亞瑟默不作聲。阿爾弗雷德聳聳肩,「下去跳個舞如何?」

「今天我的雙腳不太想折磨自己。」

「噢。那真遺憾。我本來還想看看傳說中的『紳士』是怎麽跳舞的呢。不過也許你就跟我想的一樣,從以前到現在都只是虛張聲勢吧,哈哈哈。」

「如果你對此有所疑慮,那倒是不必。」亞瑟低頭笑。阿爾弗雷德有些訝異他竟然沒被自己激怒。

亞瑟離開座位,将自己的領子拉了拉,使他們更為挺立。

「也許你那愚蠢的腦袋已經不記得了...但你的舞是誰教的,你不知道嗎?」

阿爾弗雷德轉了轉眼睛,「似乎是你教的。但更多時候是我自己磨練出來的。」

「真是強烈的個人主義。」亞瑟說,「跟一個自我中心的家夥共舞,你的舞伴們也真不幸。」

「噢,柯克蘭先生,我并不想跟你扯些彎彎曲曲的話題,畢竟現在是個應該好好放松的宴會。」阿爾弗雷德回答,他望了一眼舞池,樂隊似乎又将開始新一輪演奏。亞瑟也往會場中央瞥了眼。

酒都喝完了,話也說的差不多了。 阿爾弗雷德回過頭看向亞瑟。

「讓自己開心一點吧。」阿爾弗雷德好意地說,「不然眉毛會越來越粗的。」

亞瑟忍下即将出口的髒話,維持良好風度優雅地離開。

『真是個裝模作樣的家夥。』阿爾弗雷德看着他的背影想。

接下來的時光他又跳了不少曲子,卻沒發現那個裝模作樣的家夥站在二樓的欄杆處,視線不曾離開自己。

阿爾弗雷德坐在書房的辦公桌前,認真地閱讀着政務官寄給他的文件。他已經看了一個下午,也該起來活動一下了。揉揉眼睛,轉身看向身後的窗外。隔壁的小姊弟正踢着紅色小皮球,他們的養的牧羊犬跟在一旁歡快地追着。一會兒後女主人打開草坪的灑水器,小弟弟在這個小型陣雨裏吼叫着沖鋒陷陣,牧羊犬也奔跑在水滴中,長而卷的毛濕漉漉地挂在身上。

阿爾弗雷德微笑,不禁想到或許他也可以養個寵物,這樣一來這個房子應該會更加熱鬧,如果亞瑟來這裏時他們就可以一起牽狗去散步,到公園丢盤子讓牠去追。亞瑟搞不好還會織個毛毯還是什麽給他們的狗,反正他就會那些針線活,實在怪得不得了。

政務官說過他下班後會過來一趟拿他已經處理好的公文,他現在還有一些空檔,所以他決定再一次打電話給亞瑟。上次堪稱『愉快』的通話後,阿爾弗雷德對于和好這檔事有強烈信心,情況好的話,也許他将要打出的電話能成功邀請亞瑟來他家贊嘆一下新裝潢(順便證明換掉窗簾是個正确選擇)。電話很快就接通了,熟悉的應答在耳邊響起,搔得他心癢癢的。

「英雄我來了!」

「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亞瑟的聲音透過電話聽起來有些平板。

「這是你承認的,別跟我說你忘了。英雄我不接受反對意見喔。」

「有什麽事?」

「只是想到要打電話給你。」阿爾弗雷德直率地回答,「禁足可真不好受。」

「噢。」亞瑟停了一陣子,一會兒聲音才又繞了回來,「我這裏有點忙,改天再說如何?」

「我看看...現在應該是倫敦的晚上十點,你該不會在忙着準備脫衣舞秀?」

「不...我是說真的,我正在忙。」

「你那聽起來很安靜。你在家嗎?」

「嗯。」

「.....」阿爾弗雷德想了一會兒,「不要告訴我你家有客人。」

「确實有客人。」

「...我認識嗎?」

「你不認識。好了,這沒什麽好說的,我要挂電話了。」

「亞瑟。」阿爾弗雷的聲音聽起來很認真,「你...」

話還沒說完阿爾弗雷德就聽到一個人叫着亞瑟。

『小寶貝~你在做什麽?』

因為聲音有點遠,阿爾弗雷德無法判別對方是男是女,他驚訝地抓緊電話追問,「他是誰?」

「你不需要知道。」亞瑟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耐煩,「我等等就回去!」他對着那個人吼。

『噢,好的,快點結束阿。我的寶貝真想念你那個柔軟的小地方~』

「亞瑟你他媽的到底在做什麽?!」

「不關你的事。」亞瑟口吻冷淡,「我要挂電話了。」

「你現在挂我們就真的完了!」

「噢,這正合我意。」亞瑟平淡地說着,「其實我也有點煩了。既然如此我們就趁現在說清楚吧。你是個永遠不知道輕重的小鬼,我是不可能喜歡你的。換句話說,打從一開始我就不愛你。聽清楚了嗎?我不愛你。好了,現在我要挂電話了。晚安。」

***

記憶就像雪花般片片飄到時間的海裏,如果不去接起它,好好地保存,它遲早會融化消失。阿爾弗雷德對亞瑟的感覺就是如此。

打從他們交往開始,他都屬于比較主動的那一方,或許真的是因為他比較『年輕』的緣故,感情表現較為直接。說真的他并沒有很在意跟亞瑟在一起的這個缺點,畢竟要應付亞瑟,或者說喜歡亞瑟,本身就必須具備多種天賦。比如說,吃他的料理不會口吐白沫(而他從小就已經習以為常,事實上,他也不覺得真有那麽難 吃),第二,具備KY功能,無視亞瑟說出來的那些反話。

但他知道亞瑟确實是喜歡自己的,雖然他的關心總是很拙劣,而自己也時常沒有接收到他的善意電波。但是,即使這段感情多少有些不安,他從來不曾懷疑亞瑟會假裝交往欺騙自己。就他的認知中,亞瑟對這類的感情好像興趣缺缺,如果他不是真的喜歡自己(先不論是哪種喜歡),依照他那難搞的個性就算再過幾百年他們也不可能于私底下走在一起。

他不知道為何那次宴會以後自己變更加注意亞瑟的行蹤,只要又舉行會議或是會後宴,他總是會分上那麽一點心觀察亞瑟在做什麽。所以要問阿爾弗雷德為什麽會從稍稍在意變成喜歡上對方,他也無法解釋。

也許是因為他的語氣,因為他瞇起眼擺明諷刺的笑容,因為他老是有意無意地幫助自己,因為他永遠不誠實的嘴,因為他看着遠方的目光---每一件有關他的事物都如醇酒般迷人。

對亞瑟有着這樣的情感不太可能源自少年時期他們一同渡過的時光,那太遙遠也太夢幻了,同時阿爾弗雷德也不認為當時自己有多餘心力在戰争與愛情中煎熬。

總之,可以确定的是,他喜歡他。而且他打算總有一天要說出來。

現在回想起來那命運般的晚上簡直像場夢。那天結束世界會議後,阿爾弗雷德假借名目将亞瑟邀出來,原本他以為這會很困難,但事實上比他想的容易多了---只要理由正當,如以下這個範例:

美/國想私下跟英/國讨論國家大事。

就算自己答應了,并且車已經停在餐廳門口了,亞瑟仍然覺得與阿爾弗雷德面對面在高級餐廳裏吃飯不是個好主意。他根本無心欣賞現場的小提琴演奏,更遑論好好地看菜單。面前的阿爾弗雷德竟然還興高采烈地與侍者談天,順便連自己的菜都擅自點了。

與侍者接談完,阿爾弗雷德笑着面對亞瑟,「雖然我認為快餐非常美味了,但偶爾來這裏配合你的裝模作樣也不錯。」

「只有小鬼會把那種沒營養的食物當作美食。」亞瑟毫不客氣地批評。

阿爾弗雷德的笑容加深,「如果有舉辦『裝模作樣冠軍賽』,我敢說你一定可以拿下非常好的名次。」

亞瑟不理他,他盯着擺在自己面前的餐盤與刀叉,象是不打算再多說一句廢話。

「這裏的香槟很不錯。如果你能節制你的酒瘾的話,我們就叫一瓶吧?」

「不了。香槟是慶祝時喝的。今天又沒什麽好值得慶祝的事。」

「不一定吧。」阿爾弗雷德不甚贊同地反駁,「你永遠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突然遇上值得驚喜的事,不是嗎?」

「老實說,我不是很喜歡驚喜這種沒禮貌的東西。」

「什麽?」阿爾弗雷德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天哪,你的腦袋真的讓我非常地好奇,他到底是用什麽做成的?」

「這句話原封不動還給你。」亞瑟不客氣地說,「我也好奇為何你會成長成這樣愚蠢又自大的家夥。」

「不是你教的嗎?」

「什麽!你以前才沒---」話說到一半,已經激動起來的亞瑟又活生生把話吞了回去。「...算了。」

「你終于認知到淨講那些陳年往事沒什麽意義嗎?」阿爾弗雷德滿意地做了結論,剛好服務生經過他們這桌,于是他真的點了一瓶香槟。

亞瑟只希望趕快吃完走人。也許他平時十分在意阿爾弗雷德沒錯,也許他心裏還懷念着過去的時光沒錯,但怎樣也不是像現在這樣...跟這個阿爾弗雷德在一起,面對面,哪裏都不能閃躲。酒一會兒就送過來了,稍後開胃菜也擺上了他們的桌子。

「Cheer.」

阿爾弗雷德拿起酒杯,亞瑟不是很甘願(但仍舊有風度地)的一同舉杯,他們的杯子因為碰撞而發出清脆的響聲。

「好了,我想你也應該說一下你邀我來這個目的了。」

「吃飯。跟你用餐。就這麽簡單。」

阿爾弗雷德插了一小片吉士送進口中。亞瑟被他蔚藍的雙眼看的很不自在。

「你在緊張嗎?我什麽都不會做喔。」

「我沒什麽好緊張的!」亞瑟惱怒地回答,「現在我只期望趕快結束這場用餐!」

阿爾弗雷德又叉起一片生菜,「噢。」這次他只回答了一個音。好像從來不知道該如何分辨對方情緒的樣子,阿爾弗雷德很快又振作起來,

「事實上,我是想告訴你...一些事沒錯。」

亞瑟突然神經緊繃,他無意識地搖晃着手中的湯匙,視線随着湯匙的韻律上上下下浮動。

「但是你不喜歡驚喜,所以我覺得,或許不要說比較好...」

「你想說什麽最好現在就說出來,我不敢保證會不會待到最後。」

阿爾弗雷德聽到這個回答顯的有些着急,「亞瑟,欸...好吧,好吧,我盡力不觸怒你敏感的神經了。留到最後吧。」

亞瑟不是很滿意地輕哼一聲,「說吧,你想告訴我什麽『驚喜』?」

這句話結束三分鐘後亞瑟沒聽到任何回答。他狐疑地看着阿爾弗雷德,對方的表情很詭異。阿爾弗雷德在桌巾下暗自握緊拳頭,又松開,反複再三,直到他發現亞瑟又開始不耐煩才決定要把藏在他心裏好一陣子的話說出來。他必須盡量看着亞瑟好笑得粗眉毛才有勇氣說出口,至少這樣一來他才不會覺得他接下來要說的話顯的太可笑。

「我...恩,也許,希望你能跟我在一起。」

「什麽?只要我們還有北大西洋公約,你想在一起共事多久就會有多久。」

噢。拜托。「...我說的是,吻你吻到喘不過氣的那種,在一起。」

阿爾弗雷德緊張地盯着自己的餐盤,疊在切片面包上的蕃茄已經被他用湯匙碾的稀稀爛爛。

大概過了一分鐘亞瑟才像突然醒過來般應聲。

「...噢。」好一會兒,他面無表情,看不出任何的細微征兆。接着他語氣平板地說,「抱歉,我想去一下洗手間。」然後就丢下餐巾離席。

呃!這是拒絕的意思嗎?!

被留下來的阿爾弗雷德無心再吃下任何一口菜,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沖上去追亞瑟還是待在這裏等他回來。雖然他十分想實行前者,但他最後還是決定留在座位上等他。

走到離洗手間只剩幾步路的時候,亞瑟加速腳步幾乎可以說是在奔跑,他摀住嘴一口氣沖到洗手臺,瞬間剛剛吃下的東西嘩啦拉地一口氣全吐了出來。吐到沒有東西可以吐之後,他仍舊不斷地幹嘔着,象是連胃酸都要一并嘔出來才甘心。嘴巴裏滿是是嘔吐物的酸臭味,而因為方才的嘔吐動作使他的淚線開始分泌淚液,于是眼淚無法控制地不斷地流下。

随後他扭開水龍頭,強勁的水柱很快就将原本就不多的穢物沖進下水道。他以手盛水往自己的臉上潑,現在已經分不清從他臉頰流下的到底是淚還是水了。

他待在洗手間裏許久,身旁的人來來去去,他只是專注地看着鏡子裏自己的碧綠雙眼。時間慢慢流逝,從不等待任何人。接着他終于邁步離開。

阿爾弗雷德在這段等待時間內一直焦急地看着洗手間的方向,所以當亞瑟終于出來時他馬上就發現了。他注意到亞瑟的臉色很蒼白,等亞瑟一坐下他就急着想問話。

「你...還好吧?」

「好的不能再好。」亞瑟回答。

「那...」

「請再給我們香槟。」亞瑟突然對一旁的侍者說,阿爾弗雷德驚異地看着他。

「你現在可以慶祝了。」亞瑟說,聲音有些單薄,「幹杯吧。」

就這樣,他們在一起了。他們的來往方式一直很低調,如果不是他們身邊的人,根本不會注意到他們在交往。阿爾弗雷德偶爾會想更進一步的作些情侶會做的事,但亞瑟總能巧妙地避開。

那條線,你不能越過。不要問原因,不要去想它,待在我們都能控制 的地步就好。

睜開眼看到的光不見得是陽光,你見到的我也許不是我。這不是真的。世界在世界之外。話語不可信,希望永遠只是希望。

請不要對我這樣做,不要背叛我

...而我所希望的,自始自終,只有那麽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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