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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當事務官抵達阿爾弗雷德家時,房子是一片漆黑。他比預計的要晚到了,

因為在前來的途中他順便為阿爾弗雷德買了一份漢堡快餐。自從他的上司被禁足以來心情總是不太好,這點小東西應該能讓他高興一下。

他按下門鈴,大門很快地就自動打開了。

「瓊斯先生?」

從玄關到客廳都沒開燈,事務官覺得十分奇怪。他知道阿爾弗雷德不喜歡黑暗,所以即使人不在樓下,還是會在玄關留一盞小燈。但樓上有着聲響,于是他直接上樓往阿爾弗雷德辦公的書房走去。

一上樓,他就看見被房門半掩的書房內,阿爾弗雷德正在收拾行李。

「瓊斯先生!」

「噢,抱歉,你上來了。」

阿爾弗雷德停下手上的動作轉過頭,他沒帶那副得克薩斯使得他的樣子看起來更加年輕。

「您在...」

「我在整理行李。」阿爾弗雷德接下他的話,「對,沒錯,我打算出門一趟。」

「但是現在您還不能出門啊!」

「我記得權利法案裏頭應該有一條,人民享有人身自由的權利吧?更何況我并沒有犯法。」

「但是,」事務官不确定地說,「但您是特殊狀況...」

「噢。」阿爾弗雷德煩躁地嘆氣,「特殊狀況。但我現在也是『特殊狀況』。我必須去那個該死的倫/敦一趟!」

「倫敦?您是指,英/國的那個倫敦?」

「還能有其它地方嗎。」阿爾弗雷德語氣不耐地回應,「那個混蛋!」

又是英/國先生的事情。事務官張嘴納納地想說些什麽,但卻發不出聲音。他楞楞地看着阿爾弗雷德将鑰匙、衣物、錢包随便地丢進行李袋,猛力拉上拉鏈。

「抱歉,你能幫我定張機票嗎?希望是午夜之前出發的。」

「可是...」

「很抱歉麻煩你做這種事。我知道這不是你份內的事務...」阿爾弗雷德說着,「但是,我不小心搞壞了我的筆電。」事務官順着阿爾弗雷的手勢看向桌上,「喝水的時候手滑,鍵盤完蛋了。」

事務官點點頭表示理解,但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該幫這個忙。

「瓊斯先生,我覺得這件事還是應該先通知上層比較好。在這種時候擅自離開不太妥當...」

「如果要那些家夥『批準』我出門,恐怕他們會先将我捉去解剖徹底檢查一遍才會罷休。」阿爾弗雷德啐了一聲,「什麽禁足令?噢,好像我是他們豢養的寵物似的!」

「那是因為您是國家!」事務官反駁,「您是我們的『國家』,保護您與保護你自己,都是你的義務!」

「.......抱歉,我說的太過火了。」阿爾弗雷德揉揉眼,他覺得很疲倦。「但是,我現在真的必須出門一趟。不論如何。」

「不論如何?」

「嗯。不論如何。」

看着阿爾弗雷德堅定的态度,事務官雙手抱胸思索了好一陣子。

「我...還是認為應該呈報給上層知道,同時我也會幫您找機票,希望您能了解我們不能讓您有任何危險...所以在确定沒問題之前還是請您---」

「哈!這真是個自由的『國家』!」阿爾弗雷德大聲插話,「但我卻是最不自由的那個!」

「不,不是這樣的,我們只是---」

「你們有你們的考慮,我有我的!」

「...但是您不就是『我們』嗎?」

事務官看着他,一陣詭谲地沉默以兩人為中心蔓延開來。

「...是的,我是...」許久,阿爾弗雷德終于出聲,「但...」

阿爾弗雷德喪氣地坐下,手肘靠在桌面,雙手抵着額頭,「但是亞瑟...」

「請您暫時不要想英/國先生的事了。」事務官說到,「您應該将心思放在國家的事物上面,對吧?」

「...嗯。」阿爾弗雷德含糊地回應。

「瓊斯先生。」事務官認真且嚴肅地說着,「請您答應我,在得到回音前不要擅自出門,好嗎?」

阿爾弗雷德沒有回應。他只是盯着被他弄壞的計算機鍵盤,咬着嘴唇。于是事務官再次尋求他的保證。

「...我已經處理好文件了。」最後阿爾弗雷德回答,

「我會等待你的好消息。」

阿爾弗雷德送事務官離開玄關,并如往常一般笑着對他道別。那個笑容有點虛弱,事務官看的出來他真的十分難過。回到自己的車上,透過後照鏡他看見阿爾弗雷德揮手向自己道別,舉起的手一直到自己駛離這個小區的街尾才放下。

如同他們約定的,事務官向上層傳達了訊息,同時也盯着計算機屏幕搜 索機票。他以掌心握着推移鼠标,光标也跟着上下移動,一個又一個窗口 開啓,他覺得自己靜不下心來。阿爾弗雷德肯定又跟英/國先生發生了什 幺事,而且是十分嚴重的事,以致于讓他的反應如此失常。他在心底拼命 設想可能的理由與解釋,卻無法消除內心的那團黑影。

『他愛那個英國佬,他正在背叛他自己的存在意義!』

金斯頓的話在他的腦海裏反複來回俯沖,他點擊頁面的速度也随之加快。

『什麽禁足令?噢,好像我是他們豢養的寵物似的!』

阿爾弗雷德說的沒錯,他是他們國家,公務員該是國家的公仆,但 國家又是由人民組成的,他們這些公仆也是組成他的人民...

『他到底是什麽?他到底『是個什麽』?』

他是個『國家』,或許說,意識體,不,不對,他是比那更加---

『你們有你們的考慮,我有我的!』

人生而自由平等,這是誰說的?那如果他是人創造出來的事物,又怎 樣呢?他有着人的形體,感情,愛人與被愛,但他卻不自由?在這個屬于 他的地方!

突然鈴聲大作。他停下查詢的動作,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說,他的國家不見了。

***

Even though I walk through the valley of the shadow of death,

I will fear no evil, for you are with me;

深夜的洲際公路上黑影幢幢,阿爾弗雷德将車窗全部打開,任憑夏夜的 風全灌進來将自己的頭發吹的飛亂。他不在乎,沒什麽好在乎。

這真是好極了。人沒有空氣不能活,沒有食物不能活,沒有金錢不能活, 沒有愛情不能活,沒有自由不能活;他以為自己什麽都有,事實上他什麽都 沒有。将收音機從流行音樂頻道轉換到古典頻道,亞瑟總是愛聽那種拉着嗓 子尖叫的歌劇,現在他覺得自己搞不好也會喜歡上。那真是一種愉悅的折磨, 聽着別人如同開水鳴笛的聲音卻不用傷害自己的聲帶,但同樣能發洩心情。 應該說,這使他更加亢奮了。

時間不知道還剩下多少。他看了一眼顯示器,很多意義上,他追趕着時 間而別人追趕着他。

突然他的手機鈴聲響起,他不打算多加理會,但那鈴聲硬是不死心地響 了又響,響了又響,收音機裏尖叫的女高音都無法壓下那該死的黑色小機器 的聒噪。阿爾弗雷德空出一只手往他雜亂的右座上翻找,抓起手機,上頭是 個未顯示號碼的來電。

哈!是那群總是出漏洞的CIA嗎!

他不假思索地按下通話鍵,對方劈頭就是一句髒話。

「去你媽的!阿爾弗雷德你在做什麽?」

「嘿,寶貝,」是亞瑟,「昨晚幹了幾次?」

「混蛋!你現在在哪裏?」

「我想想,495。這個數字與跟你睡過的人相比應該少許多吧?」

「不要扯那些唧唧歪歪的東西!阿爾弗雷德!你真的是個愚蠢至極的 笨蛋!」

「噢,所以又是我的錯了。你那個肮髒的屁眼到底被多少人幹過?還 是你幹過多少人的?比四百九十五多嗎?還是比四百九十五少?」

「.......我只有你!只有你!該死的!阿爾弗雷德!不要做蠢事!」

「哈,這真是我聽過最好笑的事情的,哈,哈,哈,哈;嘿,我已經 假裝被騙了,你可以再多說點,我不在乎!」

「我沒有騙你!混蛋!」亞瑟怒吼,「阿爾弗雷德,在事情還沒到最 壞的地步前停下來吧,去他媽的,就算是我求你!」

「我想你知道的,畢竟兩年了,哇!我忍受你可怕的廚藝竟然兩年了! 如果包括從前那真的應該列入金氏世界記錄!我樂于挑戰極限!沖破極限!」

「我知道!」

「你知道!」

亞瑟無可奈何地再次罵了一句垃圾話,然後深吸一口氣,「阿爾弗雷德, 不要這樣...你的事務官告訴我你的處境會很危險...你知道的,那些責任義 務---」

「下地獄去吧那些!」阿爾弗雷德使盡拍打方向盤中央的喇叭,刺耳的 叫聲劃破深夜寧靜的公路,象是這樣的噪音還不夠似的,他催下引擎讓車輛 盡情咆哮,

「搞不好我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好長一段時間手機那頭只有着急促的呼吸聲。亞瑟不再怒罵,當他再次 開口時象是跳躍過一個世紀般滄桑,「等我。」

「等你什麽?你要來被我幹嗎?」

「什麽都好。」亞瑟說,「已經無所謂了。」

「什麽無所謂?昨天不夠爽所以要找自己的『弟弟』來滿足嗎?」

「你不是我弟弟。我也不是你的哥哥........我比誰都清楚。」亞瑟的 聲音沉穩下來,「我們根本沒有普通人那樣的,真正的血緣關系。」

「我以為你會介意我們的人民有。噢,如果那還是我的人民的話。」

「不論你在哪裏,我都會找到你。」亞瑟沒有理會阿爾弗雷德的嘲諷, 他只是再次緩慢地重申,「等我。阿爾弗雷德。如果你還愛我的話。」

「..........那你愛我嗎?」

「我會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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