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兩個月過去了,白染才悠悠轉醒。不知道是不是緣分,醒來的地方依舊是傲染殿。
傲池在床前打着瞌睡,頭一點一點的看起來猶為有趣。白染想下床喝點水,輕輕的從傲池手裏抽出手。這一動,傲池就醒了。遞給她水,拉着她一番噓寒問暖。
确定沒有哪裏不舒服以後,傲池松了口氣。可是他卻感覺醒過來的白染有些不同了,到底是哪裏不同他也說不上來。只是感覺那股靈動的氣質沒有了,現在整個人就像一面湖,沉靜的讓人謂嘆。待人也是禮貌而疏離的。
“當時傾華為何要将你傷得那麽重?”傲池問道,他實在想不通傾華傷她的理由。
白染端起水杯,悠悠的說道:“那是她以為我要傷了他的茗羅。”
傲池沉吟片刻,覺得白染說得有理。畢竟是謠傳中的一對,經白染這麽說,确實落實了謠言:“那事實呢?”
喝了一口水,她的眼睛盯着水杯,這是上好的青花瓷做的,成色極好:“茗羅傷了我。”
“為何?”
白染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那茶葉向小舟一樣游了過去。白染覺得無趣,放下茶杯:“沒什麽。”
在白染昏迷的時候,他都想好怎麽安撫她,借此讓白染沉浸在自己的溫柔裏。可是此刻看白染的鎮定,他的溫柔無從入手,而這樣的白染卻讓他更加擔憂。
輕輕拍了拍白染白皙的手,白染慢悠悠的掀起眼皮看了傲池一眼,沖他一笑。傲池突然間覺得那笑帶着五分慵懶,五分沉靜。再配上白染那世間絕無僅有的容貌,只覺得妩媚入骨,讓人忍不住想擁她入懷好好疼惜一番,傲池也是克制了很久才壓下這種沖動。
傲池仿佛想起了什麽似:“對了,前幾天浮茉上君來過幾趟,也不說話,就靜靜地看着你。”自然還有一個人也來了,可是他沒說。因為沒有說的必要。自己傷了人,又貓哭老鼠的來探望,不是給一巴掌賞顆糖吃是什麽?
白染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傲池接着說:“想不到那麽高傲的浮茉上君也會對你這麽好,你還真是榮幸呢!”說完刮了刮白染的鼻尖。
白染癢得眯了眯眼,輕笑出聲。“嗯,确實榮幸。”
傲池将白染扶起來,為她穿好衣服。白染覺得她的命也真好,居然能夠讓尊貴的太子殿下鞍前馬後的伺候着。
這是一件鲛人紗制的紅色袍子,閃着細小的光,人一動,便光華流轉。白染很滿意,雖然她以前都是穿白色的雲裳,可是這件衣服也不錯,顏色妖豔喜慶,人一憔悴,總要穿些喜慶的衣服。
傲池将她帶到銅鏡前坐下,輕輕的撫摸上她如瀑的烏發:“母後說,頭發黑而亮的人最是深情。”
白染笑眯了眼,執起胸前的一抹黑發:“你這是在誇我的頭發又黑又亮嗎?”
傲池捏了捏她的鼻子:“小狐貍。”
白染笑了,好像有誰也是這麽說她的。
又看了看銅鏡裏為自己挽發的人,星眉朗目,桃花眼裏盛滿溫柔,滿的好像要溢出來一樣。修長的手指有些笨拙的在她發間打轉,好幾次都扯疼了她,她沒說話,連眉都沒皺一下。他倒不好意思,歉意摸着她的頭。
也不知道挽了多久,直到白染的上下眼皮都打起了架,傲池才有些滿意的看着白染。而後又轉到白染面前,執起眉筆:“讓我為你畫眉可好?”
白染眨了眨眼,傲池桃花眼裏滿是她。仔細的畫了起來,那冰涼的觸感沿着白染好看的眉型游走。
白染的餘光看到了鏡子中的兩個人,像一副畫卷一樣精美。話本子裏的才子佳人,最後的結局似乎都是才子為佳人畫一生眉,而佳人為才子洗盡鉛華,相夫教子。
可惜只是話本子。
眉畫好後,又細細的在白染臉上薄薄地抹上一層胭脂,人一憔悴,必是要用最精致的妝容掩蓋的。
剛才臉色蒼白的人瞬間變得靈動起來,白染撫了撫發髻,扭頭看銅鏡:“想不到堂堂太子殿下竟然有這樣的好手藝,想必為別人畫得不少吧。”
傲池一急,臉上飛起一抹可疑的紅暈:“染染,”随後低下頭,搓了搓手,一副女兒家的嬌羞樣:“我只為染染畫過眉而已。”
白染掩唇一笑,傲池意識到自己上當了。臉色沉了沉,過了一會又湊過來:“走吧,出去走走。”
白染剛點頭,他就将白染半抱在懷裏,慢慢的走着。白染起先還掙紮了一下,可是看他态度強硬,也就随着他了。
或許是躺的太久,有些不太适應光線。殿門口遠遠的站着一抹颀長的身影,白染淡淡地看了那人一眼,瘦了些,更顯得他衣袂飄飄。
白染無喜無悲,只是陽光刺得雙眼酸澀。
适應了一會,又瞥見一抹窈窕紅色的身影緩緩向自己走來。
浮茉穿了一件紅色的廣袖流仙裙,身材玲珑有致。白染只記得從自己出生浮茉就是穿的紅色,據老樹仙說浮茉以前也是穿白色的。
浮茉站定腳步,靜靜地看着白染。看到白染的樣子,她有些錯愕,這孩子,果然像極了自己白染穿着的鲛人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說不出的華貴,發髻是天界最流行的流雲髻,剩餘的頭發垂在身後。飽滿的額前配着一塊紅色的玉,更襯得她膚若凝脂。臉上的胭脂抹得恰到好處,手法卻不見有多高超。
白皙的五指忍不住撫上自己的臉,她的臉上也塗了胭脂,只是和白染六成像的容顏蒼白一片。
浮茉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音來。
白染覺得好笑:“您想說什麽呢?”眼光飄向遠方,風中有兩顆一大一小的樹,在風中搖曳。不遠處的池子在陽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像極了那日所見的銀河:“浮茉上君,或者說母親大人?”
如果說白染不讨厭浮茉,那是不可能的,是浮茉将她推入那種孤立無援的境地的。
倘若浮茉疼她一點點,只要一點點,她就不必那麽孤獨,到哪都被驅逐,好像瘟疫一樣。
這句“母親大人”就像投進了油鍋的水,瞬間就讓在場的其他三人沸騰了。傲池想不到的是浮茉上君居然是白染的母親,又仔細打量兩人,瞬間明白。
傾華的身影晃了晃,白染居然有母親。自己陪着她這麽久,還以為她和自己一樣,是自己從未去深入了解她,還是她沒有把自己展現在他面前。
浮茉也震驚看着白染,白染從未叫過自己一聲母親,當然那時的她也開不了口。那時自己對她冷淡,對她不聞不問,所幸她根骨好,從未生過什麽病。浮茉飛升以後也沒有去看過她,只要看到她就會想起鳳陽。一提到他,浮茉就顫抖得不能自已,自己那麽讨厭的一個人啊,毀了自己,毀了自己的未來,本要結婚的她,卻因為鳳陽擱置了,好好的一樁大好姻緣啊。
随後又很快從思緒中反應過來:“只是過來看看你的傷好些了沒?”
白染挑眉,淡笑道:“母親放心,還死不了。”
浮茉聞言忽略心痛,淡淡的點了點頭,也就離去了。
傾華有些愧疚的看了白染一眼,而白染的眼裏壓根就沒有他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