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茗羅一直在白染前面不緊不慢的跑着,似乎是身體太弱跑不快,也似乎是為了……等待……白染。
終于,白染在假山旁追到了茗羅。茗羅厭惡地甩開了白染的手,惹人憐惜的臉上滿是憤恨之色。大大的眼睛怒瞪白染,略顯蒼白的嘴唇被她咬出了血,有着說不出的瘋狂。
她咬牙切齒的說:“白染,我真是低估了你,倘若在當年照顧你時暗中殺了你,也不會有這麽多的夭蛾子。”
白染愣了愣,随後凄涼的笑了:“當年,呵呵,當年……我當年不也是低估了你嗎?本以為一個天天叫着我姐姐的人,不過是把傾華當作哥哥。我怎麽會想不到,當年你那般委曲求全抛下姿态,為的也不過是傾華對你另眼相待,住進傾華的心裏。你心裏比誰都清楚,倘若你不從我這裏下手,而是一直讨好傾華必會遭到他的厭惡,要想得到他更是不可能。”
白染逼近她,看着她的眼睛,淩厲的說:“你照顧我時沒動手腳?這我可不信,要不我又怎會昏迷五百年又修養一百年才見恢複,以我的愈合能力怕是要不了那麽久。就是不知妹妹你從何得來的藥,竟讓傾華都發覺不了。”
茗羅勾了勾唇,嘲諷的看着白染:“可是現在說什麽都晚了不是嗎?”她也貼近白染,兩人鼻尖幾乎貼到一起,眼裏的恨意足以吞噬白染:“你或許不知道吧,傾華說待我飛升成上等仙人就娶我。”
白染只感到了徹骨的寒冷,仿佛突然間從充滿溫暖的房間丢進冰窟,四周都是冰冷的水,寒冷辟天蓋地的通過皮膚湧進五髒六腑,而剛才擁抱的溫度,張牙舞爪的嘲笑着她的癡心妄想。在那笑聲中寒冷被凍結成冰,冷得白染止不住的顫抖。
可是這些自己不早就知道了嗎?天界裏可沒少傳,連打掃的仙侍都知道的事情。卻聽傳言中的對象親口承認,是不是該感到榮幸,是不是該大擺宴席,滿臉堆笑的說着恭喜。她……好像做不到呢。
可是傾華要的東西,她總是會幫他得到的。
看着白染滿臉的痛色,她解恨的笑了。笑得張狂,滿眼的紅血絲,鵝黃色的雲裳随着黑發無風自動。傾華只能是她的,從她打算到他身邊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了。
“那又如何?”冷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沒了平時的靈氣,一片沉靜,激不起一點漣漪。
“呵呵,那又如何?白染你真是可笑,你可知這意味着你的那些陪伴只不過是個笑話而已。”
笑話?呵呵,笑話,她自然是知道的,她也知道傾華想要的人從來不是自己,自己的陪伴自然也是畫蛇添足,可是白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人一旦生起氣來,通常會不管不顧,白染也将自己對傾華的承諾抛到腦後。她現在只想氣氣茗羅,讓自己的痛轉移一些到對方身上。
顫抖着手指一撫秀發,鳳眸幽深,嘴唇顫抖,得意的看着茗羅。“可是剛才他抱着的人是我。”如果不是那顫抖的手指和嘴唇以及蒼白的臉色,她的得意會更有說服力。而且那擁抱并沒有能使她得意的資本,只不過是他的一時沖動而已。
被嫉妒沖昏頭腦的茗羅自然沒有注意那些小細節,她恨不得殺了白染。事實上,她确實也是這麽做的。
只見茗羅捏訣運起仙法,運足八成仙力放于指尖。雙手成爪,像走火入魔一樣向白染抓去,白染堪堪躲過。她本可以用仙術殺了白染。只是以她對白染的厭惡程度,不親手解決白染總是不解恨的。
白染畢竟是一個下等小仙,即使再強大也難以抵過茗羅的架勢,不一會,靈力就有些跟不上,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躲避也變得更加吃力。
茗羅貼着她的耳朵,熱氣噴薄在白染白皙修長的頸間:“白染,我馬上就要沖破高等仙人的桎梏了。”
白染瞳孔收縮,也就是說,他們馬上就要成親了嗎?
白染一晃神間,背部就受了傷。疼痛襲來,白染悶哼一聲。鮮血暈紅了背部的衣料,白染氣極,運足十成仙力向茗羅抓去。茗羅也不躲,唇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随後虛弱的看着一處,似在求救。白染冷笑,不過是故作姿态之人。
匆忙趕來的傾華感到了白染身上的殺氣,而茗羅則是以一副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躺在地上,大眼滿是驚恐的看着白染。
白染竟然想殺了茗羅嗎?那個照顧了她六百年的人,看着白染臉上的恨色,傾華心裏滿滿的都是失望。
傾華憤怒的一揮衣袖,将白染甩了出去,卻因情緒激動沒有控制好力道,使白染狠狠地撞在了假山之上,假山被撞的粉碎,白染的嘴裏噴出鮮血,頹然地倒在一旁,深深地看了傾華一眼,嘲諷的一笑,暈了過去。血沫還在空中來不及落下,像是不甘心一樣。
如果傾華沒有看錯的話,那是絕望吧,是再也燃不起希望那種。
三千多年前他也是眼睜睜的看着白染暈過去的。那時的白染還沒有化成精靈,他被那一只毒蟲弄得奄奄一息。土地都變得有些黑,散發着陣陣惡臭。周圍的生靈幾乎都被毒死了,沒死的生靈都離得遠遠的。白染卻仿佛意識不到危險聞不到臭味一般,傻乎乎的留在他身邊,可是傾華卻是知道白染早已開了靈智,在來他身邊之前。
直到那日毒蟲探出了頭,白染往高空一飛,長嘯一聲,那聲音不似喜鵲的叫聲,天姥山的群鳥紛紛附和。一時間天姥山全都是整齊化一的鳥叫,仿佛在迎接着王者的到來一樣。随後白染俯沖而下,傾華似乎在她五彩的身影後面看到一只大大的火鳥,動作和白染一致。
當白染的喙碰到傾華的樹皮後,傾華渾身一個激靈,一股電流襲遍全身。就是那時候被俘虜的吧,不,或許更早,腦海中浮現在一個起霧的早晨,飛入自己視野的五彩身影。
白染将那毒蟲吞吃入腹,噎了一下暈了過去,一睡便是五百年。與現在最大的不同是,她當時的眼神是滿足,是欣慰,而不是現在的一潭死水。
拳捏得緊緊的,指甲幾乎嵌進了肉裏。不管怎樣,她都應該保護好白染,而不是傷她,想不到破了誓言的竟是自己。
運足內力像白染飛去,快要碰到白染時,白染被另一個人抱在了懷裏,以那樣珍視的姿态,就像抱着至寶一樣。
“我相信以後白染都不會願意讓你照顧了吧。”平時總是透着陽光的聲音,此時卻如從修羅地獄跑出的惡鬼,雙眼猩紅的看着傾華,帶着刻意壓制的怒意。随後不等傾華反應,馭光而行。
傾華癡癡的看着前方,白染的衣服幾乎成了血衣,而後看向碎了的假山。那還未幹涸卻多得驚人一溏血跡,抽幹了傾華所有的力氣。看向自己的雙手,自己……自己是用了多大的仙力。自己......是永遠的失去她了吧?
傲池直奔太上老君的宮殿,還沒到門口就傳音入密給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看了看幾天之內就來了兩次的白染,嘆了口氣,這女仙是運氣太好還是運氣太壞。一次被銀河之水所傷,傷口入骨。一次是被抓傷,肋骨都被抓斷了五根,這得是多大的仇恨啊,倘若再遲一些,恐怕就灰飛煙滅了。
不過看太子殿下這般在意,也覺得她幸運。這從不近女色的太子,也會有為女子坐立難安,情緒失控的時候。
太上老君給白染喂了一顆仙丹,只見白染的骨頭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太上老君給白染在傷口周圍抹了抹藥膏。白染無意識的□□出聲,白皙飽滿的額頭全是汗水。
太上老君将那瓶藥膏給了傲池:“每日給她塗抹一次。”撫了撫胡須,閃着金光的眼裏有着震驚與興奮:“如果剛才老夫沒看錯的話,這姑娘的骨頭應該是金骨。”
傲池驚訝的看了白染一眼,很快又恢複如常:“據我所知,能擁有金骨的只有一種生靈。”随後又搖了搖頭:“可是白染的本體是喜鵲,而且那種生靈已經滅亡了不是嗎?”
太上老君笑得看不見眼睛,看了看白染:“這不就是最後一只鳳凰嗎。”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