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跟林緒吃了飯回來,家裏漆黑一片,想必程楊出去吃飯還沒有回來。
于喬進門放下了包,摸索着開了燈。
走到沙發邊,發現程楊竟然在沙發上睡熟了。頭下枕着一個抱枕,上半身在沙發上,雙雙腳還踩在地上。
于喬俯身把他的鞋子脫了,費勁地将他的雙腿擡到沙發上,正欲轉身去卧室拿毯子,就被他拉住了手腕,“你回來了?”
他睡眼惺忪地坐起來,臉上印有抱枕上的紋路,白得耀眼的襯衫有些皺。這樣的他看起來溫和無害,與往日那個一絲不茍幹淨妥帖的男人有實質的區別。于喬心裏一暖,挨着他坐下去,“怎麽不去床上睡?而且燈也不開。”
程楊雙手蓋住臉,往後靠着,似乎還沒有完全清醒,“回來那會還沒黑,本來是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的,沒想到睡過去了。”
“剛才睡那麽久,晚上恐怕要失眠的。”于喬說罷,将他擺在沙發旁的行李箱拖回卧室。
程楊微笑着跟進去,“其實你應該拖到衛生間的,裏面的衣服都是髒的。”
在箱子裏翻了一圈,發現裏面的衣服果然全都是髒的,于喬蹲在地上仰頭看他,臉上滿是鄙視,“你就不能把衣服洗幹淨再塞回箱子?”
程楊是個愛幹淨的人,衣服堅決不肯穿上兩天的,白襯衫上只要有一點點洗不幹淨的污漬就不會再穿了。但是這麽愛幹淨的一個人卻并不會洗衣服,每一次換下來的襪子衣服要麽送洗,要麽留着她洗。有很多次,她都無語地問他,“你為什麽連一雙襪子都不會洗?”
程楊會一臉無所謂地說,“你不喜歡洗大可以扔了,買新的不就行了?”是的,他吃準了于喬節儉,并不會把這些襪子扔掉。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會洗衣服。”程楊一臉無辜地說。
于喬認命地把衣服收出來,再把裏面的一些資料整理好,“我本來也不指望你洗,但至少你可以送洗。”
程楊輕笑,“為什麽要送洗?我老婆洗的又快又幹淨,還不添加任何化學物。”
于喬咧了咧唇,罵道:“淨會拍馬屁!”
看于喬這樣輕松地笑,程楊心情也好了不少,挨着她蹲下去,頭枕在她的肩上,“你可不要看不起我的馬屁,我很少拍的。”
“誰稀罕。”于喬抿唇笑着聳了聳被他壓住的肩膀,“去洗澡。”
程楊眉眼彎彎地起身去洗澡,洗了一半将浴室門拉開一半探出一個濕漉漉的腦袋,“于喬,我忘記拿毛巾了!”
于喬正在拖地,沒好氣地白他一眼,“你每次都忘記!”說罷,還是取了毛巾遞給他。
不料,這家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笑眯眯地把她拖進浴室,“一起洗。”
***
晚上十一點。
于喬呵欠連天,困得不行。但程楊卻十分清醒地拉着她不讓睡,“睡什麽覺,聊會兒天吧。”
于喬閉着眼睛推他,“不想聊,我要睡覺。”
“随便聊聊嘛,你都不想問問我去出差做了什麽?”
于喬困得要死,不太清楚這個人是不是吃錯藥了,以前出差都不會想要跟她聊天的,現在居然興致勃勃地想要聊天。
“你出差無非就是談生意,能做什麽?”于喬靠在床頭,撐着眼皮說。
“那你在家做了什麽?”程楊想了一下,又說,“你在家肯定就是上班回家吃飯睡覺。對了,你今天是跟誰吃的飯?”
他這樣一問,于喬的睡意忽然就消了一半。
撒謊還是實話實說?
程楊很介意林緒的存在,從很久之前開始他們之間就已經很少提及林緒了。但是她很不想說謊,說一個謊話就得用一百個謊話來圓,她沒那種精力。從來都不是個精于算計的人,她做不來那種勞心勞力的事情。
況且,她和林緒僅僅是吃一頓飯而已。
“林緒。”于喬很坦然,“下了班後出來剛好遇見,就一起去吃飯了。”
“嗯,不用解釋,既然是老朋友了,吃頓飯有什麽關系。”程楊眼裏的溫度微微下降,臉上勉強維持着大度的笑容,“都聊了些什麽呢?”
于喬擡頭,看程楊那麽辛苦地維持着笑容,不由一陣心酸,他分明是介意的。
“也沒聊什麽,你知道我們都不是話多的人。”于喬垂眸。
剛才和睦的氣氛一下子消失了,程楊沉默了一瞬,終于還是收起了笑容,“我只知道你話少,至于那個林緒,我不太清楚。”
他的話或多或少帶了點火藥味。于喬覺得自己好累,他就那麽不信任她。難道出軌的人都是這個德行嗎?永遠不相信別人,總以為別人和他們一樣的喜歡出軌。
忽然覺得之前的溫馨很可笑。
她很想不計前嫌地和他好好過日子,互相猜忌互相厭惡的日子她過了兩年多已經夠了,只要他能夠回歸家庭,只要他能按時回家,她都不想去計較他之前的荒唐。
可為什麽他還要這麽令她失望?
見于喬臉色陰沉,半晌都不接話,程楊漸漸地變得惱怒,本來他不想吵架的,“為什麽不說話?”
于喬扭頭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說什麽?你睜眼說瞎話讓我覺得無話可說。你說你不清楚林緒,這不是個笑話嗎?”
“為什麽每次提到他你都要和我針鋒相對,在你眼裏,他就這麽說不得?”程楊沉着臉說。
于喬冷笑,“在你眼裏他才說不得吧。只要一提到他,你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松鼠一樣上蹿下跳。說你不清楚林緒是怎樣的,你這樣說也不覺得臉紅嗎?你們分明做了10年鄰居!”
“做了10年鄰居我就要清楚他的為人嗎?像他那種人我一點了解的*都沒有!”
初戀被人這樣踐踏,任誰都無法忍受!
她以為程楊只是比較任性,沒想到他還這樣狹隘。他居然可以這樣說一個曾經在一起玩耍過的朋友,頓時于喬對他失望透頂。
“程楊,你這樣的口吻讓我覺得你好可悲。以前不覺得,此時此刻我才忽然意識到,林緒比你寬厚比穩重比你大度比你有風度。”
于喬的這一番話,氣得程楊捶胸頓足,眼裏滿是不可置信,“對啊,我就是狹隘就是不穩重就是不大度,那你當初為什麽不選擇他?!”
“你問我為什麽不選擇他?太可笑了。”難受地閉了閉眼,于喬皺眉吼道:“你為什麽不扪心自問,你當初對我們做了什麽?!”
安靜的屋子裏穿插着于喬氣憤不甘的怒吼,她的眼裏滿是憤怒和憎恨,程楊的心被撕裂般拉扯着。
程楊落寞地沉默下來。
沉默了許久之後,他自嘲地笑了笑,“做了那麽多,到最後還是沒有用。于喬,你說的對,我确實很可笑。”
她也不想這樣的,每次都鬧得這樣不歡而散。他們是夫妻,并不是在談戀愛。談戀愛覺得不合适了可以一拍兩散,但婚姻不是兒戲,哪能說散就散。都已經遷就彼此過了那麽久,大家都以為可以忘記對方的種種安安穩穩過一生了,可到了最後還是不行。
憑心而論,程楊不是大奸大惡之人。對你好的時候可以掏心掏肺,氣你的時候也可以不竭餘力。但更多的時候他都是善良的,每一次在她脆弱的時候都會不計前嫌溫柔地站在她身後。很多時候面對他做出的諸多荒唐事,她氣極了的時候也想過大不了一拍兩散,離婚就離婚,可她狠不下心來。
無論他再怎麽不是,對于他于喬始終是感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