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等程母走開了,于喬用力從他懷裏掙紮出來,低聲呵斥:“程楊,你夠了!”
程楊寒着一張臉,“你剛才幹嘛不在我媽面前推開我?你怕他們被發現我們吵架還是怕他們覺得你不是個好兒媳婦?”
“程楊,你無不無聊?”于喬仰起臉,眼裏有一簇火苗燒了起來。
總是那麽得寸進尺,是不是她太過軟弱所以才讓他越發地無法無天?看見他挑釁的臉,她都會覺得累。要有多大的耐性,才會讓一個人對另一個人不斷地找茬而不知疲倦?
她還記得初次見到程楊的情景,他們在一個草坪燒烤。他穿着白色的薄毛衣,是故總是不肯動手烤東西,後來也不知道是誰不小心弄了點油污在他衣服上,他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那時候她就知道他有潔癖。但性子倒是極好的,別人調侃他,他也只是笑。她坐在角落裏,直覺這個唇紅齒白的大男孩修養應該不錯。
世事莫測,那時候的她又怎麽能想到,這個唇紅齒白的男孩不僅任性而且難纏?即使假設一萬次,她都想不到自己與程楊會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其實在當時她就意識到這種家境優越的男孩子,對生活細節應該是有諸多挑剔的,想必也是難伺候的。只是那時他們青春年少,于彼此而言都不過是陌生人,大家都沒有想過命運的奇特,并不覺得對面那個人與自己會有任何瓜葛。
到如今,于喬苦不堪言。
寧願她生氣發火也好過對自己的熟視無睹,程楊心裏有一絲自虐的快感。
客廳裏面人聲鼎沸,從酒店請來的服務生端着托盤穿插其中,在場的男女莫不衣冠楚楚面帶笑意。可是他們,在那些歡樂的人群背後,因為不堪的婚姻而怒目相視。
“喲,表嫂,又在訓表哥啦?”黑色西服搭配白得耀眼的白襯衫,再加上姣好的面容,顯得李蘊不僅風度翩翩而且面如冠玉。但是誰能想到呢,這個英俊儒雅的男人最是八卦多事。
李蘊走近他們,臉上挂着溫和的笑意。
于喬斂下睫毛,從程楊臉上移開視線,面無表情地看着李蘊,“偷聽別人說話是很不禮貌的行為,我以為你知道的。”
“我又不致力于做溫文有禮的紳士。”李蘊笑眯眯地撚了一塊西瓜放進嘴裏,半晌眯眼道:“唔,反季節水果的味道就是那麽不純正。”
程楊哼了一聲,“不純正也沒人讓你吃!”
“明明是表嫂得罪你,你為什麽沖我發火,表嫂,哦?”李蘊臉上挂着邪氣的笑容。
于喬并不打算跟他配合,轉身去了廚房。
“那麽久了還沒和好吶?”李蘊似乎完全把他們前幾日的不愉快抛之腦後了,指着于喬的背影問程楊。
“人家夫妻的事跟你有半毛錢關系嗎?先把自己的萬年光棍名號去了再說。”程楊心裏一陣陰郁,轉身去了客廳,留下一臉莫名其妙的李蘊。
萬年光棍?!
他什麽時候有的名號?
***
晚上,所有賓客都走了,程明河把于喬和程楊留了下來。說是一家人很久沒聚一起了,難得今天大家都聚齊了,不如坐下來話話家常。
程明河看起來頗嚴肅,于喬素來不愛跟他說話,總覺得別人一副洞察的眼神,而她卻什麽都裝不住。但是今天卻不得不留下來應付一番了。
倒是李蘊這個不怕死的,人人都走了他偏要留下聽人家話家常。
程明河對程楊的教育是比較嚴厲的,稍有不對就會厲聲呵斥,程楊有什麽大的成就他也僅僅是點點頭,誇贊的話半句都不會多說。沒和他們相處久的人,會以為程明河對自己的兒子是不滿意的,但事實上他對自己的兒子十分滿意,很多時候生意上有朋友跟他聊起程楊都是溢美之詞,他嘴裏雖然會說“還沒成氣候”、“也就那樣”,但臉上的笑意和驕傲是怎麽也掩飾不了的。
因此,程楊平時在母親面前沒個正形,但在父親面前卻是規矩的。雖然很多時候老頭子都很能掃他的興,譬如讀書時候成績再好他也只會冷漠地說“一山還有一山高”,考了好大學那年他也僅僅是一句“還将就吧”就打發了他,做生意賺了第一桶金的時候老頭子也是平靜地聽他眉飛色舞地說完賺錢的數額,然後面無表情地繼續看他的報紙。可即使是這樣,程楊也還是知道的,老頭子特能裝,明明高興得要死卻還是要假裝自己寵辱不驚。
“知道我為什麽留你們下來嗎?”老頭子用蓋子撇了撇瓷杯裏的清茶,低頭輕啜了一口。
“我們怎麽知道,您老人家想起一出是一出。”程楊低頭認真翻閱桌上的報紙。現在這些報紙越發不好看了,标題絕對的吸引眼球,但內容就讓人覺得坑爹了。
一旁專心刷微博的李蘊突然擡頭看着程楊,微微揚眉:“你這意思是說小姨父古怪呢?膽兒真肥。”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程楊莫名地看着他,“我們家開家庭會議,你留下來幹嘛?”
“我留在我小姨家,你管得着麽你。”
程母笑盈盈地開口,“行了你們兩個,都快三十的人了,還淨說些沒用的。”
程明河放下茶杯,看着程楊正色道:“聽說你都住公司一個星期了?”
“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程母一臉茫然地看着自家老頭子。
程楊翻報紙的動作頓了頓,沒想到老頭子這麽國際化的人居然會問這麽家常理短的事,果然是老了嗎?
“公司這陣子事情比較多。”
就算公司事情再多,他也不可能住公司一星期,她的兒子她知道,程楊對睡眠環境要求極高,室內有一點點光線都是睡不着的。而公司的辦公室采光極好,窗簾也選擇了輕薄的沙綢,他怎麽可能睡得着。
愛子心切,一想到自家兒子已經有那麽久沒睡好,程母頓時有些不高興了,“于喬,你說說怎麽回事?”
于喬正好削完一個蘋果,聞言,将蘋果放到水晶盤裏,抽了紙巾耐心地擦拭着手指,“我們鬧了點誤會。上周我遇見一個老朋友,嗯,那個老朋友是個男的。後來我們一起吃了個飯,程楊知道這件事情後就不高興了。”
所有人都僵住了,從來沒有想到一向腼腆的于喬會這麽老實。更加沒有想到,一向以大度寬容示人的程楊居然會為這麽一點事情吃醋。
老爺子冷哼了一聲:“出息!”說完便起身上樓去了。
本來以為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需要長輩來調解。作為一個父親,他始終以為自己的兒子是像自己的,在情敵方面也一定是萬分自信的,但沒想到他居然偏偏是為了那麽點破事離家出走的,竟然還吃醋?!
就那麽沒自信嗎?!當初白把他生得那麽好看了。
程楊十分尴尬地看了眼于喬,無奈道:“于喬,你對着我的時候為什麽沒這麽老實?”
于喬不語。
李蘊一臉挪揄地笑,“你就是為這麽點破事離家出走的?”
程母恨鐵不成鋼地捏了程楊一把,“我兒子什麽時候變得那麽小心眼了?”
程楊臉上挂不住,起身拉了于喬往外走,“走了走了,不說了,你們早點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