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生煎包店的老板和于喬很熟,于喬剛倒門口,他便笑眯眯地問,“于小姐,今天這麽早啊?”
“睡不着。”于喬微笑,“給我來十個生煎包。”
程楊微微皺眉,這個女人真是摳門,十個生煎包夠三個人吃?
看到一旁的皺眉不語的程楊,老板笑了笑,“于小姐,這是你男朋友啊?”
于喬剛要開口說不是,程楊便搶先開口,“老板真是好眼力。”
老板自顧自拿了牛皮紙袋将包子裝好遞給于喬,對程楊一本正經道:“于小姐一個人帶着孩子真的不容易,你可要好好對她。”
程楊假裝沒有看到于喬陰沉的臉,舔着臉跟老板說:“那是自然的,我以後不會讓她們娘兒倆受苦的。”
于喬聽不下去了,付了錢沒有搭理程楊,一個人往回走。
程楊匆匆跟老板打了聲招呼便追上去。
“哎哎哎,我說你怎麽這麽小氣?我這不是跟老板開玩笑呢嗎。”
“程楊,飯可以亂吃,話卻不可亂說,你沒頭沒腦地說一堆沒用的做什麽?”于喬是真的有些不太高興,她最不喜歡看到程楊這個樣子。明明已經是沒有關系的兩個人了,他偏偏要在她的生活裏橫插一腳,把別人的生活攪得亂七八糟後還一臉無辜地說我也沒幹什麽啊。
程楊有些赧然地搓了搓臉,“你要是很介意的話,我以後不說就是了。”
看他一改往日飛揚跋扈,在她面前小心翼翼的樣子,于喬到口的重話咽了下去,“你這個人有時候就是多嘴,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程楊的嘴角微微抽蓄,這女人比以前羅嗦了不少,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到了家門口,于喬才意識到程楊居然跟了上來,但是她不想讓他進去,“你跟上來幹什麽?”
程楊沒好氣地看着于喬,“我說你這個女人就是摳門兒,吃你兩個生煎包不過分吧?”
于喬動作利落拿了三個給他,“你走吧。”
程楊捧着三個生煎包站在門口,無語地嘆了口氣,“好歹也給我口水喝吧,生煎包那麽幹,我怕我會噎死。”
于喬低頭想了一陣,“等在外面等着,我給你拿一瓶礦泉水。”
程楊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臭脾氣正欲發作,門卻突然打開了。
“媽媽,你在跟誰說話?”于蓉穿着粉色的睡衣站在門口,揚起睡眼惺忪的臉看着于喬,注意到于喬旁邊的男子,眉毛可愛地皺了皺,“這個叔叔是誰?”
我是你未來的老爸呀。程楊很想這樣回答,但考慮到說了之後這個女人一定會把他一腳踹下樓去,他只好艱難地保持沉默。
于喬微微側頭腦看了眼程楊,推開門牽着于蓉進屋,“去刷牙洗臉。”
見她并未将門關上,程楊喜滋滋地跟上去。
吃東西的時候于蓉一直偷偷觀察程楊,一副很是好奇的樣子,怎麽于喬出去一趟就帶回回一個叔叔。
察覺到于蓉的小眼神,程楊露出善意的微笑,“你好,我姓程,是你媽媽的……嗯,好朋友,你可以叫我程叔叔。”
于蓉眉毛全部皺在了一起,“媽媽,你的好朋友不是王叔叔嗎?怎麽又冒出一個程叔叔來了?”
于喬給她倒了杯熱牛奶,“吃飯的時候不要說話。”
“冒”?居然說他是冒出來的,這小屁孩的家教不怎麽樣啊。還有那個王祉,于喬經常帶于蓉跟他見面嗎?
程楊臉色十分不好地啃着生煎包。
飯後,于喬送于蓉去上學,程楊理所應該地要上車,于喬迅速鎖了車門。
程楊蹙眉,“載我一程又不會少塊肉,在你女兒面前你還這麽摳。”
于喬降下玻璃,拿了兩百塊錢給他,“這兩百塊錢足夠你打車吃飯了。”說話便發動車走了。
程楊拿着紅色的兩張人民幣,在清晨的微風裏徹底淩亂了。
這個女人!
***
下午,于喬請了假,開車去了于蓉的幼兒園。她将車停在幼兒園的馬路對面,安靜地坐在車裏看書。
将近下午三點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幼兒園門口,手裏拎着一大袋東西。即使隔了那麽遠,于喬還是輕易認出這個人,所有猜想都得到了證實,于喬忽然覺得那麽疲倦,又将有一場硬仗要打了。
她推開車門下去,慢條斯理地穿過人行橫道,平靜地走到站在門口跟保衛說的人身後。
“肖雨薇,好久不見。”
肖雨薇的背僵硬了一秒,然後緩緩轉過身來,平靜且從容道:“于姐姐,好久不見。”
于喬臉上沒有表情,低頭看了眼她袋子裏的小玩意,然後擡起頭來,“我們找個地方聊聊。”
她們找了一家咖啡廳,點了飲品後,于喬交叉了十指放在桌上,微微俯身看着眼前這位衣着得體妝容精致的女人,“這麽久不見了,怎麽來y市也不跟我聯系?”
這時侍者端來了咖啡,肖雨薇微笑着對侍者說,“謝謝。”輕啜了一口咖啡之後,她才緩緩開口,“你那麽忙,擔心打擾到你。”
“你我之間何必那麽見外?你若是想見蓉蓉直接跟我說一聲就好,沒必要天天跑幼兒園來等。”于喬不喜歡拐彎抹角,直接一點大家都不累。
肖雨薇垂眸半晌,然後擡起頭來,臉上略有愧色,“這些年蓉蓉多虧了你照顧,謝謝。”
于喬微微不耐地皺了皺眉,“不用謝,蓉蓉是于家的孩子,我照顧她理所應當。”
“這些年,我這個做母親的一直沒能陪在她身邊,我真的好慚愧。”說着說着,肖雨薇眼眶便濕潤了。
于喬蹙眉給她抽了幾張紙巾,“你有你自己的人生,丢下她也是不得已,沒有什麽好慚愧的。”
“不!每天每夜,只要想起她來我就難受得無法入眠,她是我和于飛的孩子,我不該抛下她不管的。”
于喬沒什麽表情地喝了一口咖啡,“所以呢,你想怎麽樣?”
“我想把她接到我自己的身邊,我想得很清楚了,之前我做不了自己的主,但現在我完全有能力帶走她。”肖雨薇的臉上再也找不到當初彷徨無助的影子,時間已經将她歷練得足夠獨當一面了。
“你有沒有想過,這對蓉蓉來說是一種傷害?她一直把我當做她的生母,但是你突然冒出來,她還那麽小她怎麽去接受?再說,你已經有了自己的家庭,聽說也已經有孩子了,你憑什麽保證蓉蓉過去了之後不會受委屈?”一想到和她相依為命了五年的于蓉要被肖雨薇接走,于喬就心痛難耐,一千多個日日夜夜的相處,她已經無法離開于蓉。更何況,肖雨薇自己的小家庭是斷然容納不了于蓉的,她不要她呵護備至的孩子受一點點委屈。
肖雨薇伸手過去握住于喬放在桌上的手,一臉的情真意切,“于姐姐,你應該體諒一個母親的心,我既然想要帶走她就一定是想好了萬全的對策,誰也別想傷害到我的孩子。”
于喬将手抽脫出來,眼神漸漸變得銳利,“那麽你怎麽不體諒我這個做了她五年母親的心?在這樣漫長的歲月裏,我和于蓉相依為命,我們之間只有彼此。現在你要帶走她,憑什麽?就因為你生下了她?你當初走的時候是怎麽答應我的?”
“當初我是答應過你,以後不會帶走她……可是于姐姐,只要你稍微站在我的角度考慮一下,你就會體諒我,我是迫不得已才不帶走她的,但凡我當時有一點點辦法我都不會抛下她……再說……再說如果于飛在天有靈,他一定也希=希望我們的孩子跟在我身邊。”提到于飛,肖雨薇淚如雨下。
提到于飛,饒是堅強如于喬,也不由濕了眼眶,情緒平靜了之後,她閉着眼搖了搖頭,“肖雨薇,于蓉不是你一個人的,她也是我的,我不能讓你帶走她。”
抹了抹眼角的淚,肖雨微堅定地看着于喬,“于姐姐,算我求你,我這輩子很少求什麽人,這一次就當是我求你,你把我的孩子還給我……”
于喬起身,“肖雨薇,我不能答應你。”
肖雨薇抿了抿唇,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的咖啡杯,聲音不大地說:“那麽我不介意跟你走法律程序。”
于喬已經往外走了幾步,聞言,微微側頭,“如果你覺得這是為于蓉好的話,那麽我沒什麽好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