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翁煦在察覺到那種既陌生又熟悉的氣息向他而來時, 眼眸的溫度一下子冷了下來。
即便是殺了那個折磨他的傀儡師後,翁煦也從沒打算再去見他所謂的父母一面。
畢竟有些傷痛,不直面的時候就已經很痛了, 若是直面,看着本來是自己的一家三口成為了別人的, 他怕痛到窒息。
所以他們為什麽要來?為什麽?
一想到接下來的局面,翁煦這個曾經翻雲覆雨,将三界的水都攪渾過的大反派, 第一次忐忑不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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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族族長和妻子二人穿越重重陣法見到翁煦的時候, 他正一臉冰冷的站在院中。
“汀兒!”
鳳族主母看到那張朝思暮想的臉,激動的張開雙手, 就想上前抱一抱這個從小流落在外的兒子。然而,當她看到翁煦眼中的冷漠時,她動了動嘴唇,不知道要說些什麽,但終于還是失落代替了喜悅, 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鳳族族長在一旁打量着這個兒子,他沒有錯過他眉心的堕仙印記, 那抹刺眼的紅讓他心中猛地一抽,一陣一陣的疼。然而察覺到這個兒子對他們二人視若路人的目光, 他最終還是長長嘆了口氣, 早就組織好的千言萬語只是彙成了一句話。
“汀兒,你這些年受苦了!”
翁煦冷笑一聲, 轉過了身子, “二位可能記錯了,你們的兒子早在千年前就死了。如今站在你們面前的是處處加害你們那個新認兒子的罪魁禍首。所以,你們是要找本座算賬嗎?”
“汀兒, 你怎麽可以這樣想我們?”
他母親已經受不了他言語間的疏離與敵視,眸中溢出了淚花。
“你可知,娘親想你想了千年了。”她現在身體不好,就是抑郁在心才如此的。
翁煦喉中有點酸澀,他不想再聽,索性抛出了一柄利劍。
“我殺了他,你們難道就不怨我恨我嗎?”
他說的是誰,即便不點名,鳳焱也知道。畢竟也是自己的侄子,他還是下意識的心急了。
“汀兒,你當真殺了你表弟?”
翁煦唇角緩緩勾出一個諷刺的弧度,看吧,他還是在意那個賊子。他點了點頭,語氣也更疏冷了。
“是啊,所以族長大人是要追究我的過失了嗎?”
“汀兒……”
鳳焱這時才反應過來。
是他錯了,他此時不該這樣做,他的孩子現在太敏感了,他不能表現出對外甥的一點關心。
這太難了,他第一次覺得為人父母,怎麽可以這麽難?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語氣也更加柔和了幾分。
“汀兒,跟父君回鳳族去吧。父君和你母親會好好補償你的。”
此時翁煦因為剛才鳳焱的反應,已經隐隐有了怨氣,如今見他服軟,沒來由的産生一種憤怒。
“你以為本座稀罕那個鳳族少主的位置?”
他袖手一揮,一道狠戾的攻擊鋪展開來,朝着鳳焱夫妻二人襲去。
一點都沒有留情。
鳳焱夫妻二人怎會不知他的怨,他的恨,索性也生生受了這道攻擊。
只不過,鳳汀的母親因為常年郁結在心元氣虧損,在受了這一擊後,身體一晃,就要朝着地面栽去。
看到這一幕的翁煦,清冷的鳳眼頓時一凜,手不自覺的探了出去。
鳳焱沒有錯過兒子眼中的關心,頓時扶住自己的妻子,嘤嘤嘤的哭訴起來。
“卿卿,都怪為夫當年被歹人所騙,才讓我們的兒子流落在外,受了那麽多苦。你又因為無法得見我們的兒子,整日愁眉苦臉,得了心病,連醫神都說你已經沒有多少時日可活了。現在兒子也不認我們,你又非要接這一擊,你是想撒手人寰留我一人孤獨在這世間嗎?”
說到這裏,他頓時眉眼一凜。
“既然兒子不認我們,你也不願陪我,不如我們今日就雙雙離去,也好有個伴。”
話落,他突然祭出自己的寶劍,一點沒有做作的就往自己脖子上抹。
“咣當!”
翁煦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出手,總之在鳳焱就要抹上他脖子的時候,他動了。然而,下一瞬,鳳焱手掌一翻,快速拍上了翁煦的脊背。
見翁煦終于倒在了地上,鳳焱抹了一把自己頭上的冷汗,拍了拍妻子的背。
“完事了?”
本來還倒在地上一臉慘白的翁煦母親,此時見兒子終于入了套,心裏也仿佛像是落了塊大石頭般,喘了口氣。
兩人麻袋一套,趁着翁煦未醒,急吼吼的就趕回了鳳族。
鳳焱夫妻倆:……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小蚌精在外面吃飽喝足,拎着一堆吃的興沖沖的回到了府邸。
一走進屋,她就看到了躺在地上沒有了呼吸的景閑。再一找翁煦師伯,居然也找不到了。
小蚌精想到自己出門時遇見的那兩個鬼鬼祟祟,還偷偷打量她的一男一女。頓時想到了一系列非常符合邏輯的陰謀論。
一定是他們殺了景閑師父,還抓走了師伯。
“師父,你死得好可惜啊。”小蚌精跪坐在景閑面前,哭得好不傷心。
“師父你放心,一會兒弟子就給你挖一個很大的墳,把你埋了。這樣以後你就可以好好睡,不再嫌弟子吵你了。”
小蚌精對着景閑哭了好半晌,直哭得聲嘶力竭,比靈位前的孝子還盡心。若是翁煦在此,一定會感嘆一句:小蠢貨,就是孝順。
只不過這種孝順,伴随着小蚌精的哭聲戛然而止,并突然放聲大笑,畫上了句點。
“狗逼師父,你好好安息吧,徒兒會謹遵您的教誨,好好做一個不再被人奴役的人。”
說着,她就樂颠颠的一路哼着歌,還找來個鐵鍬,準備在這府邸裏随便找個地兒,把師父給埋了。
不得不說,在景閑手底下當牛做馬了幾個月,小蚌精也終于開竅了。不再是以前傻FUFU總是被師父支使的小笨蛋,而是表面依舊尊師重道,內心裏早就算計了好久狗逼師父的白切黑。
反正師父說了,做人嘛,就要為自己打算,甚至為了自己的利益就要不擇手段,不顧道義。
正因如此,小蚌精被師父耳濡目染許久後,今天就真的給自己的師父交了份比較滿意的答卷。
哼哼,按師父教導的,其實她得做的更狠心,連師父的屍體都不用埋的。
好不容易在府邸裏尋了個風景優美的竹林,小蚌精吭哧吭哧挖了一個大坑。是那種師父大字形躺在裏面也一點不憋屈,甚至是可以上下左右翻轉的大坑。
若是尋常人一個人挖這麽大坑早累死了,但她是體修,有的是力氣,挖個坑并不費力。
等她覺得這個坑坑底平整,躺在裏面舒适度比較可以了,小蚌精便回了屋裏,準備拖移師父的軀體。
然而就在她架着師父的胳膊,準備往外挪動的時候。一聲清脆的響聲從屋內的牆壁裏傳了出來,小蚌精頓時警惕了幾分。
“師伯屋裏還藏了人?”
想起在人間的時候,小蚌精被師父按頭看到了很多肮髒的事情,她便先入為主的有了個大膽的猜測。
難道師伯是個變态,喜歡搞禁脔?
小蚌精頓時正義感爆棚,手下一個用力,就将那面牆給砸開了。
誰知她腦袋探進去左瞅右瞅,看了半天,裏面也僅僅只有一個空着的箱子,其他什麽都沒有。
“怪哉!”小蚌精嘟囔了一句,“難不成裏面遭老鼠了?”
不過,既然沒有禁脔什麽的,她也就放心了。小蚌精啧啧兩聲繼續去擡師父的屍體,準備埋葬。等小蚌精離開了屋子,一塊掉落在地上的木板動了動。
木板下,一顆白色的蛋呲溜溜滾了出來。
他費力的滾過碎木屑一般的高山,跋涉過溜光水滑的地板,最後咚的一聲撞上了高高的門檻上。
蛋:“……”所以說,為什麽要有門檻這種多餘的東西存在?
他停在門檻邊滾來滾去試了半天,最後決定還是耗費些為數不多的靈力,過了這門檻。
出了屋子一切就順暢多了。蛋憑着以前的記憶,專門挑平坦的地面滾,很快就滾出了這座府邸。
在翁府門前蹲守的隐鴉,本來還因為連日堅守,有些犯困。突然見一顆白色的蛋從翁煦大師的府邸滾出來了,當即沖下樹去,将蛋抓在了爪子裏。
蛋:“……”住爪,你這該死的蠢貨臣下!
隐鴉連日來因為小心翼翼的看守,真的是滴米未進,滴水未沾。如今白撿了一顆白嫩嫩的蛋,他都快高興死了。
肯定是翁煦大師不喜歡吃蛋才扔出來的,正好被他撿了便宜。
在妖界,吃蛋并不需要煮蛋什麽的,很多妖族就喜歡茹毛飲血,吃生食。隐鴉自然也最喜歡用它尖銳的喙啄開蛋殼,在一點點将裏面的蛋白,蛋黃,吸溜着吞進腹中。
那滋味可是美得很!
他迫不及待的找到了一個沒人的地方,将蛋放在了地上,擡起鳥喙就要往蛋殼上啄。
蛋:他這次一定不會手軟,等他破殼,他就宣布撤了他的職,讓他卷鋪蓋滾蛋。
然鵝,成為了蛋的妖皇陛下,是沒法對隐鴉造成什麽恐怖的威壓的。隐鴉繼續進行危險動作,他的鳥喙像是一把匕首就要往蛋殼上戳。
這時,蛋終于發怒了。
他積攢了最後一點靈力,化成了一團火焰,朝着隐鴉燒了過去。
“啾!”
一聲痛呼讓隐鴉終于嘴下留情,放過了可憐的蛋。隐鴉變成人形後,捂着受傷的嘴唇,氣憤的磨了磨牙。
沒想到這居然是顆有靈性的蛋,那他就吃不得了。畢竟主上有規定,凡是有靈性的蛋都不可食用,否則以殺妖罪論處。
他可是個遵紀守法的好部下,不能知法犯法。但是這顆蛋燒壞了他的嘴,他就這麽放過它,有點憋屈啊。
隐鴉摸着下巴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一個好去處。
頓時,隐鴉發出了邪惡的奸笑。
作者有話要說: 小蚌精:目測這是一顆好吃的蛋。
隐鴉:+1
蛋:都欺負本尊現在沒法說話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