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鳳汀一雙眸子泛着瘋狂的光芒, 他說:“表弟,你現在看起來是不是很幸福?可表哥很嫉妒怎麽辦,表哥都不知道幸福是什麽樣子了?”
見夙黎陰沉着臉, 隐忍着沒有發作,他湊近了他, 語氣低沉的像是從地獄出來的鬼魅。
“真想……把你帶入深淵呢?”
“啪!”
一聲響亮的巴掌聲響起,夙黎肅着一張臉,冷冷冽冽。
“鳳汀, 你夠了!你這樣想難道就不令舅父舅母傷心?他們那麽愛你, 你若伸手,幸福觸手可及。可你現在這樣, 又跟瘋子有何不同?
這世間沒有人忘記你,也沒有人抛棄你,造成如今這種局面誰也不想。然而你看看你現在又成了什麽樣子?你當真覺得你的周圍全是深淵,一點亮光都透不進來嗎?”
鳳汀哪會聽他教訓,正要回敬他一個巴掌, 然而當夙黎将一個錄影石遞到他手中的時候,他沉默了。
裏面錄的赫然就是小蚌精埋師父那段錄影。
小姑娘因為師父愕然離世, 哭的泣不成聲。卻特別認真的在挖墳,甚至考慮到舒适度, 還将那個墳給挖的特別寬敞。挖完以後就是哭墳, 就連這段錄影結束,小姑娘還坐在墳邊, 失神的守候着。
見終于穩住了鳳汀, 夙黎暗暗松了口氣。
“鳳汀,不,此時應該叫你景閑。別忘了, 你頂着的那個身份,還有個傻子在巴巴的等着你。”
“呸,你才傻!”
護犢子的鳳汀當即怼了過去,将夙黎弄的一愣一愣的。
所以,這是還沒有病入膏肓?
被夙黎提到了小蚌精,鳳汀總算是正常了些,他淡漠着眉眼,總算不像剛才那般陰陽怪氣。
夙黎試着溝通,“鳳汀,曾經的事情到底如何我們可以不要再計較下去了好嗎?這世間并不像你想的那樣絕望無光。”
見鳳汀似乎陷入了思考中,夙黎又加了把勁,繼續勸導,“既然有個小徒弟念着你想着你,你是不是該好好履行做師父的本分?所以……”
“所以我更該先心裏舒坦了,才能好好做個師父!”
夙黎:“……”
鳳汀來個如此360度大拐彎,直接将夙黎隐隐透出的那種如釋重負的心情,給坌實成了磚頭。
他現在特別想一個板磚砸到那人的頭上。
合着說了這麽多,做了這麽多,到頭來都是白費是吧。
既然口舌勸說都是白費,夙黎臉色也冷了下來。
“你到底想怎樣?”
鳳汀笑了笑,依舊是那種溫如春風的語氣,然而出口的話卻寒意瘆人。
“我當然是想讓你和我一起去地獄走一遭啊。”
在他開口的間隙,整個屋子突然升騰起幾道異樣的赤色光芒,緊接着屋子內的場景換了換,眨眼之間兩人便出現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夙黎僅僅看了幾眼那斑駁嶙峋,黑氣森森的深淵,便确定了這是哪裏。
且看那金色的光芒交纏着縷縷黑絲,仿佛是煙霧一般黑氣在頂層翻湧着,咆哮着,仿若惡魔的低吼。從上面望去,看起來恐怖至極。
“知道這是哪裏嗎?”
鳳汀的眸中閃動着不正常的亮光,語調也激動得拔高了幾分。
“這是一切根源的誕生之地,也是真正的地獄深淵。若我們從這裏跳下去,你說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夙黎不想理他,他現在的樣子跟一個瘋子無異。
然而鳳汀卻沒有在意夙黎一點,他似乎就像是在自說自話一般,一把揪住了夙黎的胳膊。
“表弟,既然我們解不開那仇,那恨,那就讓這地獄來接納它們吧。”
風聲驟緊,耳邊是越來越詭異可怖的戾氣摩擦出的聲音。
夙黎看了眼被鳳汀緊緊扯住的手腕,眸中閃過一抹決裂。
“鳳汀,你說你現在的一切都是本尊害的,那麽現在本尊還你,以命相還!”
在他開口的間隙,一道黑色的鳳凰虛影從他的眉心而出,一邊涅槃成一道火色的鳳凰,一邊鑽進了鳳汀的體內。
這道鳳凰虛影是夙黎的本源之力,亦是能夠驅散黑氣的本質東西。它進入鳳汀的體內就控制了他,并載着他不斷逆風而上,逃離了這煉獄深淵。
沒有本源之力的夙黎,修為迅速發散,趁着這空擋,他施了反噬的禁術,解開了縛魂連魄咒。
在掉入深淵的那一刻,夙黎一直盯着上方越來越遠的身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他才解脫一般的笑了。
“鳳汀,我不欠你了!再也不欠你一點!”
———
龍宮。
正在陪着兒子玩耍的葉婵,心口猛地一悸。
有一種不知名的悲哀情愫慢慢從她的心髒蔓延開來,直到遍布全身。
彼時栽種于庭院裏的幾株海竹,珊瑚紅得耀眼,綠的水嫩,看起來賞心悅目。此時不經意一瞥,葉婵卻覺得連那明豔的紅色都多了一絲悲涼。
究竟是怎麽了?
她正捂着心口平複這驟然襲來的悲傷,球球卻跑着一個蹴鞠跑了過來。
在人間時,他就愛上這個圓圓的可以踢來踢去的球,便央求葉婵給買了下來。這段時間,他一直都黏着葉婵陪他一起玩。
剛剛他朝着葉婵踢過去了一記好球,卻見娘親注意力突然不在踢球上,而且還捂着心口,微微蹙着眉頭,以為是娘親那裏不舒服了,便跑去撿了球,再轉回來詢問。
或許是兒子暖心小馬甲的緣故,那種殘存在她心口異樣的感覺很快就平複下去。
在之後,她在龍宮又等了數天,依舊沒有夙黎來龍宮造訪的消息。她的心裏漸漸多了一些不平靜。
恰巧這時,隐鴉來了龍宮。葉婵便急急召見了他,沒想到兩人一開口,問的都是同一個人,也是同一件事。
“他沒有回妖界,那麽就是在鳳族?”
指尖漸漸收緊,葉婵突然呼出一口氣,令自己鎮定下來,“随本神君去鳳族一趟!”
龍族與鳳族積怨近千年,就算如今矛盾解開了,依然是老死不相往來那種。
如今龍族最尊貴的公主殿下前來鳳族,因為中間夾雜着一個外甥的緣故,鳳族族長還是親自接待了她。
“不知破軍神君前來所謂何事?”
葉婵也不願拐彎抹角,便開門見山的問,“夙黎他人呢?”
鳳焱一聽是夙黎的事,臉上多了些歉意。畢竟對于夙黎,他多少因為偏袒兒子,對他還是有些不公的。
想到外甥癡迷于這個龍族公主,他對葉婵的态度便和藹了些。
“黎兒,不是早就回去了嗎?”
“鳳主這是不肯說出實情了?”
葉婵冷笑一聲,将玉簡甩在了他的身上。其實她是想甩在他臉上的,但那樣做便是真的把一切都做絕了,她不能再如曾經那般莽撞。
靜等着鳳焱将那個公布真相的消息看完,等他擡頭後,葉婵這才諷刺一笑,“鳳族果然對你那兒子疼愛的很,不惜犧牲外甥的名聲也要将他洗白。可你那兒子到底是什麽東西,你會不知?就算你那兒子當年替他受了諸多磨難,讓人憐憫,但他後來算計夙黎的每一件事情還不夠償還曾經的債嗎?
況且從客觀上說,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誰的錯,你們不清楚嗎?還是說,連你也覺得自己當年不該答應前任妖皇的托付,不該憐憫你那個妹妹留下的遺孤?更不該在他孤苦無依之下,給他溫暖?”
見鳳焱臉上的表情不停轉換,葉婵突然像是勘破了一切一般,伸手一指,眸光凜冽非常。
“鳳焱,你擔不起夙黎對你的尊敬,更對不起他那聲“舅父”!你曾經對他如親子,如今卻對他僅僅是利用。你以為他傻嗎?他就看不出,你們所謂的視如親子,其實只是将他當做你那兒子的替身而已。如今正牌回來了,他就只能被你們用親情綁架着接受所有的職責?你真狠!”
這一刻,所有的不解都講通了。
為何他還是一顆蛋的時候,沒有人去找?
為何那一次,夫妻倆綁走自己的兒子時,獨獨忘記了他?
因為不在心上,所以便不會太在意不是嗎?
這一瞬間,葉婵覺得他的敏感多疑,冷漠自卑,都有了原因。
他曾是個沒有被真正溫暖過的人,所以才不敢相信,也不願去相信的人啊。
然而,當他真正相信了一個人時,他的熱情,他的真實,全都會毫無保留的呈現給那一個人。
即便飛蛾撲火,也在所不惜。
“夙黎!”
她在心中默默低喚了一聲,尋找到他的心也愈發強烈。
就在這時,門口白影交錯,葉婵的目光朝那邊看了過去,一道素白色的錦袍緩緩的踱至屋內。
他冰冷着一張臉,聽不出一絲情緒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死了!連一點渣也不剩!”
他說。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鹹魚寫到可憐的狗子,居然滴了兩滴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