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争寵
後宮最是見風使舵之地,敏貴妃為秦子苓教訓陸靈兒,一夜過去,這事兒便是傳得人盡皆知,秦子苓這下算是攀上高枝了,日後看誰還敢刁難靜羽宮。
內務府和禦膳房一大早就派人送東西過去,往常人煙稀少得跟冷宮一樣的靜羽宮終于熱鬧起來。
但抵不住秦子苓性子古怪,煩死了這種上不了臺面的風氣,最後揮着鋤頭将人統統趕出去。
聽到這裏,正在吃茶的江初唯直接噴了出來,空氣裏漫開一層水霧,受了嗆掩嘴咳起來。
香巧忙上前撫着她後背幫忙順氣,“小姐,您慢些。”
江初唯笑着擺擺手,扭頭急切地追問道:“子苓姐姐真将人趕走了?還是用鋤頭?”
“千真萬确,奴婢親眼所見,”香巧為江初唯重新奉上一杯熱茶,“貴嫔娘娘嫌吵,耽擱她挖土種地。”
江初唯抿了抿紅唇,強忍不住的笑意從嘴角溢出,“子苓姐姐太可愛了。”
“小姐,今日天氣不錯要出去走走嗎?”江初唯早上起身後便一直癱在貴妃椅上,香巧擔心她再這樣下去會靠出什麽毛病來。
“不去了,我等人。”江初唯咬了一口桂花酥,滿嘴的甜蜜,染得頰上的梨渦都更甜了。
“溫婕妤嗎?”香巧心細地提了提蓋在江初唯身上的薄毯。
江初唯笑着捏了捏她白嫩嫩的小臉蛋,“不是。”
既不是秦貴嫔也不是溫婕妤,香巧有些納悶了,他們小姐究竟在等誰?
難道是景王不成?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忙裏忙慌的腳步聲,緊跟着是小太監焦急又害怕的呼聲:“大皇子,您慢點呀!這是昭芸宮,不是洢水宮,可不能鬧到貴妃娘娘休息啊。”
小太監快哭了,小祖宗惹不起,姑奶奶更是怕。
周千衡手裏抱着一束紅梅,呼哧呼哧地往昭芸宮前殿跑去,宮人見到是大皇子不敢阻攔,更多好奇混世魔王怎會突然出現在這兒?
腳步聲漸近,江初唯坐直了身子跟香巧說:“快去雅室揀些孩子喜歡的小玩意過來。”
“小姐怎麽知道大皇子今日會來?”香巧臉上掩不住的不敢相信,還有對江初唯敬佩之情如滔滔江水,掐指會算,簡直乃神人。
江初唯挑了挑柳葉眉,有一點的傲嬌之色,“昨兒個不是留景王吃飯了嗎?大皇子跟他不對付,又是藏不住心思的性子,今日不找上門還等明天嗎?”
“原來小姐留景王用飯是因為大皇子。”香巧心裏既是高興又有些失落,他們小姐性情純良,待人處事向來直率,從不會耍小心機,但現在卻要小心翼翼,所想所做都要考慮周全,或許這就是老夫人所說——成長總是有得有失。
江初唯輕嗔了她一眼,“你家小姐是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嗎?”
她心疼周瑾辭是真情實意,就算沒有大皇子要攻略,她也會對那個孩子好的。
倒是昨晚溫詩霜的現身,讓江初唯萬萬沒想到,雖然周瑾辭是親王,而且還是個孩子,但到底也是個外男,只要跟他走得太近都會落人口舌,但有第三人在場就不一樣了。
溫詩霜幫她避嫌,想來是完全放下了心中芥蒂。
“貴妃娘娘!”周千衡捧着紅梅花束跑進來,小臉因為吹了冷風,頰上紅彤彤的兩坨,可愛得很,像極了年畫上的福娃。
江初唯聽到他的聲音,不急不忙地擡眼望去,眸底帶着一絲病色,卻也不失靈動和活力,而後朝他輕輕一笑,仿若看到了春暖花開的聲音,“大皇子來了。”
周千衡眨巴下眼睛,突然想起母妃在宮裏念過一句詩詞: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來珠翠香。
“快過來這兒,”江初唯坐貴妃椅裏不肯動,将周千衡招到自己跟前,主動地接過他手裏的紅梅,低頭聞了聞,感嘆道:“這是大皇子親手采摘的紅梅嗎?真是香呀。”
周千衡怪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上次見貴妃娘娘喜歡,今日過來便摘了幾枝。”
“放去寝殿,好生照料。”江初唯将花束交給宮女,拉過周千衡的手,“怎麽這麽冷?”
周千衡微微垂下眉眼,耳尖泛紅,“其實也不太冷。”
候在殿外的小太監,不小心瞥到這一幕,下巴險些掉地上。
是他眼睛瞎了嗎?小祖宗竟然有這樣乖巧的一面!
江初唯将自己的手爐塞進周千衡袖口,“以後出門記得帶手爐,可不能嫌麻煩知道嗎?這天兒太冷了,要是凍壞了怎麽辦?”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每次出門之前,母妃都叮囑他不要惹禍,但江初唯卻是真正關心他。
對此,周千衡不無感動,乖乖地點了點頭。
且說到這裏,香巧從雅室搬來好些有趣的小玩意,畢竟是孩子,周千衡看到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這個也瞧瞧,那個也看看。
“大皇子喜歡的話,等會兒都帶回洢水宮吧。”江初唯重新換了個手爐,抱着手裏笑眯眯望着周千衡。
周千衡心裏美滋滋,但嘴上又忍不住問了句:“貴妃娘娘不送去慈樂宮嗎?”
果然争寵不分年齡。
江初唯沒有回答周千衡,轉而問道:“大皇子為何不喜歡景王呀?”
周千衡頹着眼角,恹恹道:“母妃總是誇他厲害,什麽像我這個年紀,景王已經能誦詩寫文了,而我整天就知道玩。”
雖說江初唯沒生過孩子,更沒有養過孩子,但她當過孩子呀。
所以非常不贊同純妃對大皇子的教育方式,即使再小的孩子,都有強烈的尊嚴,怎麽能總拿他跟別人做比較,還從頭到尾都是踩一捧一呢?
卻也不好在孩子面前念叨純妃的不是,不然一傳十十傳百傳去洢水宮,純妃還以為她要搶她孩子。
“那大皇子喜歡玩嗎?”江初唯不僅不搶孩子,還要幫大皇子上進,這樣就能拉近跟純妃的關系,“本宮聽說大皇子箭術高超,還得過陛下誇贊不是嗎?”
“那些在母妃眼裏都是不學無術,母妃更想我多識多寫幾個大字,”說着,周千衡心情全無,手裏的小玩意突然就不香了,讪讪地扔了回去,問:“貴妃娘娘,念書有射箭騎馬好玩嗎?為何母妃非要逼我念書?”
江初唯微微含笑,“各有各好,但大皇子畢竟是皇家子嗣,純妃娘娘自是盼你文武雙全,免得日後長大了受人欺負。”
周千衡天真地揮了揮小拳頭,“誰敢欺負本皇子,本皇子就揍死他。”
“大皇子可聽過‘君子動口不動手’這句話,我們應該以理服人,而不是用武力解決問題,動武只是面上屈服,誰知道他心裏作何想,指不定在背地裏怎麽罵你呢,到時又去教訓一番嗎?大皇子不覺得累人嗎?所以定要學會以理服人,教人心服口服,就得好好念書天天向上,不然還沒等到你開口,就被人怼得啞口無言。”
江初唯小嘴叭叭地還挺能說,再加上語速又快不帶喘氣,聽得周千衡雲裏霧裏找不到北,又抵不住江初唯說話時神色拿捏得十分到位,也不管她說什麽,反正就很有道理的樣子。
周千衡一臉懵懂卻又連連點頭,就差起身給江初唯拍手叫好了。
“擇日不如撞日,大皇子,今兒天氣甚好,午膳前我們先誦詩一首吧?”江初唯從桌案上抽出一本《大周詩詞三百首》,笑盈盈地提議道。
“不要!”周千衡興致沖沖地咧嘴一笑,“本皇子午膳前至少誦詩三首!”
江初唯鼓勵他,“大皇子最棒了。”
周千衡平日雖然貪玩了些,但腦子還是非常靈光的,三首詩詞背了一下午,終于在晚膳前記住了,高興得上跳下竄,跟山裏的猴子一樣,江初唯找出來的小玩意,回去時也只命人揀了兩個,他自己就捧着《詩詞三百首》,笑得像地主家的傻兒子。
“有個孩子陪着,逗趣打發時間,倒也不錯。”江初唯吃過飯又癱回貴妃椅,掃了眼撒了一地的小玩意,感嘆道。
香巧将爐子裏的炭火升高了一些,瑩瑩月光映出她臉上的偷笑,“小姐也想生娃娃了嗎?”
江初唯懶懶地撩起眼皮睨她一眼,“跟誰生?我自個兒嗎?再說生孩子那麽疼,我才不要遭那個罪,反正昭芸宮還有溫姐姐,她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這輩子,她再也不會給周翰墨任何拉攏溫父陷害江家的機會。
她一定要護住溫詩霜的肚子!
“小姐先把身子養好,其他事情不用着急。”既然已經知道陛下對小姐是逢場作戲,甚至命人在平日裏的藥膳裏加料,香巧便對陛下不再有任何期待,只希望自己的小姐安康快樂。
只是深宮內院,一入無回頭路。
小姐難道就要這樣困一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