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公主
小雪人堆得好,腦袋是腦袋,身子是身子,臉上的五官也不見特別之處,但就是一眼能看出像江初唯。
總讓她感覺似曾相識,好像在哪兒見過一樣。
江初唯目不轉睛地盯着小雪人,喃喃問道:“你們說是誰堆的雪人呢?”
香巧擔心江初唯受凍,忙拿來鬥篷給她披上,“應是哪個早起宮人想讨小姐歡心吧。”
“貴妃娘娘一開窗就能見着小雪人,想來心情也會跟着好很多呢。”碧落将脖子伸得老長地張望出去,“小雪人堆得确實很好看,但也不及娘娘萬分之一。”
窗外小風迎面吹,打臉上難受得緊,江初唯坐回妝鏡前,“本宮現在這副模樣還好看嗎?”
“好看!”碧落歪着腦袋一臉誠然:“貴妃娘娘最好看了。”
江初唯看了看香巧,又看了看碧落,道:“你們兩個商量好了的吧?盡挑好話講給本宮聽?”
碧落着急道:“奴婢跟香巧姐姐沒打商量,奴婢是真心覺得娘娘好看,娘娘不要不信奴婢好不好?”
小姑娘撒嬌的樣子,像極了年少的自己,江初唯委實拿她沒有辦法,“本宮信你便是,快去将面紗取回來,等會兒本宮遮臉上,又是大周第一美人了。”
“奴婢這就去。”碧落小孩子脾性,情緒來得快走得也快,笑眯眯地提上裙裳跑了出去。
江初唯笑着搖了搖頭:“照看倆孩子,香巧辛苦了。”
“不辛苦,小姐多個人陪,香巧也放心些,”香巧給江初唯描眉,屏息凝氣,待畫完眉,才又道:“小姐還在憂心雪人的事情嗎?”
“也不是憂心,只是……”江初唯将将終于想起在哪兒見過窗外的那個小雪人,那是入宮的前一夜,她偷偷溜出去玩,在後門撿到個小少年,她邀他一起堆雪人。
到一半,她卻睡着了,等醒來時,小少年已經離去,腳邊卻多出一個跟她很像很像的雪人。
她可是喜歡了,入宮時還想一并帶走。
時隔多年,虛度一生,她已然忘記了小少年的模樣,卻猶然記得那份歡心。
“得空問問是誰堆的雪人?”小少年難道進宮做了閹人?江初唯惋惜的同時,也想将人找到彌補上一世的遺憾,至少見一面知道對方姓誰名誰吧。
香巧點點頭,“小姐,洢水宮跟蓉西宮那邊一早傳來話,過會兒大皇子跟大公主便要過來,您是否要等他們一同用早膳?”
“且等着吧,反正我也不餓。”江初唯看着銅鏡裏的自己,伸手摘下頭上的金步搖,挑了一支簡單的白玉發簪,“今日也不出門,裝扮去繁從簡,尤其是發飾,別跟插花似的,壓得我脖子疼,走路都擔心一頭栽地上。”
香巧笑了,“小姐生得美說什麽都對。”
梳妝好,江初唯戴上面紗前往飯廳,一出寝殿就隐約聽得小太監在喚:“哎呦,大皇子,您慢點呀!”
緊接着是小宮女的驚呼聲:“大公主,您等等我,雪天路滑,小心別摔到了。”
小太監小宮女都快哭了,喊得撕心裂肺,又不敢太張揚。
聽着就很熱鬧,江初唯閑來無事跑去門口看。
昭芸宮外原來寬敞十分的禦道,昨兒個下了一整夜的風雪,現下積雪雖然已經掃至兩側,但大道仍是窄了不少,又逢各宮妃嫔從未央宮請安回來的時間,步攆随從都擠一塊兒了。
大皇子跟脫了缰的野馬一樣飛速亂竄,邊跑還邊招呼跟他後面的大公主,“婉兒,你趕緊些呀,不然不等你了。”
大公主周岚婉蹬着小短腿奮力追趕,玻璃球似的大眼睛裏包着一包淚,卻倔強地不要它流下來,便教人看得委屈極了,還顫抖着聲兒高呼:“千衡哥哥等等我!”
大皇子調皮慣了,不但沒有等,還跑得更快,鬧得道上的人馬亂成一鍋粥,卻沒人站出來阻攔,畢竟還要顧忌洢水宮跟蓉西宮的面子。
直至江初唯喚了一聲,“大皇子。”
周千衡循聲望去。
江初唯一身月白宮裝,格外的清新典雅,發髻梳得簡單,三千青絲餘留一半落在腰間,微風拂過,發尾輕輕地蕩開,猶似漆黑的夜色将她包裹,襯得她仿若夜空最亮的星辰。
好美~
周千衡看傻了眼,一個急剎險些摔個狗吃屎。
“大皇子,您沒磕到哪兒吧?”小太監提心吊膽地問道。
“啰嗦!”周千衡不滿地呵斥一聲,奪過小太監手裏的木匣子,又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才幾步上前恭謹地行禮,“貴妃娘娘安好。”
調皮搗蛋鬼端莊起來倒也人模人樣,雙手奉上木匣子,“這是母妃要我送來的千年雪參,貴妃娘娘可要好好補補身子,不要再生病了,疼。”
大皇子是宮裏的混世魔王,各宮娘娘都見過他的不規矩,沒想到竟有乖巧溫順的一面,驚嘆之餘更是佩服敏貴妃好手段,将小魔王收拾得服服帖帖。
“純妃娘娘有心了,”江初唯接過木匣子遞給香巧,彎腰拍掉周千衡肩頭染上的碎雪,壓着嘴角笑了笑,“雪天路滑,大皇子該小心些才好,你可是大哥哥,理應做好表率。”
“千衡記住了,下次一定顧好婉兒。”旁人這般念他,周千衡只覺得唠叨,但江初唯不一樣,她說什麽他都奉為真理。
這時,周岚婉追了上來,水汪汪的大眼睛好似黑葡萄一般,怯怯地望了眼江初唯。
江初唯回望過去,周岚婉便立馬躲到了周千衡的身後,跟鹌鹑一樣将自己藏起來。
“外面冷,快進屋吧。”江初唯琢磨是自己臉上戴了面紗吓到小家夥,就提議先回殿裏,再說她現在這般模樣,實在不想被人圍觀。
早膳已經備好,江初唯張羅倆孩子入座,周千衡很是大方,就像自個兒宮裏,周岚婉卻很怕的樣子,周千衡到哪兒她跟到哪兒,小手不安地揪着她哥的袖袍。
江初唯不為難她,側過身子小心地撩起面紗,往嘴裏塞了一小塊桃酥,“本宮犯了紅疹有些吓人,你們好生吃飯,別看本宮知道嗎?”
“貴妃娘娘不吓人,”周千衡打心底喜歡江初唯,怎麽看怎麽舒服,從頭發絲美到腳後跟,“貴妃娘娘今兒個很好看,尤是眉間那一枚紅疹,方才在門口看到,我還以為是花钿妝,小仙女下凡似的。”
不切實際的誇贊,江初唯卻很受用,微微彎了眼角,給周千衡盛了一碗燕窩粥,“婉兒都吓壞了,你盡會胡說。”
“本皇子沒胡說,”周千衡扭頭正色看周岚婉,“婉兒不覺得貴妃娘娘好看嗎?”
雖說是問話,但神色卻嚴肅,仿若得不到滿意的答複,他就會發脾氣似的。
周岚婉膽子本就小,哪兒經得起他吓唬,眸底迅速漫起兩泡金豆豆,帶着哭腔地連連點頭,“好~看~”
“娘娘可聽到了?婉兒說您好看呢。”周千衡不明所以,還得意地挑了挑眉。
“……”江初唯心疼地給周岚婉夾了一筷梨絲海蜇。
吃過飯,江初唯領着周千衡和周岚婉在院裏堆雪人,男孩子性子鬧騰,玩得不亦樂乎,小姑娘就安靜多了,乖乖地站在一旁看着。
東配殿那邊搬東西,動靜有些大,周岚婉時不時地望上幾眼。
“婉兒好久沒見齊美人了嗎?”江初唯靠過去攢着笑意柔聲問道。
周岚婉縮了縮脖子,将腦袋埋得更低,盯着自己的厚皮靴,奶聲奶氣地回道:“有大半個月了,婉兒很想齊美人。”
德妃借用大公主留住周翰墨,平日裏雖然對她還不錯,但畢竟血濃于水母女連心,大公主還是更加親近齊美人。
“這會兒齊美人忙着搬家,午飯時候本宮帶你見她好嗎?”江初唯瞧着周岚婉頭上的兩個小揪揪,手癢。
周岚婉仰着紅彤彤的小臉看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有些局促,“娘娘不是不想婉兒見到齊美人嗎?”
昨晚葉榕婷找了周岚婉談話,來回不過就是給孩子洗腦,說什麽江初唯要搶走齊美人。
周岚婉心思單純信了葉榕婷,便覺得江初唯不是好人,今兒個見到人才會這麽害怕。
遭人誤會,江初唯剛要解釋,卻被周千衡搶先一步,他氣呼呼地哼道,“婉兒,貴妃娘娘是小仙女,她心腸最最最好了,怎麽會不要你見齊美人呢?”
周千衡比當事人還要激動,就怕江初唯受半點委屈,“齊美人搬來昭芸宮,以後你們就能每天見面,難道不比在蓉西宮好嗎?”
周岚婉一臉懵懂,瞅了眼周千衡,又去看江初唯,頭上小揪揪一晃一晃,可愛得要死,“娘娘,婉兒當真每天都可以見到齊美人嗎?”
江初唯終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周岚婉的小揪揪,“嗯。”
周岚婉歡喜地噗嗤一笑,露出兩排細碎的貝齒,她微微撩起眼皮看江初唯,又害羞地把頭低下去,卻沒再躲開,由她玩自己的小揪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