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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上吊

“祖母出什麽事兒了嗎?”江初唯幾乎是跌下床榻的, “嘭”一聲悶響也不知撞到哪兒,聽着很疼,溫詩霜從夢中驚醒, 臉都吓白了, 同香巧忙将人扶起來。

江初唯抓住香巧的一只胳膊,兩眼通紅地追問,“祖母到底怎麽了?”

“昨夜裏江家走水,老夫人救出時……斷了一條腿。”香巧跪到地上哭着說道,“大夫說往後老夫人只能坐輪椅了。”

江初唯狠狠地怔在那兒,半天, 她突然笑了, 眼角卻已經濕透。

江老爺對老夫人情深義重, 成婚幾十年未納一房小妾, 這份情誼就算是在偌大京都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周翰墨更是看得明白, 不然他也不會誘拐江老夫人最疼愛的小孫女。

只要江初唯在手,便能牽制住老夫人, 将江家拿捏得死死的。

如今老夫人受了重傷,再加上年紀又大了,誰知道能熬到幾時,老爺子這時候告老還鄉,攜老夫人回故裏頤養天年,這也是無可厚非天經地義。

溫詩霜給江初唯擦着眼淚, 柔聲安慰道:“嬌嬌不哭了,如若你實在舍不得老夫人, 我這就去求陛下準你出宮送行。”

“不去了,”江初唯美目含淚地笑了笑,“不然又要惹祖母難受了。”

現下全家都要搬去徐州, 卻留下她一人在京都,祖母心裏肯定不好過,對她都是內疚和愧欠。

江初唯望向窗外的紅牆綠瓦,有機會她一定要走出這裏,騎上一匹汗血寶馬趕去徐州,歡笑着飛奔撲進祖母的懷裏:“祖母,我終于回家了。”

三年前,周翰墨與她說:“敏敏,我帶你回家。”

重回一世,她才明白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

不管怎麽說,江家三百條人命總算保住了,江初唯身心都跟着暢快了不少,拉上溫詩霜去東配殿找齊美人,好吃好喝一整天,反正不出昭芸宮。

心驚膽戰地熬過初六日,江初唯心中大石終于落地,靜羽宮卻傳來話說秦子苓病下了。

“!!!”江初唯簡直不敢相信,身子骨壯如牛的秦子苓居然有一天會生病?

一是真的很擔心,二是為了看稀奇。

江初唯火急火燎地趕去靜羽宮。

秦子苓吃了藥剛睡下,清麗的眉頭擰在一塊,是化不去的冷意和陰郁。

江初唯撥了撥爐裏的銀絲炭,壓低聲兒問樂丹:“你家主子怎會生病呢?”

樂丹猶豫着搖頭,“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貴嫔娘娘昨兒個在院子裏舞了一夜的劍。”

“舞劍?”江初唯抿了抿唇,看向床上的秦子苓。

秦子苓對狗皇帝沒一點感情,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所以她舞劍到底是為了誰?

但不管為了誰,她們被囚在宮裏,除了保命活下去,其他都成了妄想。

她們真的太難了。

江初唯在靜羽宮照顧了秦子苓兩天,期間旁敲側擊地問了好幾次,秦子苓每每都将話題轉開了,很明顯不想提及關于那人的任何事情。

到第三天秦子苓病好下床,拿上鋤頭就去院子裏種地了。

江初唯沒有辦法只能回昭芸宮。

周翰墨這些日子天天留宿蝶衣宮,陸靈兒恩寵不斷已經晉升為陸妃,性子也被養得飛揚跋扈,甚至跟江初唯有得一拼。

後宮有傳言陛下終于厭棄敏貴妃了。

江家也搬離了京城,敏貴妃氣數已盡。

遲早跟德妃一樣坐上冷板凳再無翻身日。

而對于這些流言蜚語,當事人江初唯卻是一點反應都沒有,只不過近些日子她心情不太好,每天郁郁寡歡地坐在自個兒寝殿裏,除了吃就是睡。

溫詩霜她們想盡法子讨她開心,卻也沒起到什麽特別的效用。

這天,春公公送賞賜來玥蘭閣,完事後過正位主殿時,見香巧面有急色地奔走,他将人攔了下來問道:“何事如此慌張?”

香巧眼含淚光,急得滿臉通紅,“陛下些許日子不來,貴妃娘娘可傷心了,這會兒正尋合适的房梁上吊呢。”

“上……上吊?!”春公公吓壞了,目瞪口呆,舌頭都有些打結,“你……你快去攔着,我這就回去禀告陛下。”

香巧受過江初唯的指導,演技得到了質的飛躍,直接跪到地上:“多謝春公公救命之恩。”

春公公去得快回得也快,不過一炷香時間,就将周翰墨引來了昭芸宮。

聽到動靜,江初唯麻溜地爬上矮凳,白绫早就吊上了房梁,等腳步聲近了,她便伸着脖子往上面挂。

香巧跟碧落哭唧唧地扒着她的裙角,一人一聲地大喊道:“小姐(娘娘)!奴婢求求您了,快下來吧,陛下馬上就來了!”

此起彼伏,很有節奏。

見者憂傷,聞者落淚。

“既然陛下不喜歡我了,我活着還有什麽意義?”江初唯傷心欲絕地念出臺詞,最後一個字拖長了尾音,像是從靈魂深處剝落。

“胡鬧!”周翰墨一聲厲呵,震耳欲聾。

周遭死寂。

宮人們跪了一地,埋着頭屏住呼吸。

江初唯狠狠地怔在矮凳上,半晌,終于有了反應,眨了眨眼睛,委屈巴巴,“陛下……您兇敏敏!”

淚珠子順着眼角滑落,浸透了頰上的紅暈,就像泛着水澤的蜜桃。

竟是格外的嬌媚誘人。

周翰墨忽覺口幹舌燥,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幾步上前将江初唯抱下了矮凳。

一落地,江初唯不管不顧地撲進周翰墨懷裏,但距離還得保持,小手抵在他的胸膛,眉眼半垂,長睫微顫:“陛下……陛下不是不喜歡敏敏了嗎?”

江家搬離了京都,周翰墨不再有任何威脅,江初唯失去了利用價值,她現在連做棋子的資格都沒有了。

只剩作為替身以解狗皇帝相思之苦。

這些天江初唯已然想通,沒了江家的庇佑,她也不想争寵,但也不能失寵太快,至少有個過渡吧?

周翰墨捏起江初唯的下巴,靜靜凝視着她嫣紅的眼角,眸光微動,“敏敏多想了,朕怎會不喜歡敏敏呢?”

“陛下……就知道騙敏敏,”江初唯打了個哭嗝,而後哭得更加傷心,以致說話亂七八糟,“陛下這些天都歇在蝶衣宮,日日陪着陸妃她彈琵琶,她彈得有那麽好嗎?讓陛下那般不能自拔?敏敏到底哪兒比不過她了?”

“靈兒不是敏敏力薦嗎?”周翰墨的眸色一點一點的加深,帶着一絲探究,教人判不出喜怒。

江初唯抿了抿唇,唇色愈發濃郁,春花一樣好看,嬌憨地哼了一聲,“敏敏後悔了還不行嗎?”

周翰墨上下看她兩眼,松開手,嘴角勾起淡笑,“好了,朕這不是過來看敏敏了嗎?”

“陛下等會兒要去玥蘭閣用晚膳嗎?”江初唯仰起小臉跟着笑起來,頰上的梨渦淺淺,滋味甚好。

天真又無邪。

周翰墨的臉卻倏地沉了下去,“敏敏這是趕朕走,嗯?”

“不是不是,陛下誤會敏敏了,”江初唯手忙腳亂地解釋道,“敏敏只是心疼溫姐姐,她也有些日子沒見到陛下了,昨兒個還說想陛下得緊,陛下若去玥蘭閣用膳,溫姐姐一定會很高興的。”

“你高興嗎?”周翰墨問。

“溫姐姐高興,敏敏就高興。”江初唯重重地點頭。

周翰墨看她,似笑非笑,“你何時這麽大度了?”

江初唯捏着指尖,稍稍用力,就疼得她眼淚直流,“不是敏敏大度,是……是敏敏害怕。”

“害怕什麽?”

江初唯吸了吸鼻子,淚眼汪汪地道:“害怕溫姐姐的遭遇發生在敏敏身上,敏敏這三年都有好生養身子,就盼着有一天能侍候陛下,再為陛下生好多小公主小皇子,到那時陛下如果不來看敏敏,敏敏一定會很傷心很傷心的!”

“好多小公主好多小皇子嗎?”周翰墨眸底突然浮出一抹笑意,漸漸溢出染上了眼角,便襯得他看人的眼神纏綿悱恻,“是朕不好,不該這麽久不來看溫淑儀,以後等敏敏懷上孩子,朕一定好好待你們。”

“嗯,”江初唯再次破涕為笑,拉住周翰墨的袖角,“陛下,齊美人廚藝很好,敏敏也想過去用膳。”

“好,”周翰墨屈指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又道:“這些日子是朕冷落敏敏了,過兩天便是上元節,朕帶你出宮逛逛吧?”

“真的嗎?”江初唯一聲歡呼,就地旋轉一圈,不着痕跡地拉開了跟周翰墨的距離,兩只手捧着小臉蛋,眼睛忽閃忽閃,滿是雀躍,“我好久沒出宮了,陛下,我要吃醉玉樓的辣烤鴨和鹵豬蹄,還有零嘴坊的蜜棗……”

“都給你買,”周翰墨嗤笑起來,“果真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江初唯吐舌頭做了個俏皮的鬼臉,“陛下最好了!”

矯揉造作的模子,江初唯險些嘔出隔夜飯。

卻沒想到周翰墨很吃這一招,到走時臉上都和顏悅色的。

出了昭芸宮,周翰墨笑臉瞬時僵住,眉頭微皺,“春德,朕怎麽有種被人牽着鼻子走的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陸沉”小天使170瓶營養液

我的媽呀,太激動了,第一次收到這麽多營養液,我飄了,我膨脹了

我要飛上天跟太陽肩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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