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喜歡
江家叔伯兄弟皆為朝廷命官, 卻都是文職,江初唯從小看他們搖頭晃腦地背詩寫字,身邊人也只有秦子苓能幹仗。
但也是第一次見她動真格。
手裏的褲腰帶……軟劍, 揮得生動有力, 靈活得像鞭子。
對手是個黑衣冷面男子,手持一把血紅色利劍,仿佛剛從地獄歸來。
兩人臉上同出一轍地不見任何表情,只有冰冷的兇狠和殺氣。
毫無預兆地撞在了一起,不只是人,還有武器。
兩把劍抵在一起, 擦出锃亮的火花, 他們的臉也只相距毫厘之間, 瞬時間的對視過後, 又快速地彈飛出去。
內行看門道, 外行看熱鬧。
江初唯瞧得津津有味,抓出一把瓜子嗑起來。
香巧護着江初唯躲到屋檐下面, 樂丹撲過來求道:“貴妃娘娘您終于來了,快幫奴婢勸勸貴嫔娘娘。”
江初唯将人扶起來,問道:“那誰呀?”
“不知道呀,”樂丹擔心自家主子,急得直跺腳,“奴婢去了一趟禦膳房回來, 兩人已經打起來了。”
江初唯安慰她,“不礙事, 切磋交流而已,不是交戰對敵,暫無性命之憂。”
話音未落, 卻聽到噼裏啪啦的一陣響。
循聲望去,石桌上的茶盞碎成了渣。
這……
樂丹快哭了。
江初唯讪笑道:“好強的劍氣。”
兩道鬼魅的身影在院子裏跳來跳去,刀光劍影撲面而來,令人應接不暇。
最後秦子苓的軟劍刺向黑衣男子的胸口,卻又被對方搶先一步擊中了腹部。
習武之人,力氣之大,秦子苓後退幾步,眼看就要摔到。
黑衣男子下意識地出手将人拉住,這才避免秦子苓摔個狗吃屎的悲劇。
但後宮嫔妃豈能與外男有肌膚之親?
秦子苓抽手回去,站穩身子後,軟劍纏上腰,竟然提起了腳邊的木桶。
江初唯有不好的預感,忙喊道:“子苓姐姐!萬萬使不得呀!”
卻也為時已晚,秦子苓舀起桶裏的液體潑向黑衣男子。
空中畫出一條長長的抛物線,在日光的照耀下清亮透徹,但它有味道。
江初唯一手捂住鼻子,一手拉香巧躲進殿內,樂丹幫忙關上殿門,臭味卻只增不減。
好奇三人組透過門縫望出去——
大周正四品的貴嫔娘娘跟人幹仗,江初唯已經覺得是大開眼界了。
但她還是太年輕了。
秦子苓竟然跟人玩起了潑糞???
江初唯轉過身靠着殿門,倒吸一口涼氣,“樂丹,靜羽宮最近夥食怎麽樣?”
“尚可,”樂丹如實回道,“禦膳房沒再為難。”
“既然如此……”江初唯捏住小鼻子,“你們宮裏的糞便為何這般熏人?我還以為你們都便秘呢!”
樂丹:“……”
晌午時候,秦子苓沐浴更衣回來,江初唯纏着她追問:“子苓姐姐,那人到底誰呀?”
應該是周瑾辭的二舅,但他怎麽跑來靜羽宮幹仗了?
秦子苓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不認識。”
江初唯驚訝:“不認識?你跟人幹仗?”
秦子苓認真:“他偷我菜苗。”
江初唯噗嗤笑出聲,“就為這個?”
在殿裏熏香的樂丹插話進來,“菜苗是貴嫔娘娘的命根子。”
“再過一個月,”秦子苓埋頭擦拭軟劍,眉眼間難得凝上一層柔色,“嬌嬌就可以吃上我親手栽種的莴苣和韭菜了。”
江初唯:不想吃。
那味兒萦繞心頭怕是一個月散不去吧。
拭完劍,秦子苓一邊拆江初唯帶來的小玩意兒一邊閑聊,“陸靈兒還想回宮?”
江初唯捧着暖烘烘的茶盞,低頭喝了一口茶,“聽說在庵裏彈了一宿的琵琶,但皇帝老兒不吃她這招,還說什麽她喜歡彈就多彈兩天,陸靈兒這會兒手指都快斷了吧。”
“受貶庶人在京都郊外彈琵琶,”秦子苓微微擰眉,“怎麽就傳到太和宮了?”
江初唯又喝了一口茶,漫不經心道:“自是有人幫她。”
“誰?”秦子苓把玩着手裏的竹蜻蜓,“皇後娘娘?”
“德妃倒臺,”江初唯撐着頭,笑眯眯望着她,“左膀右臂折了,皇後娘娘不得另尋她人嗎?”
秦子苓看向江初唯。
在皇後娘娘這事兒上,原以為她還有些糊塗,卻沒想心裏跟明鏡兒似的。
秦子苓:“她的人先後栽你手裏,她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江初唯卻不懼,仍是笑道:“在皇後娘娘的眼裏,不管是德妃還是陸靈兒,都只是她的一枚棋子,棋子沒了利用價值,還有什麽存在的必要,很快就會被人代替,所以我更好奇下一個是誰?”
“不擔心?”
“擔心什麽?”江初唯眨了眨眼睛,“後宮本就該熱熱鬧鬧的。”
一鍋湯總要有一兩顆老鼠屎,不然狗皇帝吃飽喝足沒事幹,天天跑來找她麻煩怎麽辦?
半晌,秦子苓突然問道:“嬌嬌想當皇後嗎?”
江初唯噗嗤笑出聲來,“為何當皇後?吃力不讨好的活兒,我才不要!現下的小日子不是挺好嗎?好吃好喝好穿,也不用管六宮事。”
“只是……”秦子苓欲言又止。
“姐姐擔心皇帝老兒?”江初唯這兩天好生想過了,狗皇帝雖然嘴上不說,但已然察出了異樣,如若想維持這份恩寵,就勢必要屈服狗皇帝,之後便是侍寝……
最後再為他生兒育女嗎?
真是可笑至極。
狗皇帝前世可是害得她家破人亡慘死冷宮,她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啃他的骨頭。
見人臉色不好,秦子苓摁上她的肩頭,“不管發生什麽,我都站你這邊。”
江初唯擡頭笑得甜軟天真,“嗯。”
從靜羽宮回去後,江初唯就悶悶不樂地趴在窗前,呆呆地望着院子裏的那株紅梅。
香巧守在一旁,哪兒都不敢去。
春天快到了,紅梅凋落得只剩零星幾朵垂在樹梢。
江初唯悠悠地嘆了一口氣。
“小姐……”香巧想為主子解憂,卻又不知該說什麽,憋了半天只能道:“小姐餓了嗎?齊美人今兒做了您最愛吃的桂花酥。”
江初唯回身取了一塊桂花酥,小小地咬了一口,滿嘴香甜,心情跟着舒暢了些,與此同時又添一絲酸澀,“齊美人廚藝無人能比,但我更想祖母的桂花酥。”
香巧安慰道:“老夫人雖然遠在株洲,但她心裏定是惦記您的,只盼你在京都好好的。”
江初唯又趴回自己胳膊上,一瞬不瞬地盯着窗外的紅梅,小小聲地自言自語道:“祖母,我想您了。”
如果祖母在身邊定能幫她想出主意吧。
“娘娘!”碧落風風火火地跑進寝殿,懷裏也不知道抱的什麽,臉上是掩不住的小雀躍,“我們來推牌九吧?”
“牌九?”香巧眉頭一皺,上去就說教道,“你從哪兒學來的東西?是不是又跟小太監厮混了?”
“香巧姐姐,”碧落抱住香巧撒嬌,“不過是玩牌而已,怎麽能說厮混呢?更何況我也是為娘娘找樂子排憂嘛。”
香巧還想說什麽,卻見江初唯撸起了袖子,一臉的躍躍欲試,“例錢都備好了嗎?事先可說好了,輸了不許哭,更不能賴賬。”
“娘娘玩過牌九?”碧落驚訝。
江初唯笑而不語。
香巧很是同情碧落。
小姐玩牌九的時候,你怕是剛學會走路。
周翰墨一進昭芸宮就聽到說笑聲,雖然隔得遠些聽得不夠真切,但還是能夠辨出江初唯的聲音,腳下不由地頓住,眉峰一皺:“不是咳血了嗎?”
春公公小心地回道:“興許好些了。”
周翰墨冷笑一聲,“幹啥啥不行,裝病第一名。”
“陛下,”春公公眼觀鼻鼻觀心,“食盒還送去嗎?”
周翰墨出宮不過兩天,朝上政務便堆積如山,這兩天他哪兒都沒去,就關在太和宮批奏折,累到鬓角頭發都白了兩根。
卻還是在用晚膳的時候,看到桌上的鹵豬蹄想到了江初唯。
“朕倒要看看她多沒良心。”周翰墨大步走去寝殿,沒讓宮人通報,也沒有進去,他就站在窗外望了眼。
殿裏主仆三人玩得熱火朝天,尤其是坐主位上的江初唯,哪兒有一宮之主的樣子,二郎腿不僅翹得高,還很有節奏地抖着。
臉上更是神采飛揚,精神頭好得讓人難以跟前兩天在他面前咳出血的虛弱小人兒聯系在一起。
手裏的牌九一推,手背擦過嘴角,帶着一股狠勁和得意,吆喝道:“給錢!趕緊!”
周翰墨險些氣吐血,卻又不動聲色甩袖走人了。
“陛下,”春公公拎着食盒追在後面,“鹵豬蹄作何處置?”
周翰墨冷呵一聲:“喂狗。”
良心狗肺的東西,虧他還惦記着她,她卻自己玩得高興。
春公公小心地應着,“陛下回太和宮嗎?”
周翰墨面色陰沉,“後宮就剩敏貴妃一人了?”
後宮佳麗三千人,哪個不是眼巴巴地盼着他,他失心瘋了嗎?非要吊在江初唯身上!
“那,陛下是要擺駕未央宮還是東暖殿?”
“東暖殿?”周翰墨想了想問,“是哪位?”
春公公之所以推介東暖殿那位,倒不是因為得了什麽好處,他只是跟随周翰墨的心意。
“蕭美人,”春公公道,“陛下年前見過一次,還誇她笑起來好看。”
一經提醒,周翰墨有些印象了,蕭美人笑起來跟江初唯一樣,雙頰甜甜的小梨渦若隐若現,“就去東暖殿吧。”
江初唯得知周翰墨轉去了東暖殿,落得一身輕的同時也在想:“也不知蕭美人性子如何?腦子有沒有好過陸靈兒?”
事實證明,蕭美人是聰明人。
有德妃跟陸靈兒的前車之鑒,蕭美人無身份無背景無靠山,根本不敢跟敏貴妃對着幹。
第二天給皇後娘娘請完安,連自己的寝殿都沒回去,就直接上門拜見江初唯。
江初唯半躺在貴妃椅裏,笑盈盈地招待着客人,“雖是第一次見面,但也不必拘束,想吃就吃想喝就喝。”
蕭美人眉眼溫順,“謝謝娘娘。”
“本宮先你入宮,資歷是老了些,但年紀卻相仿,”江初唯細細打量蕭美人,模子生得不用說,氣質更是清麗脫俗,一身簡約的白色宮裝,安安靜靜地坐那兒,如若盛夏的一朵白蓮,“蕭美人不必怕我,就當自家姐妹好了。”
“嫔妾不敢。”蕭美人神色惶惶。
江初唯也不勉強她,轉而問:“陛下對蕭美人可好?”
“好。”蕭美人初嘗人事,難免害羞。
“陛下正值壯年,蕭美人辛苦了。”江初唯雖然未曾侍寝,但春、宮、圖卻看得不少,興致來了還自己動手畫兩幅,“待蕭美人懷上皇嗣,陛下定會有所嘉獎。”
蕭美人心中很是忐忑,又忍不住偷瞄江初唯。
宮裏皆傳敏貴妃善妒成性,凡是陛下寵幸過的妃嫔,她都要加以刁難。
所以今兒過來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卻萬萬沒想到……
敏貴妃不僅沒有為難她,還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
而且嬌弱無骨地躺那兒,即便是同為女子的她,看得也是心生憐憫,還要對你笑得甜蜜蜜。
“娘娘……”蕭美人欲言又止。
“蕭美人有話不妨直說。”
蕭美人抿嘴,“娘娘,陛下讓嫔妾彈琵琶給他聽。”
江初唯沉吟許久,緩聲道:“陛下或是想到陸妃了吧。”
“不是陸妃,”蕭美人望向不遠處矮幾上的琵琶,“陛下幾次提及娘娘琴技甚好。”
江初唯搖了搖頭,輕嘆一口氣,“只是可惜了,本宮好久不彈琵琶,手藝肯定生疏了。”
“不管娘娘彈不彈琵琶,陛下心中是有娘娘的。”蕭美人一臉真誠。
江初唯不在意地點了點頭。
送走蕭美人,香巧給江初唯捏肩,“蕭美人說話可信嗎?”
“她沒必要騙我,”江初唯撐着額角閉目養神,“但我不信狗皇帝,他不過想我服軟罷了。”
“小姐有何打算?”
“沒有打算,”江初唯這兩天吃不好睡不好,卻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走一步看一步吧。”
但她絕不屈服狗皇帝。
“小姐,奴婢總覺得陛下待您跟之前不一樣了。”俗話說得好,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江初唯一心以為周翰墨只當她是替身,就算周翰墨有再大的變化,她也察覺不出來的。
“什麽不一樣?”
“陛下……”香巧說,“是喜歡小姐了。”
江初唯心中一顫,喉頭一緊,一時說不出話來。
“尤其是在宮外的時候,”香巧繼續說道,“那天小姐不是走丢了嗎?奴婢跟在陛下身邊看得清清楚楚,陛下是真正地擔心您的,春公公跟小世子都勸陛下先回侯府等消息,但陛下卻不聽,非要在街上尋您。”
“第二天在映青庵也是,明明是陸妃被擄走,陛下最擔心的卻是小姐,一上山就直奔……”
“好了,別說了。”江初唯聲兒有些發顫。
香巧以為她是太激動了,又有點擔憂地提醒道:“但陛下先前那樣待小姐。”
“香巧,”江初唯深吸一口氣,鄭重地問道,“你說陛下喜歡我?”
“嗯。”香巧重重點頭。
“他喜歡我?”江初唯細想一番,好像是那麽回事,她坐身起來,腦子已經亂成一鍋粥,原想喝口茶壓壓驚,但手卻抖得厲害,茶水溢出,打濕了她的手指。
“小姐?!”香巧吓壞了,掏出絹帕擦拭她的手,還好沒有燙傷,她半跪在江初唯跟前,擡頭心疼地望着她,“小姐若是放不下,大可以……”
“有何放不下?”江初唯反問道,她眼角通紅,但滿臉是笑,“他喜歡我,我就要原諒他嗎?可笑至極!”
說到最後,她捂住臉笑起來,笑累了,癱在椅子裏,啞啞地喃喃道:“動心了是吧?那就太好了。”
無心插柳柳成蔭。
讓他也嘗嘗痛徹心扉的滋味!
虐身算什麽,虐心更傷人。
蕭美人将回東暖殿沒多久,昭芸宮那邊的打賞就送了過來,開始只是些好吃好玩的小東西,到最後竟然是那把禦賜的絕世琵琶。
蕭美人吓得小臉都白了,塞荷包給碧落的時候,手抖得厲害。
碧落記得江初唯的交代,忙寬慰道:“小主不必憂慮,娘娘并無刁難之意,只是娘娘身子弱,這般好物閑置昭芸宮太浪費,不如送來小主殿裏有實用。”
“嫔妾多謝娘娘好意。”蕭美人微顫着福了福身。
敏貴妃入宮三年多,雖未侍寝,卻極得皇寵,得過的賞賜成百上千,但她最喜歡的終究還是這把禦賜琵琶。
有傳聞,昭芸宮的婢女打掃寝殿時,不小心将琵琶摔到了地上,敏貴妃大發雷霆當場處死了婢女。
既然如此稀罕,為何又要轉送?
只是因為她早些時候提了一句陛下要她彈琵琶嗎?
蕭美人忐忑,望向擺放在矮幾上的琵琶,什麽絕世好物?在她眼裏更像是燙手的山芋,不知該如何是好?
晚飯時,周翰墨來東暖殿用膳,蕭美人心裏有事,時而走神,但仍是笑得梨渦若隐若現。
周翰墨喜歡看她笑,将人抱在懷裏,低頭吻她的臉頰。
梨渦仿若盛了酒釀,醉上了頭。
他喊她:“敏敏。”
蕭美人心思通透,自然明白周翰墨是想敏貴妃了,于是更加賣力地牽出頰上的梨渦。
周翰墨抱她進寝殿,看到那把他賞給江初唯的琵琶,腳下微微一頓,然後笑了:“敏貴妃派人來過了?”
蕭美人溫順地點頭:“送來好些打賞。”
“她倒是有心。”周翰墨将蕭美人放上床榻,用手指輕輕地她頰上畫圈,好似在勾勒她的梨渦,“敏敏笑起來好看,以後都要笑知道嗎?”
蕭美人乖乖地嗯了一聲。
她不記得自己何時睡過去的,只記得不管多疼多難受,她都要笑。
笑着笑着,眼淚流下來。
周翰墨輕輕地給她吻去。
她迷迷糊糊地望他一眼,卻發現周翰墨沒有看她。
他始終盯着角落裏的那把琵琶。
之後的十來日周翰墨都宿在東暖殿,昭芸宮的打賞也是一日不曾斷,卻不見正主過來鬧。
這讓周翰墨心煩意亂。
周翰墨找上門那會兒,江初唯正擱院子裏給大公主搭秋千,搗鼓了一上午都沒成功,氣得她上跳下竄罵罵咧咧。
到頭來還得周岚婉哄她,小姑娘這些日子在生母跟前吃得太好,小臉養出一圈軟乎乎的奶膘,尤其是跑起來的時候,奶膘一顫一顫的,看得人想要嘬一口。
“娘娘不生氣,”周岚婉抱住江初唯的腿,仰着小圓臉奶聲奶氣道,“等婉兒再長大些,婉兒給娘娘搭秋千。”
江初唯忍不住戳她的小臉蛋,軟糯有彈性還陷進去小漩渦,“婉兒快些長大,不然娘娘就老了。”
周岚婉忽閃着大眼睛,也不知道想到什麽,眸底凝出了一層水汽,要哭不哭的小可憐。
“婉兒這是怎麽了?”江初唯蹲下身子柔聲問道。
周岚婉搖頭,臉上的奶膘還有頭上的小揪揪跟着晃,“婉兒不要娘娘變老,娘娘要永遠年輕漂亮。”
江初唯被她逗笑,理着她的頭發道:“只要婉兒搭好秋千,娘娘就永遠不老。”
……
嬌氣任性的她,周翰墨見多了,但這般溫柔似水,他還是頭次見。
他想她應該很喜歡孩子吧。
“敏敏……”周翰墨站在回廊盡頭,一手扶着紅漆圓柱,另一只手朝她招了招,“過來朕這兒。”
江初唯回首望去。
悠長的回廊只有周翰墨一人,春公公守在宮門口一臉憂心地給她使眼色。
呵呵~
她又不是瞎子,狗皇帝醉成這鬼樣子,她還能看不出來嗎?
要不是有東西給他扶着,他怕是能坐地上耍酒瘋。
江初唯先讓香巧送大公主回東配殿,然後才不情不願地迎了上去,遙遙地問向春公公:“陛下怎麽醉成這樣了?”
春公公不好作答,只能硬着頭皮笑。
周翰墨見江初唯走近,腳下虛晃着就要撲過去,江初唯早有所料,掩嘴輕咳的同時,招呼碧落将人攙住。
“咳咳咳……敏敏身子弱,自己都顧不好,可不能連累了陛下。”江初唯嘴上說得冠冕堂皇,不過是心中嫌棄罷了。
周翰墨醉得厲害,碧落一人根本攙不住,春公公趕緊跑來幫忙,合力将人扶進寝殿。
另有宮人端來熱水和一碗醒酒湯。
春公公伺候擦臉,碧落伺候喂湯,殿裏忙得不可開交,只有江初唯落得清閑靠在貴妃椅裏嗑瓜子。
周翰墨卻不知發什麽瘋,突然将碧落一把推開,酒鬼力氣大,碧落退出幾丈遠,醒酒湯撒了她一身,最後後腰又撞上桌子,連帶茶壺茶盞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