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江初唯吓了一跳, 從貴妃椅上起來,拉過碧落上下打量,關切問道:“燙到沒有?”
碧落端着一只空碗, 要哭地抿了抿唇, 帶着哭腔小聲道:“奴婢沒事,只是醒酒湯……陛下只喝一口,全撒奴婢身上了。”
“小廚房煮了一鍋,不差這一小碗,”江初唯摸了摸她的臉,“香巧也快回來了, 讓她進殿裏伺候, 你先回房換衣服。”
碧落紅着眼睛退了出去。
江初唯睨了眼地上的碎瓷片, 眉心微皺, 心中不耐得很。
跟別的女人花天酒地, 卻跑來她這兒耍酒瘋。
狗皇帝真是能耐呀。
或是察出江初唯的不滿,周翰墨終于安靜下來, 他半靠在床頭,從幔帳裏探出個頭,眼巴巴地望着她,醉眼朦胧,竟然透着一絲乖巧。
一把年紀還賣萌嗎?
江初唯背過身冷嗤一聲。
宮人忙着打掃地上的碎瓷片,春公公繼續伺候周翰墨擦臉, 沒多久香巧端了一碗醒酒湯進來,神色複雜地望向江初唯。
江初唯朝她點了點頭。
“陛下醉酒難受, 先用些醒酒湯吧。”香巧上前恭謹道。
周翰墨将将躺上床,被子拉至胸口,他聞到一股很淡很淡的清香, 那是江初唯身上的味道。
心緒跟着平穩了不少,卻又鬧起了孩子脾性,猛地将臉轉向另一邊,哼哼道:“不喝。”
“陛下。”春公公一臉為難。
“朕要敏敏喂!”周翰墨只道。
當這麽多人的面,江初唯也不好發作,嗑完手裏最後一顆瓜子,坐到床前的矮凳上,接過香巧遞來的醒酒湯,舀了一勺喂到周翰墨嘴邊。
她的手指瑩白如玉,帶着沁人心脾的幽香,周翰墨緩緩地轉過頭,癡癡地望了她一眼,然後乖乖地喝了醒酒湯。
江初唯喂得勤,一碗很快見底,掏出絹帕擦了擦周翰墨的嘴角。
周翰墨突然抓住她的手,就說酒鬼力氣大嘛,好似要捏碎她一樣,疼得江初唯倒吸一口涼氣。
“陛下!”香巧護主心切,險些直接上手,還好被江初唯攔住,她笑眯眯地搖頭,“不礙事,陛下跟本宮鬧着玩呢。”
她笑起來好看,是真的好看。
就是在周翰墨看起來太刺眼。
手上一用力将人往床上拽過去。
事發突然,江初唯還沒反應過來,周翰墨已經傾身壓了下來,她忙用手抵在他的胸口。
真切地感受到他強有力的心跳。
她怔了一瞬。
“敏敏為何總是這般?!”周翰墨低吼一聲,嗓音啞然,充滿了危險。
江初唯難耐地擰眉,“哪般?敏敏聽不懂。”
周翰墨眸底黑火燒起來,他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看向自己的眼睛,“沒心沒肺的小東西!”
滾燙的呵氣打在她臉上,還有濃郁的酒味。
江初唯忍住胃裏的不适,笑顏如花地望着身上的他。
這是怎樣的一張臉?
俊美如天神下凡,不笑時衿貴威嚴,笑時又是癡情纏綿。
迷得各宮娘娘神魂颠倒,為了他鬥得你死我活,就連溫詩霜剛入宮那會兒也是,時常在殿裏偷描周翰墨的畫像,卻也描不出他的一半色相。
江初唯上輩子不也是為他哐哐哐撞大牆嗎?
但重生歸來,只覺得無感。
甚至看他像一坨狗屎。
周翰墨被江初唯眼底一閃即逝的厭惡刺激到了,他低下頭一口咬住她雪白細嫩的脖子。
江初唯嬌嗔一聲。
哔了狗了。
“陛下!”香巧一聲驚呼,春公公眼疾手快将人攔住,壓低聲音提醒她:“敏貴妃為後宮妃嫔,侍候陛下天經地義。”
周翰墨将心中積怨盡數發洩出來,直至嘴裏有淡淡的血腥味滲入,他這才松開了她。
她的膚色雪白,血跡映在脖子上,襯得是觸目驚心。
還有誘人的魅惑。
周翰墨的瞳仁猶似一汪深潭,居高臨下地打量着她,眸色一點一點地加深,是毫不掩飾的占有欲,恨不得将她一口吞下去。
“陛下……”香巧撲騰跪地上磕頭,“娘娘身子尚未痊愈,還望陛□□恤……”
周翰墨立馬變了臉,眼周黑霧氤氲,是暴風雨來前的前兆,怒喝一聲:“還不滾出去!”
春公公趕緊将人拖出了寝殿,其他宮人也忙不疊地退了出去,大門一關,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
江初唯只聽見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地已經堵到了嗓子眼。
狗皇帝這是要霸王硬上弓嗎?
周翰墨摩挲着她俏麗的下巴,問道:“敏敏害怕嗎?”
江初唯兩只小手不敢騰地兒,就一動不動地抵着他的胸口,但心裏卻也很清楚……
跟狗皇帝硬碰硬無疑是以卵擊石。
江初唯深吸一口氣,一雙泛着水光的杏仁眼盯着周翰墨,抿了抿春花一樣的紅唇,模子委屈極了,“陛下,您壓疼我了。”
周翰墨亦是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滿滿探究的味道。
江初唯臨危不亂,眼裏的水汽更盛了兩分。
周翰墨唇角忽地一勾,似笑非笑地呵了一聲,随即握住江初唯腰間,一陣天旋地轉,兩人互換了位置。
江初唯是想趁機溜走的,但周翰墨不給她機會,先一步扣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禁锢在他的身上。
然後騰出一只手輕輕地撫過她的臉頰,“敏敏舒服了嗎?”
江初唯:“……”
不着痕跡拉開跟他的距離,就算隔着衣服貼在一起,也讓她心裏難受得慌。
“敏敏為何将琵琶另贈她人?”周翰墨将江初唯臉側的碎發別到耳後,柔聲細語地問道。
“蕭美人不是別人,”江初唯盈然笑道,“是一心一意喜歡陛下的人。”
“那……”周翰墨頓了頓,竟然有些緊張,“敏敏呢?喜歡朕嗎?”
江初唯沒有直接作答,而是嬌笑着反問:“陛下覺得呢?”
“定是喜歡。”周翰墨朝江初唯挑了挑眉,大掌不由地攀上她的後腦勺,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的紅唇,“敏敏那般喜歡大公主,不如敏敏也給朕生個小公主吧?”
“陛下~”江初唯手指抵上他的唇,雙頰浮出了不自然的紅暈。
一颦一笑端得嬌羞扭捏,不見半點破綻,又掩嘴輕咳一聲,眉眼恹恹,“嫔妾一病三年之久,身子從入宮就沒好利索過,嫔妾倒是早已習慣了,但陛下不一樣,您是千金之軀,如若将病氣傳給陛下,嫔妾怕是只能以死謝罪了。”
說話又柔又細,像是真正關心他的身體。
最後再裝模作樣地抽泣了兩聲。
江初唯一邊抽一邊觀察周翰墨,但對方偏偏是個喜怒不形于色之人。
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江初唯心頭泛起些許不安。
周翰墨沉默了片刻,捉住江初唯抵在他唇上的小手,“敏敏從何時不喜歡了?”
江初唯驀然地望着他。
重生回來的那天嗎?
應該還要早些吧!
是前世,知道他殺了她全家,她就不再喜歡他了。
之所以在冷宮熬了三年,不過是不甘心罷了,想要當面問他一句:他們江家到底哪兒對不起他了?
……
江初唯許久不說話,周翰墨終于被激怒,怒斥問道:“為何不喜歡了?”
他翻身而起,掐住江初唯脖子,将人提到了半空。
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可見。
江初唯呼吸受阻,喉嚨像是埋進了沙堆裏,快要窒息,卻沒有掙紮,兩只手垂在身側,然後笑了:“呵呵……”
一笑還上了瘾。
周翰墨眉心一沉,眸底的嗜血席卷而來,“你笑什麽?”
“陛下……”江初唯臉色開始發紫,但笑意未減半分,甚至帶着一絲同情,“你……你要殺我……我全家,還要我……我喜歡你……難道不可笑嗎?”
周翰墨瞳孔一緊,不可否認:“你都知道了?”
“呵呵……沒……沒想到吧?”江初唯翻了個白眼,她快死了。
周翰墨手一松,江初唯就摔下了床榻,額角不小心磕到矮凳,擦掉了一塊皮,血順着臉頰流下,就像一條攀在雪地裏的紅色藤蔓。
妖冶,殘忍。
她卻沒有感覺。
兩只手撐在地上,低垂着腦袋,大口大口地喘氣。
周翰墨摩挲着手指,眼角餘光瞥她一眼,輕飄飄地道:“不是沒死嗎?”
江初唯愕然擡頭。
周翰墨臉上浮着虛無缥缈的冷笑,俯身過去,兩根手指捏住她的下颚,“朕終究還是沒殺他們,敏敏不該心存感激嗎?”
江初唯渾身汗毛倒立,兩只手握緊了拳頭,不可控地發起抖來。
她從未像現在這樣恨一個人!
也從未像現在這樣想殺一個人!
“恨嗎?”周翰墨挑釁地勾唇,模樣實在很欠揍。
江初唯卻很快冷靜下來,她亦是勾唇甜甜一笑,“陛下說笑了,敏敏喜歡陛下得緊,又怎麽恨陛下呢?正如陛下所言,若不是陛下仁慈,我們江家還能活至今日?敏敏是該好生感謝陛下的。”
那種風輕雲淡的姿态真是太惱人了。
周翰墨低眉,好似在思考,而後拍了拍江初唯白乎乎的小臉蛋,嘴角那道弧線逐漸殘忍,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跟她說道:“……”
語氣纏綿悱恻,仿佛在說情話。
“來人呀,立刻将敏貴妃拉出去杖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