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來人呀, 立刻将敏貴妃拉出去杖斃!”
江初唯聽得清楚,狗皇帝要打死她,卻她沒有求饒。
甚至緩緩地扯了扯嘴角, 在春公公他們推門進來前, 她已經自己從地上站起來,不緊不慢地理了理身上的宮裝,眉梢染上淺淺的笑意,娴靜又美好。
周翰墨不動聲色地打量着她,愈多看一眼心裏就愈煩躁。
要她服個軟就這麽難嗎?
昭芸宮的宮人早就跪了一地,所有人的表情幾乎都是不敢相信。
前些天才謠傳敏貴妃極得盛寵, 随便一根手指頭就能攪得後宮不得安寧, 可這才過幾天……
陛下怎麽就要将人杖斃了?!
什麽幾天?已經三年多了好嗎?陛下終于忍無可忍了!
敏貴妃還是太善妒了!陛下一定是為了東暖殿的蕭美人吧。
……
江初唯被摁在冰冷的長凳上, 周翰墨頗有興致坐在她正前方, 只要她求個饒服個軟, 他就能第一個看到。
“娘娘,陛下等着呢。”春公公好心提醒。
江初唯頭也不擡地回了一句:“你們趕緊些吧, 別讓陛下等急了。”
聲音不輕,周翰墨眉頭緊皺,長袖甩開,不耐煩地低呵道:“動手!”
執杖的宮人得了皇命,哪兒還敢耽擱一分一秒,高高舉起手裏的重杖, 就在重杖快要落下時——
“陛下!手下留情!”香巧求來的救兵一窩蜂地沖進了庭院。
溫詩霜打頭陣,肚子雖然還沒顯懷, 但身邊人很緊張,兩個貼身宮女左右護着,兩個小太監跟在後面, 陣仗看起來就有點大。
然後是東配殿的齊美人,一手牽着小奶團子周岚婉,一手牽着混世魔王周千衡。
一臉淡漠的秦子苓斷後,她肩上竟然扛了一把鋤頭。
一行人像是商量好了,到跟前整齊地跪了一地。
周翰墨冷冷地掃過去,眼角微微地抽了抽,這是要幹嘛?求情還是逼宮?
執杖的宮人受到了驚吓,傻乎乎地愣在了原地,手裏的重杖懸在了半空。
周千衡跟周岚婉左右開弓,一人抱周翰墨一條大長腿。
“父皇!”周千衡不管不顧地第一個嚎起來,震耳欲聾,“求父皇饒了貴妃娘娘這次吧!貴妃娘娘她知道錯了。”
“父皇!”周岚婉緊随其後,金豆子跟不要錢似的,大顆大顆地從眼眶裏掉下來,一邊抽泣一邊求情道:“婉兒喜歡貴妃娘娘,求父皇饒過貴妃娘娘!”
周翰墨被倆孩子嚎得發怵,但面上仍是端的矜冷威嚴,抿成一條直線的薄唇微啓:“敏貴妃可知錯了?
“陛下……”江初唯乖乖地趴在長凳上,一頭烏發從臉側垂落到地上,她盯了它一瞬,就似心頭永遠抹不去的恨,她輕笑一聲,回他:“嫔妾不知有何錯。”
“很好。”周翰墨額角的青筋跳起來,仿若要沖出皮肉化成重杖,親自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東西,“打!給朕重重地打!”
“陛下!”
“父皇!”
小孩兒哭,女人尖叫,鬧得雞飛狗跳。
秦子苓肩上的鋤頭甚至蠢蠢欲動,江初唯偷偷地給她使了個眼色。
天兒将将開春,江初唯穿得不少,但一重杖捶下去,屁、股還是疼得緊。
腦袋翁了一聲,江初唯手指甲死死地摳着板凳,咬着牙深吸了好幾口涼氣。
“陛下!”溫詩霜跟江初唯的感情,雖說抵不上她跟秦子苓十幾年的交情,但她卻也是真心待她,将她視為自己親妹妹一般,尤其是現在懷有身孕,母愛泛濫,更是看不得任何人受苦受難。
她跪着上前幾步,小心地扯了扯周翰墨的衣角,擡頭,眼裏噙滿了淚花,“貴妃娘娘年紀尚小,行事有時不知分寸了些,但她心思卻是單純得很,這會兒定是鬧小孩子脾氣,您就饒了她這次吧。”
小孩子脾氣?
你們是沒有看到啊,剛在殿裏她多氣人。
周翰墨板着臉不說話,伸手将溫詩霜扶起來,春公公心領神會地将其攙至一側,“娘娘現下懷有皇嗣,萬不該操心這些事的。”
“可是……”溫詩霜還要說什麽。
春公公忙朝她搖了搖頭。
娘娘還沒看懂嗎?陛下貴為一國之君,難道不要面子的嗎?
貴妃娘娘不肯低頭服軟,非要跟陛下擡扛對着幹,陛下若不加以小小懲罰,以後後宮還不得鬧翻天。
溫詩霜甚是疑惑地望向江初唯。
一時間她竟想不通江初唯心裏到底作何想?
從先前發生的種種來看,江初唯并不是不知變通之人。
可今兒……為何偏要一根筋走到底?
第二次重杖執行,周圍的人都瞧得清清楚楚,細皮嫩肉的敏貴妃屁、股紅了,空氣裏立馬漫開淡淡的血腥味。
緊接着江初唯就小臉煞白地暈倒在地。
周千衡跟周岚婉大哭大嚷地撲過去,“娘娘!!!”
溫詩霜跟齊美人也沖了過去。
秦子苓看起來要比他們鎮定很多,只是肩上的鋤頭也掉在了地上。
周翰墨跟着起了身,深邃的眼眸半眯地睨着江初唯。
額角的碎發已經濕透,淩亂地糊在臉頰上,襯得一張小臉愈發的羸弱不堪。
完全不見平日裏的嬌媚和生氣。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周翰墨心尖狠狠地抽了抽,像是被什麽東西蟄了一下。
“宣太醫!”
周翰墨扔下這句話大步離去。
在場人都還沒反應過來,這是不打死了嗎?
就數秦子苓最為清醒,她擠進去抱起江初唯,一邊往寝殿走一邊交代香巧:“熱水,藥膏,還有換洗的衣裳。”
昭芸宮立馬忙活起來,宮人各司其職有條不紊,齊美人在小廚房燒熱水,無暇顧及兩個孩子,碧落便領着大皇子跟大公主蹲在寝殿外間抽泣。
像極了三朵淋了雨的小蘑菇。
秦子苓将門出身,從小舞刀弄槍,受傷在所難免,時間一久就有了經驗。
手腳麻利地剪開江初唯屁、股上的衣物,雪白的膚色襯得一大片的血肉模糊,看得人心跳都停了半拍。
溫詩霜又是難過又是難受地捂住嘴。
江初唯虛弱地睜開眼睛,有氣無力地勸慰道:“溫姐姐,我沒事兒,你快回去歇着吧。”
剛暈倒是裝的,但疼是真的疼。
江初唯在心裏罵死了狗皇帝。
溫詩霜哭成了淚人,“不回去,我要陪着嬌嬌。”
“姐姐要為孩子着想,”江初唯耐着性子繼續勸道,“可不能見多了血腥場面。”
“血腥場面其實不打緊,”秦子苓冷冷地接話,“就只怕孩子好的不學淨學壞的,等生出來才有你哭的時候。”
“子苓姐姐?!”江初唯眨了眨眼睛,“你在罵我嗎?”
溫詩霜認真地想了想,然後站起了身,“嬌嬌好好歇息,我晚些再來看你。”
江初唯頓時哭笑不得。
溫詩霜走後,秦子苓為江初唯上藥,香巧巴巴地守在床邊,眼睛紅得跟小兔子似的。
江初唯騰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皮肉傷而已,過幾天就好了。”
秦子苓冷血無情地打擊她,“沒個半個月別想下床。”
香巧哇地一聲哭出來。
別看香巧平日行事穩重,但年紀畢竟也不大,又将主子看得比自己命還重,剛兒在院子裏已經吓得夠嗆了,心頭的那根弦從一開始就繃到了現在。
秦子苓卻還要吓唬她。
哪兒還遭得住!
江初唯拉過被子墊在胸口,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趴那兒,偏過頭逗着香巧,“子苓姐姐說的話,香巧可聽清楚了嗎?我之後賴床不起,你可不準念叨我!”
“小姐!”香巧又哭又笑,“您可長點心吧,差點吓死奴婢了。”
江初唯讪讪道:“兩棍子留住清白身,難道不劃算嗎?”
“皇帝老兒有多狠心,你又不是不知道?”秦子苓臉上很冷,但擦藥時卻是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江初唯。
江初唯抿了抿唇,笑,“我當然知道。”
沒有人能比她更清楚狗皇帝的冷酷和殘忍。
“不過……”她頓了頓,繼續說道,“皇帝老兒想要弄死我,猶如捏死一只螞蟻,于他而言,根本不具挑戰性,更何況我還是先皇後的替身。”
沈惜音已經死在了他的面前,這麽多年過去了,他至今都沒有走出那個噩夢。
想來一定不會重蹈覆轍了。
“我們陛下自尊心那麽強,只有徹徹底底将我征服,他才能稍稍得到滿足吧。”
“你倒是考慮得周全,”秦子苓沉默了一瞬,道,“還好傷得不重,好生養着便是了。”
江初唯突然想到什麽,急忙交代香巧,“快去一趟太醫院,先把章太醫穩住了。”
話音未落,殿外就有宮人來通報:“娘娘,章太醫來了,還有陳太醫,兩人……兩人在殿外吵起來了。”
江初唯揉上額角,不只屁股疼,頭也疼得厲害。
“我去看看。”秦子苓撸起了袖子,不像去勸架,更像打群架。
“……”江初唯連連搖頭的同時,趕緊招呼香巧,“快跟出去,別鬧出人命才是!”
一個兩個都這麽不讓人省心,她還能好好養病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