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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大公主送回昭芸宮是三天後, 小丫頭受了不小的驚吓,好不容易養起來的機靈勁兒,一下子又縮回了骨子裏, 見誰都怯怯懦懦不敢說話。

就連大皇子來找她玩, 她也只是坐一旁看着,周千衡耍得不盡興,跑去找江初唯告狀。

江初唯耐着性子地給他講道理,“大皇子喜歡母妃嗎?”

周千衡認真地想了想,回道:“母妃雖然唠叨有些煩,但終究還是為我好, 我自是喜歡母妃的。”

江初唯牽着周千衡站在殿門口, 望向将自己抱成一團的周岚婉, 她小小的一只看起來特別可憐, 一雙黑白分明的妙目失了往日神采, 蔫蔫兒的,卻也是一瞬不瞬地瞧着東配殿的方向。

她喃喃道:“誰不喜歡自己的母妃呢。”

“娘娘, ”周千衡扯了扯江初唯的衣角,很是不解地問道:“德妃娘娘和皇後娘娘她們為什麽非要分開婉兒跟齊美人呢?她們難道就不能像溫淑儀那樣自己生寶寶嗎?”

江初唯摸了摸他的頭,“可能生不了吧。”

哪個女子不想為自己的心上人生個一兒半女,但世事難料。

就像德妃,即便嫁給周翰墨已經十年,到今年也不過二十多歲, 在宮裏又吃得好用得好,身子骨自是比一般人好, 只要周翰墨盡心盡力,想來她能生到五十歲。

可她卻只懷過一胎。

還有皇後娘娘,也是在東宮時有過一孩子, 不過生下來沒過三天就死了,是被人活活掐死的。

東宮的那些恩怨情仇,江初唯知道得不太清楚,卻也覺得足夠的精彩,和吓人了。

夜裏,江初唯睡得沉,迷迷糊糊感覺有人推她。

“娘娘——”

小孩子的聲音,帶着嘶啞的哭腔,萦繞在她的耳邊,即便是在睡夢中,也讓人渾身汗毛倒立。

江初唯猛地睜開眼睛。

沒想到竟然是周岚婉。

小丫頭穿着雪白的襟衣,跪坐在床頭巴巴地望着她。

殿裏沒有點燈,只有窗外的月光照進來,映在她白乎乎的臉上,看起來就像一張白紙。

江初唯委實吓壞了,捂住胸口大喘氣,“婉兒,你,你怎麽在這兒?”

周岚婉怯怯地揪着衣角,小小聲道:“娘娘,我今晚上能跟你一起睡嗎?”

“可,可以,”江初唯心有餘悸地呼了一口氣,然後掀開被子将周岚婉摟進懷裏,小丫頭肉乎乎的很暖和,卻又窩在她懷裏發着抖,她一手摟住她的小腦袋,一手輕輕地拍着她的後背,“哦哦哦哦哦……婉兒不怕,娘娘陪着你。”

過了會兒,周岚婉終于安靜下來,江初唯還以為她睡着了,低頭一看。

“!!!”

睡什麽睡!

眼睛睜得渾圓地瞪着她。

江初唯險些離開了這個美麗的世界。

“娘娘……”周岚婉紅着眼睛,用兩只小藕手臂抱住江初唯的脖子,“婉兒做噩夢了,皇後娘娘跟德妃娘娘她們……一人拉我一只手,婉兒好疼,使勁兒地哭,但她們都不肯松手……最後婉兒給她們扯斷了。”

江初唯:“……”

別說孩子了,就她一大人,要是做這樣的夢,怕是也得吓瘋吧。

“做夢而已,”江初唯摸了摸她的小臉,安慰道,“婉兒這麽可愛,她們怎麽舍得嗎?”

周岚婉抽了抽小鼻子,抱得江初唯更緊了,“婉兒不想離開齊美人,婉兒也不想離開娘娘。”

說着就哭起來,眼淚打濕江初唯的脖子,她心疼得要死,“我們婉兒哪兒也不去,就留在昭芸宮好不好?”

“好……”周岚婉哭着哭着睡了過去,江初唯卻還能聽到她小聲哭泣。

大人鬥得你死我活就算了,非要把孩子牽連進去,真是造孽呀。

也不知道慈樂宮那位找到梁家小公子沒有?

消息是萬壽節的前一天傳來昭芸宮的,江初唯正在院子裏跟周岚婉踢毽子,就見秦子苓面色凝重地從前殿走進來。

她先支走了周岚婉,才緊張地問秦子苓,“梁家小公子找到了嗎?”

秦子苓看她一眼,“找到了,只是……”

江初唯一把抓住秦子苓,“只是什麽?”

秦子苓擔心隔牆有耳,拉着江初唯往寝殿走,香巧跟碧落守在殿外,她這才回了江初唯的話:“梁家小公子死了。”

江初唯恨恨地怔在原地,不敢相信地睜大眼睛,“死了?”

秦子苓點頭,“陌滄擔心有詐,夜裏還挖了墳。”

挖墳?!

江初唯說不出話來。

陌滄是個狠人,江雪瑤更狠。

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江雪瑤還真的下得了手。

“也就前幾天發生的事情,聽梁家人說是中毒身亡,”秦子苓眉頭輕擰,“嬌嬌,我們還是太小看江雪瑤了。”

江初唯不可置否地抿了抿唇,“是啊。”

她知道江雪瑤手段狠辣非常,卻也沒想到竟到了如此地步。

梁家跟江家世代交好,雖不是官宦之家,卻也是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京都一半的酒樓都是梁家的家産。

而江老夫人看上梁家的小公子,當然也不是為了他們家的錢,只是初見時看人老實忠厚,便覺得跟自己那個嬌憨的小孫女十分相配。

至少嫁過去不會遭人欺負。

她的小嬌嬌可不能受委屈。

一來二往,江老夫人越看梁家小公子越喜歡,又舍不得江初唯這麽早嫁人,便想着多留小孫女幾年,卻沒想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江雪瑤搶江初唯的東西上瘾了,就連老夫人說好的婚事,她也要插上一腳。

不惜利用自己的身子勾、引梁家小公子。

江老夫人險些被她氣死,就将人禁足了兩個月,期間梁家人上門求親,江雪瑤又不知道發什麽瘋,一哭二鬧三上吊死活不嫁。

當初江初唯還想不通,現在……

果然,正如祖母說的那樣,她這個二姐姐心比天高。

為了擦掉人生的污點,一回府就弄死了貼身丫鬟,後來也不知道使了什麽法子,竟然将梁家小公子送出了京都。

這一入宮又把人殺了。

江初唯甚至有些佩服她了,這種人不闖出點名堂來豈不是浪費。

“子苓姐姐,陌滄回京了嗎?”

秦子苓搖頭。

“那就好,”江初唯站在窗前望着院子裏那株紅梅,蔥蔥郁郁的綠葉很是茂盛,祖母來信說故裏的芍藥都開了,“我還有一件事要麻煩他。”

秦子苓走上前。

江初唯在她耳邊一陣私語。

秦子苓愣了愣,“老夫人來信了?”

江初唯甜甜一笑,“嗯。”

祖母還是最心疼她了,得知江雪瑤入宮,就着急得不行,生怕小孫女受欺負,立馬從徐州寄來家書出謀劃策。

秦子苓默了默,突然問道:“江兄可好?”

入宮前,秦子苓和江允知關系就不錯,相處得跟親兄妹一樣,江初唯沒有多想,“大嫂生了個閨女,可把大哥高興壞了,每天抱着不肯撒手,不過名字取得有點怪,江茯菟。”

“江茯菟?”秦子苓喃喃地念了幾遍,陷入了無盡的沉思。

江茯菟其中深意,江初唯不得知,但秦子苓卻很清楚。

子苓的別名就是茯菟。

他沒有忘記她。

真的太好了。

“子苓姐姐,明日萬壽節你要舞劍嗎?”江初唯也是好奇一問。

秦子苓收了思緒,冷漠臉:“我為何要舞劍?”

江初唯讪笑地聳了聳肩,“是我多嘴了。”

所以秦子苓年前那次舞劍到底為了誰?

萬壽節,乃皇帝的誕辰日,取萬壽無疆之義,是一個全國性的節日,放假三天期間禁止屠宰,京都街道用彩畫包裝得絢麗多姿,處處可見歌舞升平,更別說皇宮內院了。

皇後娘娘将壽宴安排得熱鬧,就連江貴人和秦貴嫔這種低等級和不受寵的妃嫔都邀了好幾次,江初唯閑來無事拉着秦子苓湊熱鬧,她們到達殿內時,一些別宮的娘娘已經陸續入座。

妃嫔在宴席上的位置都是按照等級安排的,江初唯今非昔比,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貴妃娘娘,只能坐在最後面靠近門口的地方。

齊美人因大公主的緣故,已被召去前面的宴桌,而溫淑儀位分本來就不低,再加上懷有皇嗣,周翰墨自要特殊照顧,江初唯往前望了一眼,黑黢黢的一片腦袋,花裏胡哨的頭飾,根本辨不出哪個是溫詩霜。

正望着……一抹輕輕袅袅的身影映入眼簾,秦子苓拎着酒盞走了過來,江初唯熱情地揮手,等人近了,問道:“子苓姐姐這是作甚?”

秦子苓挨着她坐下,認真道:“找你喝酒。”

江初唯抿唇一笑,“不醉不歸。”

兩人擠在一張坐墊上有說有笑,引得旁邊和對面的妃嫔頻頻望去,神色各異。

先前在江初唯最春風得意的時候,她們都去昭芸宮拍過她的馬屁,現在江初唯受冷落降成貴人……同情、譏諷、看笑話的都大有在人。

她們越是這樣,江初唯笑得越是燦爛,從頭發絲到腳後跟都發着光,怎麽看都不像一個怨婦。

沒過會兒,她們也就不瞧了,因為太無趣了。

壽宴正式開始,宮人們呈上美味佳肴和瓊漿玉露,身後也同時響起歡快的絲竹聲,無奈坐得實在太遠,江初唯看不到歌舞表演,一聲暗嘆過後,好吃好喝起來。

“禦膳房廚子不行呀,”江初唯邊吃邊評價道,“這道滑溜蝦球太鹹了,宮裏的鹽巴不要錢嗎?”

秦子苓夾起一只嘗了嘗味道,“還行吧,你這嘴就是被齊美人養刁了。”

說到齊美人,江初唯眉頭微皺,“子苓姐姐,齊美人從風雅殿回來後,她整個人都怪怪的,做飯心不在焉,上前日給溫姐姐煮了一碗銀耳羹,她一老手竟然把糖當鹽放了,溫姐姐差點沒齁死,還有她不是最心疼婉兒嗎?卻每天将婉兒送去我那兒。”

“是不是那天發生了什麽?”秦子苓很自然地聯想到梁家小公子之死,她們這邊剛要找人,江雪瑤那邊就提前動手,這世上哪兒這麽巧的事情。

江初唯猜出秦子苓心中懷疑,她寬慰道:“齊美人不會那種人。”

秦子苓還想說什麽,就見周岚婉呼哧呼哧地跑過來,小丫頭從後面一把抱住江初唯,軟乎乎地喚了一聲:“娘娘~”

江初唯捏了捏她的小臉蛋,“怎麽過來了?前面不好玩嗎?”

周岚婉嘟着小嘴搖了搖頭,“有父皇看着,婉兒不自在。”

江初唯聽到周翰墨的笑聲,洪亮極具穿透力,蓋過了殿裏的奏樂,“你父皇高興什麽呢?”

周岚婉湊去江初唯的耳畔,小聲道:“賢妃娘娘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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