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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江初唯一直覺得自己運氣不大好, 但沒想到今天還行。

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居然沒死。

不過後腦勺被撞了好幾下,到這會兒腦袋都暈乎乎的,有些分不清東南西北。

她渾身酸疼地躺在樹林子裏, 望着樹冠頂上砸出的大窟窿, 暗自慶幸大樹生得足夠茂盛,這才沒讓她摔個稀巴爛。

江初唯緩了緩神,等腦子清明了些,從地上坐起來,認真掃視周圍環境。

忽見旁邊草叢裏鑽出一條竹葉青,白唇, 紅眼, 直勾勾地盯着她。

江初唯自然認得是毒蛇, 一口要命的那種, 所以面上不敢輕舉妄動。

只是撐在背後的手, 偷偷摸摸地撿到一根樹杈,正準備給竹葉青當頭一棒, 卻還是晚了一步。

竹葉青咻地探出頭,在江初唯腳踝處咬了一口。

毒液通過血液循環至身體各處,江初唯手裏的樹杈應聲落地,手腳開始發麻,意識越來越模糊,搖搖晃晃又倒回地上, 她好像聽到有人靠近。

厚底長靴踩在落葉上的聲音,最後停在她的面前, 江初唯隐隐聞到一股淡淡的冷香。

似曾相識,卻又一時想不起是誰。

她艱難地伸出手抓住來人的袍裾,有氣無力:“救, 救救我……”

江初唯不想死,好不容易從傅蘭蘭手裏撿回一條命,她還要回去揭穿傅蘭蘭的真面目。

阿辭,那麽好一孩子,她不能看他上當受騙。

來人将江初唯抱起來,他低頭看着她臉上的紅痕,眼裏是心疼還有陰戾:“阿姐,別怕,我回來了。”

江初唯身上發冷,蜷縮成一團往周瑾辭懷裏鑽了鑽,兩只手死死地攥着他胸口的衣服,嘴裏喃喃地喊道:“阿辭,阿辭,阿辭……”

周瑾辭将她的身子往裏帶了帶,抱着她去了前面的山洞。

睡夢中的江初唯,突然回到了前世。

被做成人彘泡在酒壇裏,看不到聽不到聞不到,但她能感覺得到很冷。

直至有人抱住她。

那個人的懷抱太暖和了,跟現在的一模一樣。

所以就是他救了她嗎?砍下她的頭幫她脫離苦海。

江初唯猛地睜開眼睛,有橙黃的火光映入眼簾,她有些不适宜地拿手擋了一下。

透過指縫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他低垂着眉眼,額前的碎發搭下來,遮去一般的臉,只見得高挺的鼻梁和朱紅的唇珠。

而他的手裏握着江初唯雪白的腳丫子。

江初唯還來不及做出反應,他已經低頭下去吻上她的腳踝。

如果不是腳踝處傳來的刺痛,還有體內血液的翻滾,江初唯定會一腳把人踹開,然後大罵一聲登徒子。

她知道他在為她吸蛇毒,但心裏還是覺得怪怪的,索性轉過臉看向別處。

等他放下自己的腳,江初唯眼角餘光瞥到他吐出一口烏血,她才小小聲地道了一聲謝。

“阿姐沒事兒就好。”周瑾辭擦了擦嘴角殘留的血痕。

“阿辭?!”江初唯一聽周瑾辭的聲音,不敢相信地轉過頭看去,周瑾辭将額前的碎發撥到腦後,俊美溫順的臉龐完全露出來,并朝她微微一笑,“阿姐。”

江初唯激動地撲過去抱住他,“阿辭,真的是你嗎?”

“嗯。”周瑾辭小心地摟住她的腰身,随時注意不能碰到她的腳傷。

“你怎麽找到這兒的?路上沒遇到壞人吧?快讓阿姐看看有沒有受傷?”傅蘭蘭的事情,江初唯不打算告訴周瑾辭,畢竟他跟傅蘭蘭不熟,還是交給蕭瑾辭比較好,她的弟弟要一輩子美好,不被任何人任何事影響。

“阿姐,我沒事兒,很好。”周瑾辭抿唇笑了笑。

再三确定周瑾辭沒受傷,江初唯這才暗舒一口氣,“那就好。”

開始打量周遭,山洞潮濕,還好有石床和幹草,鬥篷和外衣都濕透了,周瑾辭幫她脫了,晾在火堆前面烤,江初唯身上裹的是周瑾辭的衣服。

周瑾辭穿着單薄地坐在石床邊給江初唯嚼草藥,一把綠油油的草藥放進嘴裏,他咀嚼了兩下,眉頭倏地擰起,表情逐漸扭曲。

江初唯跟着抿了抿唇,“很苦嗎?”

“嗯。”周瑾辭悶哼一聲。

江初唯靠過去,“要不我來吧?”

說着伸手就要去勾周瑾辭放在腿上的草藥,周瑾辭眼疾手快将人摁住,偏過頭朝她笑了笑,模糊道:“不想阿姐吃一丁點苦。”

偏頭的角度剛剛好,暖黃的火光打在他臉上,映出他畫一樣的側臉和線條突出的喉結。

喉結輕滾,莫名性感。

江初唯不敢多看,忙低下頭落在自己手上。

周瑾辭的手要比她的手大很多,輕而易舉地将她覆蓋,她能真切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滾燙。

江初唯也不知為何突然心跳加快,仿若想要蹦出胸腔溜兩圈。

周瑾辭吐出嘴裏的草藥,小心翼翼地敷在江初唯傷口上,“阿姐,有些疼,你忍一下。”

話來得太遲,江初唯還沒做好心理準備,腳踝處已經傳來一陣刺痛,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反手捉住了周瑾辭。

死死地咬着嘴唇,小臉漲得通紅。

“很快就好,再忍一忍。”周瑾辭一邊安慰一邊又嚼了一口草藥給她敷上,然後撕下自己一只袖子幫她包紮好。

盯着周瑾辭光溜溜白得發亮的胳膊,随着他的擡起和落下的動作,臂上的肌肉線條完全勾勒出來。

江初唯頓時一陣口幹舌燥,不自覺地往後退了退。

周瑾辭似乎還沒查出她的異樣,很自然地将她的腳放回石床,揀了兩個采回來的野果子給江初唯,細心地在衣裳上擦了擦,“阿姐先吃點果子墊墊肚子,等會兒我再出去拾點柴火,順便打一只野兔子回來烤。”

折騰了一天,江初唯是有點餓了,抱着果子啃得津津有味,“外面天都黑了,林子裏肯定危險,還是別出去了吧。”

“山洞夜裏太冷了,要是不多拾點柴,下半夜沒火不行的。”周瑾辭摸了摸江初唯的頭,“阿姐就在洞裏等我,不要亂跑知道嗎?”

聲線溫柔,而且有耐心,跟哄孩子似的。

江初唯覺得好笑,“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周瑾辭站起身,眉眼低垂地看着江初唯,“阿姐,我現在長大了,一定能保護你的。”

江初唯擡起頭看向他。

在大周的時候,他還是個孩子,個子還沒她高,卻總說着要保護她。

她不敢相信。

但現在不一樣了,她的阿辭長大了,已經是男子漢了,不管說什麽做什麽,總能讓她有安全感。

江初唯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噗嗤地笑出了聲,輕輕地拍上周瑾辭,打趣道:“怎麽有種養兒子送終的感覺?”

周瑾辭跟着笑,“阿姐怎麽還罵人呢?”

“好了,不說了,”江初唯脫下身上的外套給周瑾辭,“山裏冷,你穿件衣服再去,不然凍壞了,我們老弱病殘還怎麽回家?”

周瑾辭想了想還是乖乖地接過外套,“阿姐,我很快回來。”

“嗯,去吧。”江初唯目送周瑾辭離開,心裏竟然有些不舍,鼻頭甚至發酸,想哭。

一聲喟嘆。

看來真是年紀大了,愈發的多愁善感了。

周瑾辭沒走一會兒,外面突然下起了雨,冬風化雨,頃刻磅礴,江初唯穿上已經烤幹的外套蹲在洞口,就像老母親巴巴地等着外出的兒子歸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瑾辭總算回來,從雨幕裏沖進山洞,江初唯大喜地喊了一聲:“阿辭!”

周瑾辭渾身已經濕透,衣服濕噠噠地黏在身上,頭發也糊了整個後背,猶似長在身上的藤蔓,竟然有些性感和妖魅。

臉上亦是滴着水珠,他胡亂地抹了一把,看向縮在洞口的江初唯,俊俏的眉頭不由地一皺,“阿姐怎麽不聽話?受了傷還到處亂跑?”

江初唯懵懵地眨眼睛。

她哪兒亂跑了?不也在山洞裏嗎?

“阿辭~”江初唯伸手扯了扯周瑾辭的袍裾,撒嬌道:“我也是擔心你嘛。”

周瑾辭拿她沒有辦法,無奈地搖頭,“下不為例,不然我心疼的。”

“嗯。”江初唯乖乖地應道。

“阿姐,你看這只兔子是不是很可愛?”周瑾辭一臉炫耀地将兔子拎給江初唯看。

兔子已經扒了皮,腦袋也沒了,只剩一個身子,通紅通紅的。

江初唯咽了咽口水,倒不是害怕,硬着頭皮附和道:“這麽可愛的小東西一定很好吃。”

周瑾辭興致勃勃,“阿姐等會兒多吃點。”

“阿辭,”江初唯喊住他,有些尴尬地伸出手,“我腿麻了,你拉我一把。”

“你呀~”周瑾辭壓低了嗓音說這兩個字,竟然是該死的寵溺。

江初唯有些害羞地抿了抿唇,心頭那只小鹿又開始蹦跶了。

周瑾辭将江初唯扶到石床上坐好,然後手腳麻利地将兔子架在火堆上,又往火堆裏加了一些幹柴,喃喃道:“柴火只夠烤兔子了,等會兒雨停了,我再出去碰碰運氣。”

“碰什麽運氣?還能局部雷陣雨嗎?肯定拾不到幹柴了,今兒個将就一晚吧,”江初唯遞給周瑾辭狐裘大氅,“快把衣服脫了,趁這會兒還有火烤,不然明兒你就得光着回去了。”

周瑾辭接過狐裘大氅,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阿姐,那個……那個脫光嗎?”

“不然呢?”江初唯頓了頓,又瞥他一眼,“難道還怕我占你便宜?”

“當然不是。”周瑾辭轉過身去,耳尖悄悄地紅了,“阿姐怎麽會這樣想我?”

江初唯單手撐着下巴,望着周瑾辭緋紅的耳朵,眸底的神色越來越迷離。

她的阿辭好可愛。

好想咬一口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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