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發燒
顏臣回來, 顏朵又滿血複活了,不再像昨天那樣心情低落。沈知亦看在眼裏,莫名覺得牙根酸。
他們今天的任務是去游樂場玩, 幾個小孩子異常興奮。到了游樂場, 肉包帶着土豆他們去了球池,大人們就在一旁閑聊起來。
楊豔和顏臣說起了昨天顏朵的表現,談起了顏朵和肉包鬧矛盾,“你家朵朵生氣後也不哭,就把自己悶在房間裏,最後還是沈老師把她哄出來的。”
賀成軍:“沈老師帶孩子還真是有一套, 以後有孩子, 一定是個超級奶爸。”
楊豔:“是呀!昨天晚上也是沈老師把朵朵哄去睡的, 妞妞沒人陪着一會兒又醒……”
顏臣垂眼聽着, 幹淨的長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沈知亦淡掃一眼顏臣的反應, “朵朵其實很聽話,可能她認識我更早一些, 所以和我更熟一點……”
“舅舅!我們一起去玩!”顏朵走過來。
妞妞也跟在她屁股後面朝楊豔走去,“媽媽陪我!”
寧寧也來牽董漢宇。
沈知亦對賀成軍道:“我們也下去看着孩子。”
沈知亦剛入球池,就聽見顏朵拉着顏臣說:“舅舅,我和沈叔叔一點都不熟,我只和你熟。”
沈知亦:……
和他一點都不熟?!
小白眼狼!
今天顏朵玩得非常高興,沈知亦就很心堵了。
到晚上收工的時候, 妞妞的爸爸也來接她和楊豔走了,顏臣還沒有駕駛證沒有汽車, 得等明天早上坐飛機。
臨走的時候,妞妞一臉好奇地問:“朵朵姐姐,你爸爸為什麽不來接你?”
顏朵一時默然, 她知道小妞妞沒有惡意,只是單純的關心。她想了想,對小妞妞道:“姐姐悄悄告訴你,你可不能随便告訴別人哦~”
妞妞一臉天真地點頭,“嗯,這是我們的秘密,我不告訴別人。”
“我爸爸在忙着吃屎,沒空來接我!”
妞妞驚訝得睜大眼,“像狗狗一樣吃嗎?”
“妞妞,我們要走了,快給姐姐再見!”楊豔催促道。
妞妞在震驚中對顏朵道別,顏朵呼了一口氣,轉過身,猝不及防對上沈知亦冷沉的臉。
“沈叔叔!”顏朵吓了一跳,心虛地叫了一聲,“你怎麽站在這裏?”
“小孩。”
“?”
他的聲音聽着平靜無波,卻又給顏朵一種威嚴和隐忍,讓顏朵莫名生了幾分敬畏。
“我對你好不好?”
“還行吧!”
“只是還行?”沈知亦挑眉,明明昨天晚上還說對她太好了,今天就變得不熟、還行……
“沈叔叔想說什麽?”
沈知亦咬緊後牙槽,“誰教你說你爸爸吃屎?”
“沈叔叔,你偷聽!”
沈知亦:“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別想着逃避。”
“我為什麽必須回答你?你又不是我的爸爸,你怎麽知道他不吃?”嘴上雖然還強詞奪理,但對上沈知亦那雙銳利的鳳眼,顏朵心中挺忐忑的,更別說沈知亦站在她面前,就像一座跨不過的高山。
她不想和沈知亦讨論了,這狗男人肯定惱羞成怒了,她可不是他的對手。
顏朵打算繞開沈知亦,進屋去找顏臣。不過沈知亦沒打算讓她就這麽離開,一把抓住了她的後領,把她從地上拎起來,然後抱到懷裏。
狗男人!
“放開我!我不和你玩了!我要找舅舅!”顏朵奮力掙紮,不過她這點力氣在沈知亦面前如同小貓撓癢。
“你舅舅沒時間教你,沈叔叔代為教你怎麽做個好孩子。”
“大壞蛋,我才不要你教!”
沈知亦被氣笑了,“我是大壞蛋,那你就是小壞蛋。”
他今天特別憋屈,在陽臺上坐下,讓顏朵乖乖坐在他腿上,兩人面對面,大眼對小眼。
顏朵被他抓住了手,兩條腿也被他的大長腿夾住,動也無法動。
“你再不放開我,我就要叫舅舅了!”顏朵氣鼓鼓威脅道。
沈知亦:“……小孩,叔叔上次才教過你做人要講道理,怎麽才沒過多久就忘得一幹二淨?昨天還說叔叔對你太好了,今天你舅舅回來,你就開始和我裝不熟,嗯?”
他眉眼稍擡,帶了幾分不悅和挑釁。
顏朵內心十分掙紮,一面覺得理虧,一面又覺得狗男人罪有應得。
“小小年紀,就學會過河拆橋,還和別的小朋友胡謅你爸爸……吃屎。”說到最後兩個字,沈知亦深吸一口氣,咬緊了牙。
“你都不曾見過他,就知道他不愛你?他或許也被蒙在鼓中,被人欺騙……”
“這麽大個人了還被欺騙,那他挺沒用的,這種沒用的爸爸,我還是不要了,我只要舅舅一個就夠了。”
沈知亦額上青筋突突直跳,他忍下胖揍小孩的沖動,“做人不可以這樣沒禮貌,更不可以這樣說爸爸!他被欺騙就夠可憐了,你要好好愛他。”
臭不要臉!
“他被誰欺騙呀?”
這時,顏臣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朵朵,跑哪裏去了?”
顏朵趕緊回道:“舅舅,我在陽臺上。”
顏臣已經走到陽臺上了,看見顏朵被沈知亦抱在腿上,臉一下就拉下來。
“過來!”
沈知亦放開顏朵,顏朵趕緊朝顏臣走過去,“舅舅,我們進屋去。”
顏臣冷冷地看了沈知亦一眼,“舅舅不是說過,不要随便讓陌生叔叔抱你。”
“我沒有讓他抱,是他硬要抱我的,還不準我動,還說要教我做人。”
沈知亦:……
顏臣再度冷冷地看向沈知亦,沈知亦站起身,慢慢地朝他們走過去。
他的眼神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不過顏朵明顯感覺到他身上的氣場變了,像環繞着一圈冷氣流。
顏朵心虛地朝顏臣身後靠了靠,自己是不是要玩脫了?
“你把這小鬼慣得太嬌縱了。”
顏臣冷笑,“我們顏家的孩子,不需要一個外人來插手指導。”
顏朵心中給舅舅點了個贊。
沈知亦意味不明地冷笑一聲,“她不止是顏家的,另外一半血緣……”
“和你無關。”顏臣抱起顏朵,進了房間。
今晚沈知亦也沒走,肉包很早就被家裏保镖接走,賀成軍和董漢宇也早早離開了。
顏朵八點多就睡着,顏臣出來洗奶杯,沈知亦慢吞吞地跟着走到廚房。
“顏臣,我們好好聊聊,聊聊顏朵和顏月的事。”沈知亦開口。
“她們與你無關。”
“真與我無關?”
顏臣冷笑,嫌懶得搭理他。
“那你為什麽對我抱着那麽大的敵意?”
“沈老師當真以為自己是人民幣,人人都喜歡?”顏臣挖苦道。
沈知亦現在算是明白顏朵為什麽那麽伶牙俐齒了,跟她舅學的。
“那顏朵的爸爸是誰?”
顏臣打開水龍頭,将水杯沖得嘩嘩響,“無可奉告!我沒義務告訴你,你也沒權知道。”
“你姐姐四年前的國慶節是不是去過多邦酒店?”
顏臣被他攪得心煩,他将奶杯往大理石臺上一放,“沈知亦!你連死人的隐私都不放過,你到底安的什麽心?想惡心誰?我和朵朵過得很好,不需要你來過問!”
“離朵朵遠點,別逼我起訴你騷擾。”
顏臣拿起奶杯,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知亦臉色極為難堪。
嘉賓和工作人員都走了,今晚的夜顯得尤為寧靜,靜得總是勾起人那些不敢觸碰的記憶深處。
那一年他姐姐剛跨進大四,他也即将步入初升高,他們雖然還欠着很多錢,但是他每年參加競賽的獎學金和學期獎學金也夠他和姐姐生活,而她姐姐的獎學金和兼職的錢則用來償還那個人渣欠下的債。
日子過得很辛苦,不過在一天天變好。他姐姐還曾說,有幾家曾經兼職過的公司都給她留着崗位,等她今後正式入職,他們的債務會越來越少,不用再過以前的苦日子。
那一年的國慶節最後一天,他姐姐打扮得非常漂亮得體,她說要和主管去接見重要的客戶,要是這一筆訂單能談成,她能拿到不少分成。
那天晚上,他在家裏等到淩晨兩點,還是沒有等到姐姐回來。以前他姐姐有時候也會兼職到很晚,但都會提前給他打電話或者發短信說清楚,他也會在她晚下班的時候出門去接她。
但是那一晚電話和短信都沒有,他打過去那頭的電話也一直沒有人接聽。就在他準備報警的時候,他姐姐的電話撥了回來,讓他早點休息,她和公司的同事在一起,還在和客戶談訂單。
顏臣聽見那邊都是女性的聲音,便稍微放下心來。
那一晚他迷迷糊糊睡到天明,顏月都沒回來。他終于意識到情況不對,打車去顏月給他留的地址,卻被告知顏月昨晚兩點多就不在那裏了。
顏臣瘋了似的到處找,終于在多邦酒店附近遇上了失魂落魄的顏月。
他永遠記得那一幕。
顏月身上漂亮潔淨的白襯衣皺巴巴,領口的衣扣還扯掉了一顆,露出裏面布滿紅痕的白皙脖頸。
他當時還小,懵了好幾秒才懵懂地意識到顏月發生了什麽。
“姐,是誰做的?我們報警吧!”
顏月搖了搖頭,語氣幾乎帶着懇求,“小臣,我們回家。”
“姐……”
顏月低頭靠在他瘦弱的肩膀上,“小臣,我只想回家。”
他姐姐雖然長得很嬌弱,但其實是個外柔內剛的女孩子。當初家裏出事的時候,是正在上高三的姐姐擔起了家裏的一切,挨家挨戶給債主講理求情,并承諾下還款方式和期限,讓他們得以安寧地讀書還錢。
她姐姐的成績在市裏都能排得上名,完全能上更好的大學,但為了財大更豐厚的入學獎金,同時也為了兼顧照顧他,她最後報了財大。
顏臣從來沒有看見過顏月這麽狼狽挫敗的一面,那一刻,他殺人的心都有了。
他最終沒有報警,而去給他姐姐買了緊急避孕藥,他姐姐那麽驕傲那麽好的一個人,不該被人議論被人指點。
他曾以為那只是一個噩夢,不會影響他們以後的人生。
直到半年後,顏月突然暈倒,被送去醫院檢查出有了寶寶,而且已經六個月了。
上天給他們開了一個玩笑,緊急避孕成功的概率高達百分之九十,可他們偏偏就是失敗的那百分之十。
他姐姐的身體太差,不過胎兒卻發育得很健康,他們在引産與否間猶豫不決,不料一次意外卻讓顏月提前三個月早産。
顏臣曾向顏月打聽那個男人是誰,顏月卻閉口不談。
後來顏臣便不再問了,他知道那也是他姐姐的一道傷。
顏朵的出現是他們灰暗生活中的一道色彩,她長得像極了顏月,而且還可愛乖巧。
顏朵一歲多的時候,有一天他聽見周圍人嚼舌根,說他姐姐去找男方,被男方的未婚妻一通羞辱,臉都丢光了。
直到他姐姐去世,他才知道原來他姐姐閉口不談的那個男人是大名鼎鼎的沈知亦!
那個男人奪走了他姐姐的貞潔,轉頭就和一個叫阮芷芊的娛樂圈新人在一起,還奉子結婚。
雖然最終不知道什麽原因沒有結成,但沈知亦的形象在他心中已經徹底坍塌,不過是個道貌岸然的僞君子!
一想着他姐姐受過的那些不公和委屈,顏臣眼底的神色變得越發冰冷。
他确實不該讓顏朵碰觸到娛樂圈的……
沈知亦不配!配不上他姐姐!更配不上朵朵!
“舅舅。”軟糯的聲音将他的思緒拉回。
“嗯?怎麽了?”顏臣低聲問。
“水,我要喝水。”顏朵軟軟地說道。
“嗯,舅舅這就去給你倒水。”
顏臣從床上起來,去客廳倒了一杯溫開水,把水杯給顏朵端過來,“好了,起來喝吧。”
顏朵覺得身上軟趴趴的,她靠着顏臣,咬着吸管猛吸幾口。
顏臣發現不對,顏朵身上太燙了。
他伸手摸了下顏朵的額頭,燙得吓死人,“朵朵,你坐好,舅舅給你測一□□溫。”
顏臣找出體溫計,一測吓一跳,38.5度了。
上次顏朵燒得不省人事的畫面從他腦海裏晃過,顏臣也不敢拖,趕緊給顏朵換上衣服,抱着她出門。
“你們去哪裏?朵朵生病了?”沈知亦也一直沒有睡,聽到顏臣這邊的動靜,也跟了出來。
顏臣并沒有搭理他,不過顏朵趴在鹽城的肩膀上,神情恹恹的,一張小臉也燒得通紅。
沈知亦的心也糾結起來,他取了車鑰匙,跟着他們一起出門。
“我開車送你們。”
不過顏臣并沒有這種打算。
“你從這裏到大門口也要走七八分鐘,顏臣,朵朵的身體要緊。”沈知亦正色道。
顏臣這才抱着顏朵上了沈知亦的車。
“你帶我們去哪個醫院?”
“仁和醫院,那裏的醫療條件更好一些。”
仁和醫院,國內有名的私人醫院,有錢人才消費得起的地方。
顏朵抽血化驗,是病毒感染,醫生給她開了退燒藥,讓他們就在醫院觀察,等完全退燒再離開。
顏朵吃了藥,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顏臣守在顏朵床邊。
沈知亦的電話在震動,他拿起來看了一眼,去外面接。
“老沈,不是不要閨女了嗎?怎麽還是跑去醫院了?”
“滾!有屁快放!”沈知亦心情非常暴躁。
“你這是吃了□□呢!你去了也不和我說一聲,要不是鐘禮告訴我,我都不知道。鐘禮把小鬼的血拿去化驗了,兩天給你結果。”
“我只是帶她來治病。”
“別說那些虛的,A城那麽多家醫院,你他媽偏偏跑去我家醫院裏,這不是司馬昭之心?裝什麽裝,你那點小心思,誰不懂?”
沈知亦:……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