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爸爸一直都在
沈知亦嘴角抽了抽, “我只是湊巧路過，給你們送車厘子。”
顏朵狐疑地打量着他，然後踮起腳尖伸手去接沈知亦的盤子, “哦, 那謝謝你，給我吧！”
她還沒沈知亦的腿長，踮起腳伸長手都夠不着盤子。
沈知亦看得好笑，“我給你端進去。”
已躺床的顏臣起身，替顏朵接過沈知亦的車厘子，對顏朵道：“趕緊去廁所上了回來睡覺。”
顏朵去了廁所, 顏臣轉身進了房間, 沈知亦站在門口, 氣氛有些尴尬。
沈知亦也不知當說點什麽, 客套了句：“晚安！”
顏臣當耳邊風, 沒回應他，沈知亦悻悻離開。
顏朵上完廁所, 站在洗漱臺前，墊着腳洗手，沈知亦走過去，抱住她兩側腋下。
顏朵驚道：“你做什麽？放我下來！”
“快洗你的，你墊着腳不難受？”
顏朵：……墊個腳就難受？這什麽狗屁邏輯！
不過沈知亦抱着她，确實方便許多, 不用伸長了手去接水。
反正這男人現在父愛泛濫，顏朵懶得跟他計較, 就這樣任由他抱着洗手。
“小孩。”
“幹嘛？”
“能不能把我就當普通的叔叔看？”
顏朵覺得莫名其妙，他關掉水龍頭，好奇地打量着鏡子裏的男人。
沈知亦一直都是驕傲的, 事業順風順水，感情上又有那麽多女人喜歡，想來沒曾嘗試過什麽挫敗。顏朵很少聽他用這麽失落的、甚至帶着一些卑微的口吻說話。
也許自己确實無意中傷到他了吧。
仔細想想，其實他也沒有對不起自己，顏朵一時又覺得有點過意不去，語氣軟下來：“我一直都把你當沈叔叔看呀！”
“那你今後不能故意躲着我，不能故意不理我，不然就是對叔叔沒禮貌。”
顏朵：……
她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幼稚！”
沈知亦蒙住，小鬼剛剛說他什麽？
他一個快三十的男人了，被一個三歲的小屁孩兒評價幼稚，沈知亦簡直好氣又好笑。他把顏朵抱到臂彎中，騰出另一只手捏她粉嫩的臉，“小孩，你說誰幼稚？”
“誰捏我就說誰。”
沈知亦氣得把她的臉揉了揉，“還真是人小鬼大！”
他送顏朵到房門口，把顏朵放在地上，“晚安吻。”
顏朵看着湊到自己面前的俊臉，“沈叔叔，晚安吻是給自己喜歡的人的。”
沈知亦若有所思，“朵朵說的有道理。”
然後他在顏朵的臉頰上親了一口，“小朵朵雖然不喜歡我，但是我喜歡小朵朵，所以我可以給你一個晚安吻。”
顏朵：……
這個糟老頭子壞得很！
雨下了一整夜，鎮子外的稻田和小河都漲了水。
今天的任務是去小鎮外掰玉米，不過這基本上是大人的活。幾個小孩現在混熟了，都變得活潑愛動，就連最腼腆害羞的妞妞也不再天天黏着楊豔，反而喜歡和土豆他們一起玩。
肉包依舊是最調皮的那個，他跟在沈知亦身邊沒多久就跑去找另外幾個小孩。
“朵朵快過來，我帶你去看泥鳅，好多好多呢！”肉包來找顏朵，拉扯着顏朵去田邊草叢。
玉米葉子上有毛茸茸的小毛，皮膚被劃過會很癢，顏朵也不喜歡站在玉米地裏，就跟着肉包一起去了。
這邊的地形不平，稻田與稻田之間也有高度差，但也不是那種标準的梯田。每塊稻田都有一個缺口，每到雨季，田裏多餘的積水就會沿着缺口流出去，最終彙到小河中。而田裏的泥鳅、小魚、小蝦等也會沿着水流而下，路邊的草叢随便一扒開便能找到魚蝦。
沈知亦站在旁邊的玉米地裏，朝那群小孩看了一眼，“朵朵、肉包，不要帶妹妹哥哥去河邊。”
肉包：“沈爸爸，我們不去河邊，我們就在這裏看小魚。”
妞妞膽子小，只看指姆大的小魚，這種小魚有的五光十色、有的是透明狀，還挺漂亮。另外三個男孩大膽一些，會去找螃蟹和小蝦。
肉包覺得光看不過瘾，便捉來放到路旁的一處有積水的坑窪中，“一會兒我們用小桶帶回去養。”
幾個小孩都來了興致，跟着肉包去抓喜歡的小魚。
“朵朵，你不和我們一起嗎？”
“你們自己玩。”顏朵高冷地回答，她可不想弄得一身都是泥水。
“那你想要哪一只？我給你捉。”肉包十分熱情。
“都不要。”
“不要就算了，一會兒我們玩，你可不準搶。”肉包神氣十足。
顏朵很想給他翻個白眼。
幾個小孩子玩得十分開心，顏朵高冷地站在一旁反倒顯得格格不入。
肉包玩得最起勁，別看他長得像只球，手腳倒是挺靈活，膽子大還不嫌髒，沒一會兒就捉了許多小魚和小蝦。他似乎還不滿足于此，便去捉草溝裏的小泥鳅，泥鳅十分滑，一下就從他指縫裏滑出去。
顏朵看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媽見打的熊孩子！
“你捉不住就不要捉了。”
“我捉得住！”肉包不服氣，繼續去捉那條滑落的泥鳅。
泥鳅從草叢跳到田溝邊，肉包追去，身體一下沒穩住，摔到田溝裏。田溝的水正嘩嘩流着，一直流到下面的河灘，顏朵離他最近，下意識伸手去拽他，卻忘了自己是個四歲小孩，沒抓住他，反而和肉包一起掉到田溝裏。
“救命！落水了！！”
“沈叔叔，快來救朵朵和肉包！”
沈知亦心口一緊，拔腿就跑。
田溝的水不算深，卻因地勢高差流得很急，岸上看着不覺得有多危險，顏朵落下來才發現這水流的沖力很大，而且田溝很滑，站不穩，眨眼他們就被沖下去十多米的距離。這段長坡的盡頭是半人高的土壁，下方就是河灘，要是掉到河灘，被沖進河裏，那就更危險了。
顏朵不敢大意，一手拉着肉包，一手抓着一根藤條。肉包沉得跟塊石頭一樣，顏朵根本拉不住他，但她又不敢放手。
跟拍的工作人員也慌了，跟着跑過來，大聲吼道：“肉包，趕緊抓住旁邊的樹枝！”
好在肉包聽到了，一把拉住水溝旁的桑條，顏朵手上那根可憐的藤條也撐到極限，被連根拔起，顏朵還來不及反應，就被水流沖走。
伴随着短暫的失重，噗通一聲，顏朵被水包圍。
她撲騰了兩下，從未有過的驚惶感席卷而來，她這是要死了？
她死後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嗎？
舅舅一定很傷心，他會黑化嗎？
她忽然有些悲傷和不舍。
就在她快要窒息之際，一雙修長有力的手将她從水底撈起，顏朵的意識迷迷糊糊，她仿佛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讓她倍感安全，想貼得更近地依賴。
沈知亦沉着臉，把顏朵放倒在一旁的草地上，跪地用手按壓着顏朵的胸腔。
草地上躺着的人已經失去了血色，渾身一片冰冷。
幾個小孩都吓得哭出聲。
嘉賓和節目組人員都過來了，顏臣臉色慘白，腦海裏也空空的。
他推開沈知亦，沈知亦氣急，“你做什麽？”
“我來！”
沈知亦鄭重道：“信我！我專業培訓過的！不會害她！”
這一刻，沈知亦也不敢相信任何人，他只信自己。
他捏着顏朵的鼻子，對着顏朵的嘴巴吹了一口氣，然後反複做人工呼吸。
顏朵感覺自己在虛空漂了許久，她看到了自己前世的父母，帶着三四歲的自己在公園郊游。
她的爸爸和媽媽還那麽年輕好看，走在路上頻頻贏的人回頭。
三歲的她被爸爸抱在懷裏，一雙黑亮的眸子滿是好奇，“爸爸，我還是很想舅舅。”
朵媽也不知小孩最近怎麽了，自從上次生了一場病之後，就老是念叨着舅舅，不知是不是跟着隔壁的小梅學的。
“寶貝，你想舅舅的話，那我們下次去見外婆的時候，讓外婆給我們朵朵生個小舅舅好不好？”年輕女子溫柔笑問。
“好！”
“你成天就想舅舅，都不想爸爸？”男人吃味地說。
“也想。”
“愛不愛爸爸？”
“愛。”
“那親一個！”
小孩撅着粉嫩的小嘴巴，和年輕男子mua了一個，惹得年輕男子滿足地笑了。
“果然還是小情人更親一些。”女人酸道。
“媽媽，親親。”
女人被小家夥逗樂，一家三口說說笑笑地往兒童游樂場走去，顏朵跟在他們後面很久，仿佛被勾起了很多遙遠的回憶，眼眶忍不住泛紅，淚水不斷溢出來。
她想上前去抱一抱他們，眼前一幕卻忽然不見了，她仿佛被一股無形之力卷進了一片虛無中，聽不到一點聲音，看不到任何事物。
只隐約感覺得到一絲熟悉的氣息，像極了記憶深處的味道。
摻雜着淡淡煙草味的獨特氣息。
她心口難受得緊，仿佛不能呼吸。她害怕這唯一的一絲氣息也消散，便拼了命地抓住這絲氣息，随着這絲氣息的指引而呼吸。
“咳咳！”
胸腔的積水終于被擠壓出來，顏朵猛然驚醒，淚水已經模糊了雙眼。
“爸爸！嗚嗚嗚~”
沈知亦聽到這聲爸爸，心都碎了。
他把顏朵抱到懷裏，不斷親吻着她的額頭眉眼，“朵朵別怕，爸爸一直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