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打呼的男人
顏朵窩在沈知亦的懷裏, 哭得傷傷心心,仿佛要把這些日子的委屈都傾訴在這一刻。
她哭了很久都沒能平複。
顏臣站在一旁,神色不明地看着這一幕, 懸着的心漸漸放下, 他的朵朵回來了……回來了就好。
沈知亦摟着懷裏的人,鳳眸微微垂着,寬大的手輕輕撫摸她的後腦勺。他此刻依舊心有餘悸,他還從來沒有這麽害怕過,這麽害怕失去一個人。
沒一會兒,鎮上的醫生也來了。
向導上前提醒道:“沈老師, 先讓醫生給朵朵看看情況。”
醫生說顏朵暫時無大礙, 只是顏朵情緒很低, 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顏臣脫下身上的外套給顏朵裹上, 抱着顏朵回了民宿, 給顏朵洗了頭和澡。
顏朵滿腦子都是那個夢,她現在已經不知道哪些才是真實的, 她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以前的世界了?
如果小顏朵成了自己,或許也是另一種慰藉,至少她的父母就有人陪了。
只是、只是還是忍不住難過……
顏臣默默替她擦幹身子,換上幹淨的衣服,又用浴巾給她擦頭發。
小家夥一直耷拉着腦袋,神情沮喪悲傷。
顏朵忽然将頭抵在他胸口, 無聲地哭出來。
顏臣的心也跟着像針紮般密密麻麻地疼,他将浴巾放到一旁, 把顏朵抱進懷裏,寬慰道:“沒事了,朵朵。”
不過今天的寬慰卻不再奏效, 顏朵的淚水很快浸濕他胸前的衣襟。
楊豔端着一碗姜糖水從廚房走出來,遇上剛洗完澡的沈知亦,便道:“沈老師,廚房有姜糖水,去喝一碗預防感冒,我給朵朵端一碗過去。”
沈知亦:“我來吧!”
楊豔想了下,把碗遞給他。
沈知亦敲了敲門,擰開門把手走進去,顏朵還在顏臣懷裏傷心抽噎,眼睛鼻子都紅紅的。
沈知亦用少見的溫柔道:“朵朵,喝點姜湯暖暖身子。”
顏臣接過沈知亦手上的碗,哄顏朵喝姜湯。
顏朵只覺得渾身都很難受,不過不想讓顏臣擔心,還是張嘴喝了幾口,胃裏湧起一陣翻騰,她猛然推開顏臣的手,“哇”一聲吐在床邊。
顏臣拿起一旁的小毛巾給她清理了嘴邊的贓物,又給她穿上外套和鞋襪,抱她出門去醫院。
顏朵這一病如山倒,來得異常迅猛,嘔吐還伴着高燒,直到下午病情都沒好轉。小鎮醫療條件落後,沈建國立即開飛機來接他們回了上淮,送往鐘家的私人醫院。
等顏朵的病情好轉已是深夜,她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見了另一個世界,小顏朵成了小時候的她,和她的父母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她還夢見了顏月,但關于顏月的夢境卻模糊不清。
周圍是陌生的房間,床邊還有點滴架,正一滴滴輸送着藥液。
顏朵偏過頭,瞅見了沙發上抱着手、垂頭打盹的顏臣。冷色的日光燈從他頭頂照下來,他整張臉都被籠罩在暗影之下,看上去顯得十分孤獨。
“舅舅——”剛剛叫出聲,顏朵就發現自己喉嚨很痛,聲音也變了。
“醒了?”顏臣擡起頭,臉被燈光點亮。他起身朝她走來,眉間的愁雲像被風吹散了。
“我要上廁所。”
她是被尿意憋醒的。
“舅舅帶你去。”顏臣一手拿起點滴瓶,一手抱着她去了廁所。
等她上完廁所,顏臣抱她回床,“好些了沒?”
“喉嚨疼。”顏朵軟綿綿道。
看她一副可憐的小模樣,顏臣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額頭,“醫生說你的喉嚨可能有感染,過幾天就好了,要多喝一點溫水。”
顏臣把保溫水杯遞給她,顏朵喝了一口,皺着眉,“苦的。”
“那舅舅給你兌一點清清寶?”
顏朵點點頭。
病房的門被推開,沈知亦、沈建國、蕭珂涵和鐘廉等人從外面湧進來。蕭珂涵皺着眉,一臉關切,“寶貝醒了?可把蕭阿姨吓了一跳,沒事就好。”
“謝謝蕭阿姨。”
沈建國看顏臣的臉色不太歡迎他們,便道:“既然朵朵沒事,那我們就不打擾了,好好休息,我們改天再來看你。”
沈建國夫婦走了,沈知亦和鐘廉還留在房內,醫生過來給顏朵檢查身體情況。
鐘廉笑着逗顏朵:“小鬼,怎麽苦着一張臉?小甜瓜都成苦瓜了。”
“你才苦瓜!”
“哦,不是苦瓜,應該是小黃瓜,還帶刺。”
顏朵瞪他,不想和他浪費口舌。
沈知亦涼涼地掃鐘廉一眼,“滾一邊兒去。”
他轉而問顏朵,語氣不覺間柔和下來,“朵朵好點沒有?”
顏朵心中有點別扭,點了點頭,視線卻沒有看他。
顏臣把兌好的清清寶遞給顏朵喝,顏朵終于嘗出一點點清甜的味道,沒有剛才那麽苦。
醫生檢查了顏朵的身體,已無什麽大礙,多注意觀察即可。顏朵看着病房裏沒有離開打算的沈知亦,提醒道:“沈叔叔,鐘叔叔,我已經好了,你們也去休息吧!”
沈知亦眉眼一擡,“小孩,就只想趕我離開?”
小刺猬病好了,身上的刺也漸漸豎起,和白天那個在他懷裏哭得肝腸寸斷軟萌得不像話的小可憐截然不同。
“謝謝沈叔叔。”
這小鬼,果然只有在特殊情況下才會叫他爸爸。
不過這樣就夠了。
“叔叔今晚就在外面睡,明天早上我們一起回去。”
沈知亦沒有離開,而是去隔壁小房間的沙發上躺下。
這家私人醫院基本是為有錢人服務的,病房跟公寓差不多,還有廚房、客廳等。顏朵依稀記得自己是被沈知亦救回來的,她也不好趕沈知亦離開,就這樣讓他在隔壁房間住下。
第二天,沈知亦開車和顏臣、顏朵一起回花溪別墅。
“顏臣。”下車的時候,沈知亦叫住顏臣,“你要忙就去忙吧,朵朵今天跟我,我會好好照顧她。”
《肆意青春》很快也到最後幾期,節目組那邊的排練比較緊。本來這次回來顏朵要是沒生病的話,應該去上幼兒園,不過醫生建議顏朵在家觀察幾天,不宜送去學校。
顏朵也不想耽擱顏臣的事業,便乖巧道:“舅舅,我可以去沈叔叔家裏等你,你下班來接我。”
顏臣輕輕嗯了一聲,臨走時親了親她,“舅舅會盡早回來。”
“嗯,我有事會給你打電話。”
顏朵目送顏臣離開,直到顏臣消失。
沈知亦看她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樣,不由得笑了下,“舅舅已經看不見了,我們也進去吧!”
顏朵一言不發地跟着沈知亦進了院子,沈知亦看她垂頭喪腦的,也不說話,像只洩氣的氣球,便道:“小孩,今天想怎麽玩?”
“不想玩。”
“這麽讨厭沈叔叔?”
“沒有。”
只是她一時還不知道怎麽和沈知亦相處而已。
“可你臉上卻寫着不想搭理沈叔叔。”
“我臉上才沒有寫着字。”
沈知亦輕笑出聲,“朵朵臉上确實沒有寫字,只是快要哭出來了,就這麽離不開舅舅?”
顏朵:……
沈知亦幫她拿着畫板等工具進了房間。
這是顏朵第一次來沈知亦家裏,裏面的裝潢風格很簡約,可能沈知亦以前沒想過要來這裏住吧!
顏朵昨天睡足的覺,今天精神很好,但和沈知亦一起又沒什麽好玩的,就跟着他上了樓,架起自己的畫板,安安靜靜地在客廳外的露臺上作畫。
這個露臺大約有十多平米,中間有假山和小噴泉,外面一圈是設計的循環流水和花壇,空間還是很寬,非常适合看夕陽、下棋、品茗等。
沈知亦給她洗了一些水果放到露臺的小圓桌上,然後把客廳的真皮沙發椅移到外面。這沙發椅的下方可以遙控擡起來,與皮椅齊平,正好可以擱腿,靠背也可以往後調整傾斜弧度。沈知亦長腿放平,像個大老爺們一樣閑适地半躺着,微微眯起漂亮的鳳眸,意态慵懶地看着顏朵作畫。
小家夥今天的興致不高,悶悶的,像只悶葫蘆,以往她可是伶牙俐齒,很會怼人。
他看着顏朵調色、起筆,很随意地在畫紙上勾勒出一道人物輪廓。
畫起畫來的小家夥還真像個小藝術家,認真又專注。沈知亦窩在寬大的沙發椅裏,唇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不多時便有了幾分困意。
身後傳來輕微的鼾聲,顏朵轉過頭,便見沈知亦就這樣躺在寬大的沙發椅裏睡着了。
顏朵不想理會,繼續作畫,但心情總是莫名被身後的男人打擾,害得她沒法集中精力。
哼!要睡覺不知道去床上!
顏朵氣惱地扔下畫筆,跑去沈知亦的卧室找了一床涼被,然後又憋着一股氣走到陽臺上,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給沈知亦蓋在身上。因怕把他驚醒,她動作極為緩慢,蓋了好一會兒才給沈知亦蓋好。
還跟顏臣說會好好照顧好她!
呸!
到頭來還是自己照顧他!
她瞪了沈知亦一眼,不過男人已經睡着,感覺不到她的氣惱。
睡着的男人斂去了平日那份傲慢和妖孽,反倒跟大部分人一樣安靜無害。
陽臺上的光線充足,将那張俊臉勾勒得更加清晰,他是女娲精心捏造出來的男人,360°無死角。不過現在這張過于俊美的臉卻現出一股疲态,眼部周圍有淡淡的青色,連帶着眼角那顆淺色的淡痣都像失了光彩。
輕微的鼾聲再度響起,顏朵心中忍不住腹诽:長得好看又怎樣,還不是跟她爸爸一樣會打呼!
顏朵回到自己的畫板面前,繼續紙上的畫作。
沙發椅上的男人睜開鳳眸,漂亮的唇止不住上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