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番外·神兵·下

齊鐵匠坐在馬車上趕路回天玑,他的兒子齊之侃還是昏睡在車廂裏,不過清醒的時間已經漸漸變長,相信回到天玑後便很快能完全好轉了。齊鐵匠一路都是笑着趕車或是拍了拍身旁趕路趕怕了,不願趕路的毛驢。

然而想要得到神兵的瑤光封城郡侯自然是不會放過他,在回去路上的一夜,他被瑤光暗衛破軍的幾個高手困住,即使手握雲藏也難以以一敵衆。

“我說齊鐵匠你也真是好運氣,我這毒何其難解,居然能讓你遇上天樞仲大夫,還有帶着枯木龍骨的天權行商,厲害啊,莫非是齊鐵匠在天玑拜得神多?”封城侯說是給郡侯爺,卻也不過是個剛及冠的青年,而且還是個消瘦羸弱不谙武功的青年。

“郡侯何必苦苦相逼呢。”齊鐵匠眼中的戒備未曾放下,自他拒絕封城侯後就猜到會有後招,但封城郡侯仍然有辦法繞開他的層層防備讓齊之侃中毒,可見瑤光破軍本事的厲害。

“是你逼我,若是當初你答應把劍賣給我,何至于此呀。”封城郡侯嗤笑道,“而且你最後還不是白送給那些人,想當初我可是開價一千金,你卻用神兵換了些什麽?”

“慕容嬰你不要欺人太甚了!”齊鐵匠大怒,“仲大夫公孫先生還有耿大哥都對我有恩,器物有價,恩情無價!”

“那個天權商人又怎麽說,你還給他兩柄神兵?”封城郡侯慕容嬰冷下臉。

“莫兄一心敬重他的君上,我感其忠義,且枯木龍骨本身也是金貴之物自然能抵兩柄神兵!”

慕容嬰冷笑一聲,“他可不僅僅是天權人這麽簡單,他姓莫,怕是莫家分支的人吧?莫家是天權侯府的死忠,這等忠義自是理所當然啊。”

“郡侯日日在侯府之中,自然不懂忠義為何物。”齊鐵匠也不由得反駁。

“你!”慕容嬰眯着眼,惡狠狠地說道,“好得很,那現在你是想我殺了你跟你兒子把劍奪走,還是你乖乖把劍給我?!”

齊鐵匠回頭看了車廂裏的齊之侃一眼,心知這次怕是在劫難逃,便把心一橫,遞上手裏的雲藏。

“我要的是最厲害的劍,把它給我!”去沒想到慕容嬰也不是那麽容易糊弄過去的。

齊鐵匠無法,只好從行囊裏拿出被白布包裹,還未曾配上劍柄劍鞘的燕支。

慕容嬰讓手下把燕支裝在一個檀木盒子裏,他接過檀木盒子便抱着盒子笑得合不攏嘴,“黎兒的禮物這回可是有了。”旋即臉色一變,“殺了他!”

四周的破軍暗衛得令後一起向齊鐵匠攻去。齊鐵匠拿着雲藏只能拼死抵抗,正當他以為這次他和兒子的命要交代在天璇之時,一聲大喝打破死局。

“何人在此?!”伴随着大喝的,還有一支利箭。

慕容嬰身後的暗衛拔刀攔下,低聲向慕容嬰說道:“郡侯,是天璇裘天豪!”

“啧,這鐵匠真是好運到家了!”慕容嬰抱着檀木盒子,用眼神剜了齊鐵匠,“乙卯,我們撤,不用管那個鐵匠了!”

“屬下遵命!”

畏于天璇大将軍的實力,瑤光暗衛一下子都撤走了,留下脫力又後怕的齊鐵匠被前來探情況的天璇士兵團團圍住。

裘天豪策馬上前詢問齊鐵匠,而齊鐵匠也沒有精力去撒謊,大致把他跟瑤光貴胄關于他打造的好劍的恩怨說了下,不過自然是隐瞞了神兵以及慕容嬰的身份這兩項。

裘天豪身為武夫自然理解對于好兵器的追求,知道齊鐵匠實際上是個鑄劍師後也對他另眼相看。

齊鐵匠感概裘天豪的氣度,加上裘天豪也算是救了自己和兒子一命,便把最後剩下的神兵雲藏相贈。不知這是神兵的裘天豪也心安理得地收下了。

待齊鐵匠帶着齊之侃回到山中的劍廬,齊之侃已經完全好轉過來,又能蹦蹦跳跳地繞着齊鐵匠轉了。

看着恢複健康的才四歲的兒子,齊鐵匠也散了收集神兵的心思,一心一意帶孩子也慢慢教齊之侃鑄劍。

話分兩頭,昱照關的另一頭,那位帶着兩柄神兵的莫姓商人自過了昱照關後便卸下臉上的僞裝,露出原來清秀俊美的臉龐,甚至還換上一身戎裝。因為他不是什麽普通的行商,而是天權神風營的統領!

“君上,這次前往天璇除了得到這些情報,末将還得到兩柄神兵!”莫統領跪在地上把神兵遞給天權侯。

而天權侯只是拿起蔡愉和屬镂各看一眼,嘆了一口氣,“神兵?自古以來,哪個神兵的擁有者可以善終,說是上好的兵器,卻也是帶來厄運的禍端……”

莫統領臉色一凜,“君上的意思是……”

“罷了罷了,孤知道你想留給自家人。”天權侯對着莫統領,無可奈何,“孤知道你們肯定會說那些天命之說只是虛無缥缈的事,但是孤說的不是天命,而是事實,是史書上記載的血淋淋的事實!”

莫統領低着頭,一動不動。

“算了,你讓你兒子和大侄子來侯府一趟吧,也時候定下他們以後誰去西北軍誰留在神風營的事了。”天權侯擺了擺手,吩咐莫統領。

這一天兩個半大少年的一場對決便決定了他們以後的人生。

另一邊的瑤光,慕容嬰得到燕支後也沒有立刻就送給他最疼愛的小侄子慕容黎,而是命人四處搜索上號的白玉,為燕支配上美輪美奂的劍柄和劍鞘。

慕容家的人都善于勾心鬥角操縱人心,瑤光宗室也有一個與天權神風營類似的情報機構叫做破軍,但是神風營是軍隊編制,裏面的不僅僅是暗衛,他們更多的是軍人,而破軍卻是實實在在的只能存在暗處的暗衛,且只有六十人,均以天幹地支命名。

神風營統領是天權王城莫家代代相傳,而破軍的統帥也是代代出自慕容家最小的兒子。這一代是慕容嬰,而他的繼任者如無意外應該是慕容黎。但是偏偏瑤光侯只有一個嫡子而且又是最小的兒子,就是慕容黎。

所以慕容嬰對慕容黎可以說是萬分寵愛,現在慕容黎才三歲便為他尋找合适的神兵,還開始打聽江湖上一流的劍客以便日後招攬為慕容黎的劍術師傅,普通貴胄家的孩子四歲時還在認字,慕容嬰便為慕容黎尋來瑤光的大儒為其啓蒙,這等疼愛的程度更甚于慕容黎的父親瑤光侯。

既然說了慕容家的人都善于勾心鬥角,那麽瑤光侯自然也不例外,他與他的父親以及以往的瑤光侯都不一樣,他十分嫉恨自己的庶弟慕容嬰,嫉妒他對朝堂的影響力,嫉妒他擁有破軍相助,嫉妒慕容黎愛他更甚自己的父親……因為瑤光侯除了出身和容貌外,并沒有比慕容嬰更優秀的長處。殊不知上任的瑤光侯恰恰是因為血統和容貌才在幾個嫡子裏選中現任的瑤光侯,至于慕容嬰……一個舞姬的兒子配上見不得人的暗衛,不是正好嗎?

不過很快,瑤光侯就想到了一個陷害慕容嬰的機會,天下共主要賜天權侯幾個玉衡美人,正好可以趁此機會安插刺客密探在天權侯身邊!

“嬰弟不是會撫琴嗎?此次不若混入那些美人之中,刺探天權的情況,如有機會,殺了天權侯!”

慕容嬰聽到兄長的話,呆若木雞,不曾想到瑤光侯竟讓他做棄子!

“……王兄,破軍也培養了不少精通刺殺的美姬,何不——”

“嗬,天權侯不是愛好美人的人,他最看重的便是天權的強盛以及他的兒子天權世子執明。”瑤光侯看着慕容嬰陰恻恻地說,“說起來,那個小孩可真是好運氣,天權侯夫人早些年病死了,天權侯也沒有續弦,整個天權侯府就他一個孩子,不用争不用搶便是世子了,日後還能順順當當地做天權侯,多好呀。”

說道這裏也不用點破,慕容嬰自然是知道他的兄長與他心生嫌隙,也深知無論他怎麽表明衷心也是無用,蒼白着臉答應了去天權做細作以及刺客的事。

“嬰弟此行是機要,十天後,封城郡侯只能暴病而亡了。”瑤光侯冷冷地說道,“不知嬰弟打算把破軍托付給誰?”

慕容嬰苦笑,“若是按照原來所想,自然是黎兒……可是黎兒現在還那麽小,像個雪玉團子,我又怎能把這樣龌蹉隐秘的破軍交給他呢……”他輕撫破軍的令牌,心中想到一人,“王兄不必多慮,我即便對您心生怨憤也不會害了黎兒,我待黎兒如何,你是知道的。”

瑤光侯冷哼,若不是他人還健在,怕是慕容嬰更想慕容黎是瑤光侯了吧。

“令牌是小叔給我的,我本該給黎兒,但是現在王兄希望我消失……請王兄給我最後一個任性的機會吧,臣,斷不會害了黎兒!”最後一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慕容嬰臉上血色盡褪,整個人都在顫抖。

如此一來瑤光侯也不好說別的話,便讓慕容嬰退下了。

慕容嬰在這最後的十天裏把破軍的事宜安排妥當,便帶上收拾好的東西與共主賜給天權侯的美人會合,其實也沒有什麽東西值得帶上或是可以帶上的,最值錢的大概也就是曾做舞姬的母親留給他的琴了。

“乙卯,這把神兵燕支,你替我交給君上,就說我沒辦法把破軍留給黎兒,便把短劍送給他,也不用讓黎兒惦記着我……讓黎兒忘了我吧。”說道此處,慕容嬰眼裏含淚。

“郡侯……”乙卯接過燕支,也是糾結萬分。

“當不起,封城郡侯已亡故,我不過是個玉衡的叫做阿嬰的琴師罷了。我要走了,你回去吧。”慕容嬰,或者說阿嬰,說完後便轉身上了馬車,作為賜給天權侯的玉衡美人前往天權。

九年後,齊鐵匠病重,齊之侃坐在榻邊忍着眼淚。

“我兒……”齊鐵匠在這些年裏已經把自己鑄劍的技巧全部教給齊之侃,而齊之侃在鑄劍上更是天資超群,可以說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現在只是差了些經驗,相信他日後必定能鑄造出不輸自己曾造出的神兵,“我曾跟你說過,天玑侯與我們有恩,還記得嗎?”

“記得!”齊之侃抹去溢出眼眶的眼淚,咽哽着說。

“好,如此便好……”齊鐵匠本想着回來便把燕支和雲藏獻給蹇賓,但是途中生出變故,兩柄劍都流落他方,他無法報恩,只好讓齊之侃繼續報答這份恩情,況且本來蹇賓對齊之侃就有救命之恩。雖然齊鐵匠帶着齊之侃久居山野,但他偶爾會去王城賣賣野物也會買些補給回去,果然,公子蹇賓最終成為天玑世子,當年還是孩童的公子竟一語成箴,齊鐵匠心裏對蹇賓更多的還是敬畏。

“我兒,你要記得,日後遇到天玑王或是天玑世子……”齊鐵匠費力地說着遺言,眼睛漸漸渙散,但話語裏的鑒定不容齊之侃反駁,“一定要為他效命,以命相報,肝腦塗地,知道嗎?!”

“知道!我記得!爹……不要死啊爹!”齊之侃哭喊着。但齊鐵匠最終還是在齊之侃的哭聲裏去世。

自齊鐵匠過世後,齊之侃便埋首劍廬鍛劍,除了必要的打獵和采買物資,他幾乎從不與王城或附近的人有來往,就這樣獨來獨往的日子過了一年多,在一日采挖野菜時,他見到路邊一個白色的人影……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