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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神兵·上

齊鐵匠看着身中奇毒昏迷不醒的獨子齊之侃,心急如焚。

齊鐵匠以鐵匠的身份掩飾自己,實際上他卻是個鑄劍師,還是個愛好收集神兵的鑄劍師。他收藏的神兵有四,墨陽純鈞,蔡愉斷蛇。經過多年鑄劍的經驗,又加上自身天資卓越,齊鐵匠又鑄有三柄可以與之前所說的四把神兵媲美的劍,分別是雲藏、屬镂、燕支。其中,又以燕支威力最大。

燕支是他的得意之作,可以說是窮盡畢生,他怕是再也造不出比燕支更好更獨特的劍。但偏偏禍起于此。

瑤光封城郡侯乃現任瑤光侯庶出的幼弟,據聞他是上任瑤光侯的一個寵愛的玉衡舞姬所生,天資聰穎,城府頗深,卻又深得上任瑤光侯的青睐,年紀輕輕便被封為郡侯,甚至在朝堂上也能說上一兩句話。

瑤光的封城郡侯看上了燕支,希望齊鐵匠割愛。

除了齊之侃,這七柄神兵可謂是齊鐵匠的命根子了,況且封城侯勢力再大,他又能拿一個天玑的山野之民怎麽辦呢?齊鐵匠自然是拒絕了。

封城郡侯當時沒說什麽話,只笑了笑。

不久,齊之侃便中毒了,齊鐵匠急得不行,連忙帶着齊之侃下山找大夫。天玑信奉巫儀已久,好幾個大夫瞧不出個所以然來都勸齊鐵匠把兒子送去給王城的司命們看看。

齊鐵匠知道那些司命們跳大神有一套,可他兒子分明是中了封城郡侯的毒,再拖下去怕是要命了啊!

他咬了咬牙,決定帶上全部家當——七柄神兵——和兒子去天璇求醫。

誰知剛到城門便被守城的兵卒攔下,說是少司命近日蔔得一卦,說有不祥的預兆需要禁止城中百姓出入王城二十一天。

可齊之侃哪裏還能等得到二十一天吶!

不管齊鐵匠如何跪在地上哀求守城的兵卒,他們均無動于衷。

“何人喧嘩?”一個大約七八歲的男孩在城門前不遠處帶着仆人閑逛,見城門出有三兩人圍觀,便上前問道。

“是公子!屬下拜見公子!”見到男孩的模樣,紛紛跪下問安。

“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男孩雖小,脾氣卻大。

“回公子,草民的兒子中毒了,城中的大夫草民都問過了,他們都說沒辦法,所以草民想去天璇碰碰運氣。”齊鐵匠跪在地上咽哽着說。

男孩踮了踮腳尖,看到躺在驢車上的齊之侃,雖然看不清面孔,可小小的手指指尖發紫,應是中毒無疑。男孩有些為難,他也不想看着自己父親的子民有折損,但偏偏少司命昨天才說蔔得一卦,只要封鎖城門禁止百姓出入二十一天,天玑的隐禍将會煙消雲散。

男孩又想到自己的幾個兄長處處讨好大司命和少司命,以至于他在父親面前存在感日漸淡薄……

“人命關天,放他出去吧!”男孩揮了揮手下令。

“可是……可是公子……”守城的兵卒更多的還是懼怕少司命,或者說,懼怕天命。

“難道諸位家中沒有孩子或是年幼的弟妹嗎?看着一個小孩子活生生的死去,你們——可當真好得很!”男孩指着兵卒罵道。

守城的兵卒看着驢車上昏迷不醒的小孩子,也是于心不忍,既然有公子的責罵,也就順水推舟開了城門讓齊鐵匠出城了。

齊鐵匠自然是跪在地上連勝道謝,最後還不忘詢問男孩的名字以求日後回報。

男孩心裏卻是不甘,侯府裏兄弟頗多,百姓竟不知他是誰,看來以後需要一個獨一無二的稱謂,這樣在天玑,他便不是一個随随便便的“公子”,而是無可替代的“世子”了。

“蹇賓。”男孩還是告訴齊鐵匠名字,并且低聲說道,“你以後報恩,就報給将來的天玑世子,或是天玑侯!”

齊鐵匠咽下口裏的唾沫,兩股戰戰,只不住的點頭。見蹇賓走遠,才驅着驢車出城。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剛到天璇不久,因為連日的趕路,拉車的毛驢累壞了怎麽也不願前行。正當齊鐵匠裹足不前時,一隊人馬從後方而至,一個漢子騎在馬上看到愁眉不展的齊鐵匠奇怪地問:“喲,這位兄弟,這是怎麽了?”

“唉,我這拉車的毛驢累壞了,不願走,可偏偏我要帶兒子去天璇王城看病!”齊鐵匠認為天璇王城必定聚集了天璇最好的大夫。

“哎呀,孩子病了?”那漢子從馬上下來,湊到驢車前看了齊之侃一眼,“這可病的不輕的樣子啊!看兄弟衣飾,是天玑人?”

“可不是嘛,從天玑趕來這裏都五天了!我兒也越來越咽不下東西了,我……”齊鐵匠都快急哭了。

“兄弟別急啊!這路到芙蕖城不過半日路程,我們正巧要去芙蕖城,我們帶你一路還是可以的,先進城裏讓孩子看看大夫,說不定有轉機吶!川,過來,把這個小弟弟抱到你弟妹的車廂裏去!你這毛驢要是聽話些還可以趴在川的旁邊,要是不聽話我看兄弟你把它丢這兒吧。”

漢子話音剛落,毛驢就叫了起來,看來是怕死不想被落下。齊鐵匠無法,只好聽那漢子的安排。跟着漢子的馬的除了好幾匹雜毛馬,還有一輛馬車,從駕車的位置上跳下來一個大約十一二歲的少年,他麻利地把齊之侃抱上馬車,又把提溜到他駕車的位置旁,只拍了拍毛驢的頭和背,毛驢便聽話地伏在那裏不動了。

“看來老哥的兒子也是個好手啊。”齊鐵匠跨上漢子給他騎的馬,滿心感激。

“嘿嘿,可不是嘛,川是個好孩子,我們那個屯裏都誇川以後會有大出息!”那個自稱姓耿的大漢哈哈一笑,路上與齊鐵匠閑聊幾句。耿大漢家是開陽的,噢,已經沒有開陽了,他們是天樞開陽郡的人,來天璇是販馬的。齊鐵匠也奇怪,這天璇的馬也是出了名的好,怎麽會來天璇販馬呢?耿大漢又是一笑,這天璇的馬做戰馬,好!可是權貴們要的不止是上好的戰馬,還有溫馴可以拉馬車的馬,可惜了天璇這塊好地出的好馬,脾氣暴烈,可以被馴服做戰馬,若要它們拉車,卻會給人甩臉色還時常出岔子。

“我這些馬啊,都是給那些不上不下的貴族老爺們拉車的。”耿大漢探頭看到芙蕖城的城門,指着城門說,“王城的真正的貴族老爺可看不上我這些雜毛色的貨兒,也就這邊吧,人還實際點,比如公孫家的人,他們不是很講究要毛色純的馬。”

齊鐵匠聽說過公孫世家,心裏嘆了一句,大概也是買不起純色的好馬罷了。

剛進城,耿大漢便帶着他去找芙蕖城最好的大夫,也不急着去找公孫家交貨。齊鐵匠心裏感概萬分,這可真是遇上了好人了。

老大夫仔細地問清齊之侃的症狀,看了他的情況又把了脈,可最後還是搖頭,“老夫也是第一次見着這種毒,請恕老夫才疏學淺無能為力。”

“可是……總有緩一緩的辦法吧?我兒子快連米湯都咽不下了!”齊鐵匠急得跪在老大夫跟前,老大夫連忙扶起他。

“老夫真的無能為力啊。”

“耿兄?耿兄在嗎?”藥堂前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

“公孫先生!”耿大漢走出前廳。

“耿兄才進城便到藥堂來,可是令郎令嫒病了?”公孫先生快步走到耿大漢面前,關心地問。

“啊,不是,是我路上遇到一個打天玑來的姓齊的兄弟,他兒子中毒了,天玑王城的大夫都治不好,來天璇碰運氣了。不過老大夫也拿那個毒沒轍……”說到後面,耿大漢也嘆起氣來。

“竟有這事?”公孫先生得知是一個小孩子中毒了也不禁關心起來。他也有一個兒子,自是感同身受。

安頓好弟妹的耿川走到耿大漢身邊,不安地搓了搓手。在得知齊之侃危在旦夕後,耿川也是坐立難安,才十歲的他沒法想象看上去健健康康的齊之侃竟要這樣生生地被毒害死。

公孫先生腦裏轉得飛快,很快地就想起一個人。

“城中來了一個有名的大夫,在天樞也是聲名遠揚,之前還去王城為一位大人看診,正好他要返回天樞,此時正在芙蕖城中,我們何不求求仲大夫,或有一線生機!”

耿大漢一拍手,跟公孫先生連聲道謝,便馬上把這個消息告訴齊鐵匠。齊鐵匠也是大喜,三人又馬不停蹄地趕到客棧去求見仲大夫。

仲大夫也沒有恃才傲物,聽到是個小孩子中毒後便欣然同意,麻利地收拾好藥箱趕去藥堂。

經過仲大夫的診斷,齊之侃中的是一種來自瑤光的□□,解藥的制法仲大夫也是會的,只是這藥方裏缺了一味極為罕見的藥材,那藥只在天權生長,是天權特有的藥材,他國難以尋覓。

齊鐵匠這回面如死灰,天權吶,這山長水遠的,齊之侃哪兒熬得過去啊!

但公孫先生卻不放棄,“芙蕖城裏有天權的商人,或者我們去問問吧,說不準那些商人會有呢?”

齊鐵匠抹了抹臉上的眼淚,為了齊之侃他決不放棄任何一個機會!

“……所以?你們是為了枯木龍骨而來?”天權商人瞠目乍舌,“你們……你們可知這枯木龍骨即便是天權特有,也是一種稀少的藥材啊!我這截枯木龍骨也是花了大價錢的,要不是我來芙蕖城采買我早回王城獻給王上了!”

“莫兄,人命關天,何況還是個小孩子呢!這枯木龍骨的錢,我們會想辦法籌來,你盡可放心!”公孫先生極力游說。

“是啊,一言既出驷馬難追,這藥錢我們三個分攤便是,你開價吧!”耿大漢也爽快地答應下來。

齊鐵匠被這二位萍水相逢卻熱心腸的人深深感動,已是淚滿衣襟不能言語。

那莫姓的商人搖了搖頭,向着西面一拱手,“我們君上勤政愛民,身體多有勞累,這枯木龍骨是制作補藥的好材料,我這次從芙蕖城回天權,可是要把這藥獻給侯府,以求君上身體安康的!”

話以至此,公孫先生與耿大漢面面相觑。

但齊鐵匠心裏已是做好取舍,開口道:“天權侯雄心壯志,莫兄獻藥怕是入不得天權侯的眼,若是能獻上神兵,那才叫做投其所好!”

其餘三人均是一驚,但莫姓商人最快反應過來,“齊兄這般說法,難道齊兄身上還帶着什麽神兵不成?”

“莫兄心動了嗎?”齊鐵匠反問。

“不不不,君上的身體才是我等天權子民最關心的事。”莫姓商人雖然搖頭擺手,但閃爍的眼神已經出賣了他。

“如果我能給莫兄兩柄神兵,那又如何?”齊鐵匠無法,只好咬咬牙再舍一柄了。

“這……”莫姓商人也是天人交戰,君上身體自然重要,但天權醫丞個個醫術高超,不是他吹牛,齊鐵匠的兒子所中的毒在天權怕是很好解決,只可惜了他在他國中的毒……既然醫丞們都是醫術高超,那枯木龍骨給君上也不過是錦上添花,若能投其所好獻上神兵,還是兩柄神兵,恐怕君上會開懷大笑吧?

莫姓商人最終還是答應了,以齊鐵匠的蔡愉、屬镂兩柄神兵換枯木龍骨,不過莫姓商人還是留下五十金給齊鐵匠,說是這樣感覺公平一點,便帶着采買的貨物和剛換來的神兵離開芙蕖城了。

仲大夫拿到枯木龍骨便連夜制作解藥,經過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終于給齊之侃解了毒。

齊鐵匠看着雖然還在昏迷但臉色已經恢複紅潤的齊之侃,總算是放下心頭大石。

仲大夫抹了抹額上的汗,看到齊之侃好轉過來也是十分欣慰。

“仲大夫,救命之恩沒齒難忘,這裏的一金還有這柄劍只能聊表心意……”

“哎呀,這是什麽話,這藥費加上診費齊兄給了一金已是綽綽有餘了,劍你趕緊收回去吧!”仲大夫推拒道。

“仲大夫,你也是知道的,我不是什麽鐵匠而是個鑄劍師,我兒身中奇毒也是因為我對這些劍執念太深了,我想我也是給放下了,你們都對我有恩,但我偏偏又是天玑人,以後怕是再不會見了,仲大夫你就收下這把劍,以作紀念吧。”

“我一個大夫帶着劍像什麽話呢。”仲大夫還是拒收齊鐵匠的劍。

“仲大夫不是還有一個在天樞念書的兒子嗎?這劍便當做是我送給令郎吧。”齊鐵匠還是堅持要把純鈞送給仲大夫,最後仲大夫推拒未果,只好收下純鈞日後回到天樞交給自己的兒子仲堃儀。

齊鐵匠又把墨陽贈與公孫先生,本來公孫先生亦是義正嚴明地拒絕,但拗不過齊鐵匠所說的所謂神兵不過身外之物,留個紀念亦是無妨,大概也是感念這次的相逢,公孫先生也收下神兵墨陽,又買了一輛馬車送給齊鐵匠,好讓他安穩地回天玑。而公孫先生回到家後便以此事告誡兒子公孫钤,并把墨陽交給他作為警戒。

齊鐵匠又從餘下的三柄劍裏拿出斷蛇送給耿大漢,耿大漢自然是不接受,齊鐵匠便提出要用劍換馬,耿大漢更是大笑,你都還有四十九金,又何必用一柄神兵去換一匹雜毛馬呢?齊鐵匠笑了笑,耿川成天背着個木劍能練到些什麽呢,自然還是用真正的劍才能練到真正的劍術。耿大漢一下子無話可說了,搖頭嘆氣掙紮了半響,還是收下了神兵,把自己那群馬匹中耐力最好最為溫順的馬套在公孫先生給齊鐵匠買的馬車上,還說齊鐵匠這般行事家當都散盡了。

“不會的,只要我兒還在,我的家就還在!”齊鐵匠抱着兒子憨憨地笑着。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是一個從聽到齊之侃說他當初跟着蹇賓是為了父命時就有的腦洞,這次算是補全吧,配合正文食用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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