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這年頭,有人性沒基情的人已經不多見了。
常遠在玄關換鞋,赫然發現邵博聞撿起鑰匙,也是一副出門的架勢,他以為這人要随同,心裏登時有點不忍,便求證道:“你要跟我一起?”
通常許惠來過來都是來睡大覺的,而他累極的時候脾氣就很不是東西,十分的陰陽怪氣,雖然基友和男友終有一會,但選個大家都心情愉快的時候見面無疑才是明智的選擇。
邵博聞一邊踢了虎子的屁股讓他別玩了,去塗寶寶驅蚊液,一邊問常遠:“許醫生知道我要去嗎?”
剛常遠說他要回去見朋友,三言兩語介紹了一下許惠來,邵博聞就知道許惠來是恩人級別,他雖然很想去娘家人面前刷存在感,但還不至于不分場合,要是對方有事而來,那他過去就是去給自己刷負分了。
許惠來嗖嗖地挂了電話,以至于邵博聞根本沒有出鏡的機會,常遠據實以告地說:“不知道。”
“那我這麽過去,不成倒貼的了,”邵博聞“斤斤計較”起來,義正言辭地說:“我不能去。”
“夠矜持,我喜歡,”常遠知道他在扯淡,配合地對他比了個大拇指,完了一盆冷水就笑着潑了下來,“不過你要去我也不會帶你。”
許惠來看着人模狗樣,實則屬于脫缰之流,因為半個職業的需求練得看人的眼光過分歹毒,對陌生人和熟人都很好,而介于兩者之間的對象卻毫無耐心,比如他對自己的媽就十分不客氣,不過這也是當初心态逆反的自己願意選他當輔導醫師的原因。
許惠來是他的樹洞,在誤會沒有解開之前,狹隘的自己可能在他面前對邵博聞有諸多埋怨,常遠暫時記不清楚了,不過保險起見,介紹之前他得跟許惠來解釋下來龍去脈,免得他先入為主,對邵博聞難得有好印象。
“很嚣張啊你,”邵博聞去揪他的耳朵,其實是觊觎耳垂處無骨又細膩的手感。
常遠被他揉來捏去弄的有點癢,頭一直往後仰,杠着道:“是啊我這麽嚣張,你想怎麽樣?”
“我?”邵博聞很會審時度勢,想也沒想就說:“從互補才能長久的角度來看,我認慫。”
常遠笑得肩膀輕輕地抖,誇他:“認得好,能屈能伸,是條好漢。”
“好漢問你個問題,”邵博聞眨了下一邊眼睛,意味深長地壓低了聲音,“需要夜間等門服務嗎?”
電眼這玩意兒大概是真的有,那點轉瞬被收在眼皮下的浮光從常遠虹膜上掠過,使得他心頭驟然酥軟,像是觸到了微弱的電流,又像是腳底平白踩空,心動原來是被忽如其來的幸福吓倒。
普通人不會這麽盯着他看,常遠被看得手足無措,有些羞澀卻又很滿足,雖然等不等都是各睡各,但是有人等,和形單影只絕不是一種體驗。
然而他還沒學會互撩的精髓,只能杵在玄關一個勁兒地笑。
邵博聞看他那個不知道在美什麽的傻樣子,就抓緊時機幹了件機智的事情,他朝人欺壓過去,直逼得常遠貼在了門板上。
虎子仍然在這個空間裏,不過這次常遠沒有表露抗拒,他甚至主動抱住了邵博聞的腰,在這人湊到吻他的距離,用鼻翼親昵地蹭了蹭對方的臉,他的理智并非時刻建在,時機到了它一樣可以裝聾作啞,他的心意、他的付出,也想讓這個人能感受到。
純情的人一點回應,就足夠老司機驚喜,觸碰輕而溫柔,淺含輕吮過後,邵博聞挑開了常遠已然濕潤的唇縫,切入橫掃翻攪,戀人的唇舌間有世間最美的滋味,缱绻餘溫、流連忘返。
感謝不用偷面積的20年代末的建築設計,玄關的隔牆擋住兩個人毫無壓力。
過了會兒虎子從屋裏跳出來,轉了360°再轉回來,也沒看見人影,疑惑地自言自語起來:“咦,人呢?”
很快,他那個心機深沉的爸爸比平時略為低沉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過來:“你猜我躲在哪?”
虎子蹑手蹑腳地朝門口貓了過去,捉迷藏對所有的兒童都有毒,更何況邵博聞在家陪他玩的時間少,以至于該游戲在他心裏的地位異常虛高,一撩就上鈎。
當虎子叉着腰得意兮兮地出現在他倆面前時,常遠的心情有點複雜,作為騙子的同夥,他心裏是虛的。
——
常遠料事如神,許惠來果然是來蹭地兒睡覺的。
行李箱被當成了臨時凳子,他就坐在上面一邊打哈欠一邊打游戲,困得常遠都看不下去,寒暄都沒有就直接去開門。
許醫生是典型的太子爺的出身乞丐的命,放着家裏的別墅不回,每次急需補覺必然要上常遠的住址窩着,常遠雖然不打聽,但想也知道有錢人家是非多,這人愛來就來吧,反正之前他也是一個人。
許惠來則對他上心得多,盯着他從頭到腳地打量,外人看許醫生妙手仁心,自己人卻深知他是個偏執的怪咖,常遠把他推進屋,順道将他的箱子拎進了門,說:“你能不能別一直對着我打哈欠?”
“這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許惠來說着橫到了沙發上,四下看了看沒找見大款,目光再一動,忽然伸手從茶幾上劃了一道,積灰不深,落痕卻很容易了,明顯主人多日不在。
“遠啊,”許惠來眼皮一擡,一雙勾桃花的吊梢眼精光四射,困意俨然已被八卦之魂燒成了灰燼,他招了招手,說:“過來。”
“不來,”經驗告訴常遠過去就是坑,他準備去倒杯水給這位朋友喝。
許惠來摸到一個靠枕抱在懷裏,朝旁邊一歪,說:“不來拉倒,我的灰姑娘呢?”
他管大款叫灰姑娘,潛臺詞就是他是一個後媽,許醫生十分不喜歡狗毛的味道,幼稚地用女性代稱來侮辱大款的尊嚴。
“在樓下,”常遠走到飲水機跟前接滿了才想起來,這桶水已經過期了。
“哦~~”許惠來發出了一陣恍然大悟地長調,話鋒一轉忽然說:“你有沒有聞到一種味道?”
常遠放下玻璃杯聞了聞,結果什麽都沒聞到,他因為感冒鈍化了嗅覺,不敢随便斷定許惠來是在放屁,只好很認真地問他:“什麽味道?”
要是大款走之前在哪裏偷偷地撒了泡尿,捂半個月确實會有味道。
許惠來搖頭晃腦地念叨着,眼裏滿是戲谑,“春風沉醉的傍晚,戀愛的酸腐味吶,來來來,獨樂樂不如衆樂樂,我看看是何方神聖,竟然撬得動你這顆鐵石心腸。”
說到正事常遠也顧不上許惠來渴不渴了,搬了把椅子在沙發對面坐着,嚴陣以待地說:“不是什麽神聖,名字你很熟,我以前暗戀的那個。”
盡管渣男浪女狗血故事聽過幾百籮筐,許醫生仍然驚呆了,他俨然不習慣常遠眼含笑意的模樣,良久才幹巴巴地說:“你、你媽是不是刺激你了?”
常遠哭笑不得地說:“不能好好聊我就把你趕出去了啊。”
“不是不是,”許惠來拒絕地擺着手,一副消受不了的德行,“你這猛藥下得太不婉約了,我有點慌,你讓我消化一會兒。”
“那你消化吧,”常遠丢下他,準備彈彈家裏的灰,反正也沒什麽事幹。
然後這個混日子的念頭從思緒裏那麽一劃,又如小勾子似的挑起了下午關于人生和職業的糾結,他提着浸水的抹布,一時竟有些不知何去何從,除了茫然,就是漫無目标。
原來不是有努力的心就能變好,方向才是至關重要,要往哪裏走?想成如何事?
許惠來智商高,在找借口安慰自己上尤其靈光,他貴妃醉酒地側卧在沙發上琢磨了一小會兒,很快就找到了重點,姑且不論邵博聞渣不渣,常遠的狀态平常自然就是最有分量的證明,解鈴換需系鈴人。
他想見見這個邵姓的系鈴人,擇日不如撞日,看常遠回來的速度,就現在吧。
邵博聞接到常遠電話的時候,正在小區裏挨批,大款橫沖直撞,把別家主人放在灌木叢上的餅幹盒撞翻了,潑得滿地狼藉,完了它還像條沒事狗似的,聞了聞不感興趣,搖着尾巴小碎步就溜了。
活該邵博聞天生沒有好印象留給許惠來,狗餅幹主人是位得理不饒人的大姐,對大款來去如風的野性子積怨已久,上來就給他一頓譴責。
聽筒裏的背景音喧賓奪主,許惠來揪着耳朵,聽見對面俨然是一個江湖,大姐攻擊力驚人,拿電話的人基本不吭聲,還有個小孩哼哼唧唧,也就是一句“小遠,我稍後給你回過去好嗎?”清晰一點。
許惠來一臉沉思,聽聲音還湊合,不過一般聲音好聽的男人不是大帥比就是胖子,帥比出門就是森林,應該不至于吃回頭草。
常遠“嗯”了一聲,大概知道了是大款的爛攤子,還沒放下手機,就遭到了來自許惠來的驚吓。
只聽許醫生概括能力感人地問道:“……你喜歡那姓邵的,是不是一個很窩囊的胖子?”
因為這人過去給常遠帶來的傷害,讓他很難公平公正地将他往好形象上腦補。
常遠愣了好幾秒,心裏只有一種感覺,那就是再這麽下去,許惠來要被吊銷心理治療師資格證了,他捂住額頭,說:“絕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