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新聞媒體極盡煽風點火之能,各路消息真假難辨、層出不窮,讓南七家在人們的視野裏一次又一次的曝光,那些破爛的房子也不負有心人的厚望,每天都在漲。
文件下來的頭幾天,淩雲的衆人都無心工作,亢奮、自豪、浮躁、竊喜等情緒在辦公室蔓延,一個個有事沒事就刷房屋交易APP,看他們今天離世界500強又近了一步沒有。
人生真是跌宕起伏,謝承感覺過得跟做夢似的,他現在有點能理解常遠說的“明天、後天,都和今天不是一個樣”了,等公司做大了,他就會比現在有錢,逢年過節可以請人24小時照看林帆。
錢不是萬能,但它可以讓人有更多的選擇和自由。
邵博聞也是真高興,辦公室裏怠工怠得飛起他也不批評,有人吹牛皮他就跟着笑,開心的時候不要當頭潑冷水,可他見過大世面,心裏也知道南七家的一筆橫財只是給了他一個新的起點,而不是什麽人生巅峰。
他從辦公室出來接開水,聽見謝承眉飛色舞地說:“漲漲漲,不要停!再這麽漲個小半年,哈哈哈哈,我們就可以上市了。”
邵博聞啼笑皆非地想道:還上市?我先送你們去上學。
他以前在榮京的時候,榮京就有為人才提供學歷深造的福利,MBA、MEM、GCT等等。
人要往上走,需要的知識面就越廣,不一定非要有名牌學歷和證書,但一定不能比同階層的人知道的少,他自己也到了要充電的時候。
因為最近S市有新聞,關注社會動向的男人們紛紛發來賀電,先是老袁,後是許惠來。
老袁十點多發了個視頻請求過來,光着膀子在揮老蒲扇,還是熱得滿頭大汗,這邊的人一出現,他就激動的跟什麽似的,用一張大臉将攝像頭塞滿了,說:“老邵我問你,你上次管我要錢去買房,買的是他媽南七家吧,啊?是吧?”
邵博聞要錢,老袁就給了,跟以前邵博聞支援他一樣,也沒多問,等他在C市聽到那邊規劃的風聲,才感覺那地名怎麽有點耳熟。
邵博聞說是,然後不等他追問,主動交代了4萬平,老袁登時在心裏卧槽了半天,4萬平的話,一層可以給他開60多個餐館,那數量讓老袁心花怒放,他一拍大腿哈哈哈地說:“狗日的,你他媽這是要飛黃騰達了啊,請吃飯跑不了啊?”
他永遠都不會知道,他在L市地震現場的一次捐款,為他兄弟鋪了塊踏板。
“不請不是人,”邵博聞笑了笑,本來也有這打算,他道:“上次你不是說要出門試菜麽,來這邊試,過來吃頓飯。”
S市老袁以前來過,有點嫌棄:“不去,你們那兒人就知道上班上班上班,吃也不會、玩也不會,沒意思。”
“可我們有別地兒沒有的曹大廚,來!”邵博聞笑着往身後指了指,甩鍋說:“小遠叫你來。”
說着他将攝像頭一轉,讓坐在背景板裏的常遠變成主角,常遠盤着腿,手裏正拿着一截小腿長的不鏽鋼圓管往一堆白紗裏穿,穿到一半揮手對老袁笑了笑。
老袁仔細打量了兩眼,看出那是一個蚊帳來了,邵博聞在他的餘光裏撓腿,兄弟迷不迷人老袁不清楚,可迷蚊子那是要死要活的,這也是老袁當年堅持要睡他上鋪的原因。
也許是年紀到了,別人不撒狗糧也能被虐到,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就是叫人羨慕,還“我們”呢,老袁藏住那點心塞問道:“叫我啥事兒?”
常遠停下手裏的動作,開門見山地笑道:“叫你來相親。”
上次地震老袁說忙完了過來,常遠就琢磨着讓他和詹蓉見一見,喊上大家一起來吃飯,将他倆混在裏面,先不做什麽介紹,認識有這麽個人了再問問,有點意思就撮合,沒戲就當是單純的朋友大雜燴,誰知道老袁直接回C市去了。
前幾天常遠看詹蓉的朋友圈,轉載了一篇關于結婚到底是為了誰的文章,大概知道她又被逼婚了。
詹蓉是個好姑娘,從不說三道四,風裏來雨裏去也能吃苦,老袁有邵博聞老鐵的buff加成,已經好的不用說了。兩個人都好,雖然看起來似乎不太搭調,可別人看他和邵博聞更不合适,所以常遠覺得結局難料,值得一試。
老袁沒料下面是個做媒梗,表情一愣,臉上忽然露出了一種意想不到的拘謹,好像他還是個小學生,而常遠叫他去見班主任。他張嘴就想拒絕,因為失敗過數次的相親沒什麽好體驗,可剛剛那點羨慕還在心裏流連,又讓他沒有立刻拒絕,不就吃個飯嘛,怕個蛋哪。
常遠等了兩秒,騙老袁說:“來吧,我都跟人姑娘說好了,你不來別人面子就沒地兒放了。”
老袁念他妹妹的恩情,對女性十分尊重,受不了這種猛藥,他想打聽,又覺得這是對兄弟的不信任,幹脆将一切疑問憋到了會師現場,兩眼一抹黑地說:“那……那行吧。”
也幸好他沒問,要是知道常遠給他找了個碩士當相親對象,老袁摸着自己高中學歷,叫他背一百萬現金他也不敢去,知識就是力量,他跟人差了2個數量級。
解決了老袁,就已經快12點了,也不知道今晚中什麽邪,在邵博聞洗澡的空擋裏,常遠挂着蚊帳,又接到了許惠來的視頻。
隔着時差,許醫生那邊是陽光燦爛,不過沒他的臉燦爛,這位盛世美顏往鏡頭裏湊了湊,接着就笑翻了:“小公舉啊你們,這都什麽年代了,還在用蚊帳。”
常遠身上一個包都沒有,可架不住邵博聞是個“香妃”,蚊子會繞着他翩翩起舞得厲害,半夜裏總聽他嘩嘩地撓皮膚,常遠有點受影響,于是在網上買了個蚊帳,他反駁道:“又不跟你睡,你管我用什麽。現在你那邊不是早上,正忙麽,怎麽想起給我發視頻了?”
許惠來随手往旁邊一摸,用紙卷了個圓筒抵在嘴下方,沒個正形地說:“我來采訪一下時來運轉的人們,心情澎不澎湃?”
常遠反應了一下,猜測是許崇禮跟他說了什麽,覺得好笑:“澎湃啊,你沒看我浪到現在還沒睡麽。”
“別動不動就對單身狗開黃腔,”許惠來不贊成地搖着豎起來的食指說,“你爺們兒人呢,不會現在就開始忙得夜不歸宿了吧?”
“沒那麽日理萬機,”常遠朝卧室的房門處一指,“洗澡去了。”
許惠來“哦”了一聲,跟常遠唠了些閑話,說他自己的近況是忙忙忙,又問常遠的韌帶和池枚的情況,最後話題又轉回來,作為一個讓人羨慕的富二代,許惠來有他的感觸和寂寞。
如果時間可以倒退,許惠來寧願他爸可以窮一點,然後居家一點,不過他也知道,不管許崇禮是窮還有富有,他都不會覺得滿足,他必然會肖想着跟現實對立的可能,因為得不到的永遠最好。
許惠來慢悠悠地說:“遠啊,你希望邵博聞越來越有錢嗎?”
常遠眯了下眼睛:“你不覺得拿這種問題來問一個窮人,很殘忍嗎?”
“是啊我怎麽這麽殘忍,”許惠來剛準備說常遠沒出息,就在那邊的卧室門口看見了一道身影,于是他電光火石間改了主意,聲音超大地說:“錢多,并不意味着幸福感就高。”
“他會越來越忙,越來越膨脹,為了賺更多的錢,被權力和責任壓得身不由己。沒時間陪你生活,缺席你的生日,讓你生病的時候可以住豪華單間,但是床邊沒有人,你想跟他聊個天,可剛開頭他就接了個電話,變成你看着他跟合作夥伴說半天,家會越變越大,然後越來越空……林林總總,不勝枚舉,總之我爸就是這麽對我的,媽的,都是淚,不說了。”
許惠來向來利落,說挂就挂了。
常遠開着外放,邵博聞從門口溜達進來,他聽完了全程,反應過來許惠來這是在指鹿為馬,提醒他不要變成第二個許崇禮。
說一千道一萬,邵博聞現在還是窮,常遠沒法切身體會許惠來的警示,只好隔着蚊帳問他:“你以後膨不膨脹的?”
邵博聞邊靠近床邊裝傻:“膨脹什麽?”
常遠:“野心、欲望什麽的。”
邵博聞撩開蚊帳,覺得今晚肯定能睡個無蚊打擾的好覺了,他鑽進去,眼眸的顏色驀然加深,嗓音也被壓得又慢又沉:“欲望啊?不是一直都挺膨脹的麽。”
常遠被他不怎麽用力地一推,就條件反射地倒了下去,他感覺貼上來的皮膚熱得仿佛能擦出火花,對方自胯中央惡意頂蹭而來的東西更是蓄勢待發,他笑着“操”了一聲,放棄抵抗地将自己當個煎餅攤在了竹席上。
惠來可能想多了,就這精蟲上腦的臭德行,幹不了什麽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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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次坍塌為分界線,P19二期的建設像是忽然轉了運,小問題不斷、大問題沒有,筏板、地下室、結構出±0,嚴格踩着施工計劃在進行。
晴天的時候平均一天能澆一層,以這個進度往下推,不出4個月主體結構就能封頂,外牆的招标計劃迫在眉睫,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何義城要進行邀請招标,并且他給的第一家單位,就是淩雲。
會上不止常遠,連張立偉和王岳都錯愕了,這4個月以來孫胖子的不懈“努力”已經打動了他們,他們都準備好黑箱了。
晚上常遠回家,将這一勁爆的消息透露給邵博聞,邵博聞也懵,想不通何義城為什麽善心大發,找不到理由的他只好将自己誇了一通,說他們實力征服天下。
然後,更尴尬的情況出現了,榮京以公郵的形式發出邀請知會以後,竟然收到了淩雲不假思索的婉拒,除了常遠自己人,P19二期的領導們全都驚呆了。
劉歡一度以為邵博聞因為要不到賠償氣得不正常了,專門打電話去問,才知道兄弟現在另有出路,無暇兼顧榮京的這塊大餅,這樣也好,他夾在上司和朋友中間,時常兩頭為難。
劉歡替邵博聞高興,王岳和張立偉因為“茶錢”到手而開心,孫胖子因為失而複得欣喜,只有何義城因為被打了臉,被邵博聞的不識擡舉氣得徹夜難眠。
他已經習慣了跟“天行道”私下進行的交流,在許多個不為人知的夜裏,那些帶着“邵博聞”名字的短信被他以回複的形式發出。這天夜裏也不例外,何義城發了條指名道姓的短信。
[不是想讓我死麽,給你靠近下手的機會,又不敢要了?邵博聞,你他媽沒種,是個懦夫。]
起初“天行道”會矢口否認,但何義城嘲笑他此地無銀,後來就沒見着解釋了,這次何義城沒有收到回複。
不同于何總的心事重重,邵博聞這邊是好事成雙,11月份天氣寒冷下來之前,在老教授的幫助下,他們申請的鋼筋切割一體機專利過了初審。
同時,省級規劃文件高調亮相,特批南七家為未來高新中心城,計劃5年之內完成80%的規劃目标,言下之意就是5年之後,這裏會有8成的土地被挂名,然後投入建設。
至此,南七家的拆遷已是鐵打的事實,很快政府就會派人下來通知、做工作、商議賠償細節,然後将贖回的土地重新挂回政府的土地拍賣市場。
而通常下來做拆遷工作的人,不是政府,而是接盤人。
邵博聞買下的爛尾樓,正好就踩在了方興融創提前看中的CP08-0400-0019地塊上,而且建設用地面積占去了19地塊的60%,他這大頭要是不讓步,其他零散戶同意了也沒用,以戶為單位才能叫釘子戶,這他媽都成釘子林了。
而且作為同行,陶師賢可以算他半個靠山,邵博聞還有沒有更多的人脈許崇禮并不清楚,他不敢來硬的,只好去跟邵博聞談。
這談話簡直要人的命,邵博聞是個聰明人,而且眼界不低,對于許崇禮抛出的拆遷補償,這人每次都說要回去好好想想,然後一回去就沒了消息,他明顯是在用拖字訣,可是許崇禮不敢動他。
一個月他們喝了11回茶,邵博聞沒有被誘惑到,許崇禮卻感覺自己有點沉不住氣了。
到了元旦節,老袁終于騰出時間,肯過來相親了。
他嘴上不熱絡,打扮地卻還挺講究,新理了頭發,噴了香水蓋油煙味兒,拉開棉襖裏面是西服套裝,他有身材,看着賊拉氣派,就是運氣賽狗屎,沒能酷到兄弟家,一身衣服因為做了件好事,交代在了小區門口。
詹蓉快瘋了。
劉小舟喝得七葷八素,雖然很瘦,可也是小百來斤的重量,天冷地上又結了些地霜,她穿着雪地靴也是一腳一打滑,差點沒把劉小舟摔到地上去,幸好有個好心的路人甲及時伸出了友愛之手,扶住了她也撈住了劉小舟。
可尴尬的是她還沒來得及道謝,劉小舟拐着彎地“唔”了一聲,軟趴趴的身體猛然一彈,偏過頭就是一口,直沖……好人的胸口。
詹蓉心裏“咯噔”一下,她縮了下脖子,感覺藥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