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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大佬不愧是大佬,巨款拱手相讓那是眼都不眨,謝承知道啰嗦他沒用,只好曲線救國,去跟常遠發牢騷。

“4個億啊爸爸,不要這麽爽快好嗎?合作權什麽的都是畫大餅,只有錢才是硬道理啊!!!”

常遠見他都快嚎成馬景濤了,只好笑着安撫道:“你說的都對,回頭我教訓他。”

他說話時邵博聞正有恃無恐地蹲在大款的豪宅旁邊,悠閑地放了兩把狗糧。

謝承感受到了他們的糊弄,只想翻白眼,也不知道這兩人是不是陶淵明轉世,一個比一個淡泊名利。

可實際上淡定的兩人都要比他世故,因為許惠來,常遠大概知道許崇禮的資産是什麽指數增長的,而邵博聞才從榮京的高層下來,最深刻的體會就是富人越富、窮人越窮,錢只有花出去了才真正是自己的,不然還是銀行的。

即使按照最低價,這一趟中轉下來,爛尾樓仍然給淩雲創造了接近2000萬的利潤。以往他們忙碌一整年,都趕不上陶師賢提前透露的這幾句,所以在有實力的前提下,資源比成本要重要。

邵博聞的算盤打得很長遠,他最初和最後的目的都是插入“天空城”項目,這樣一方面能為淩雲鍍個9999級別的金,另一面越高級的項目,管理和技術手段都是頂尖,經歷一次絕對受益終身,他是在花錢蹭經驗。

但一開始就揭開底牌的話,就成了他們上趕着求融創合作,條件會被無限打壓,所以邵博聞才佯裝獅子大開口,一邊逼轉讓價不停飙升,一邊還表現得似乎還不滿意。

這是射擊的技巧,射箭人必須把箭指向比目标更高的地方,抵消完重力後它才能正中靶心,但要是指得太高了,就會越靶。

現在他的目标達到了,下步計劃就是,成為甲方。

于是這天夜裏,邵博聞做了他這輩子最昂貴的一個決定。

“小遠,你有想過離開東聯?去別的公司發展嗎?”

常遠沒想過這個,大環境如此,其實去哪兒都差不多,但是被問到他臨時想了想,然後說:“沒,羅坤對我不錯,我也沒打聽過下家。”

這麽說有點沒追求,特別是邵博聞剛實現了一個小目标,常遠沉默了兩秒,自尊心作祟地補充道:“不過前陣子我有在琢磨,作為監理,我在項目上起到的作用到底有多少?”

說到這裏他開始抿嘴笑,因為答案大家心裏都懂,叫聊勝于無。

這是市場的悲哀,也是時代的趨勢,利益至上、偷工減料,如果再來一場地震,常遠覺得他可能就會永遠離開這個行業了,他的筆記本知道得太多,還叫他忘不了,他受不了那種良心上的拷問。

然後他去幹什麽呢?常遠覺得他也許會轉行去當個畫手或美工,那種即使犯了錯誤,也不會威脅到別人人身安全的工作。

邵博聞發自內心地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常遠笑了笑,顯然對這句無法茍同。

邵博聞忽然就樂了,他沒頭沒腦地說:“以前沒想過也好,那麽我,就是第一個撬你的下家了。”

常遠愣了一下,像是沒聽懂,邵博聞又接着說:“小遠,我想請你到淩雲來當總工,特權獨崗,不參與項目的設計和推進,只監督和管理質量,你是甲方的監理,我不能許諾你淩雲會有多大的發展,但我會在勞動合同裏寫明,你有對項目叫停的權利,你考慮一下,來不來?”

常遠一下子變得呆若木雞,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他這樣一刻的感受,那就只有怦然心動,想管理就需要權力,而且上次他也決定了以後只會挑真正覺得監理有用的業主合作,理論上來說他無法拒絕邵博聞的橄榄枝,可常遠還是用盡全力按捺住了想點頭的沖動,他結巴地擺着手,說:“我……我,我不夠格。”

他确實不夠,年限不夠,連個高工證都沒有,經驗也有限,可能會誤判很多情況。

可是這些都是可以積累和争取的條件,唯有良心和責任心不能折減,邵博聞目光裏都是信賴,他朝常遠伸出手,溫和地笑道:“可是我需要你。”

那只手常遠一天摸百八十遍,可很少會這麽商務地來握,常遠坐成了一個木雕,可心裏掀起一陣“士為知己者死”的風暴,他知道自己拒絕不了,心頭起伏半晌才将手小心翼翼地放進了邵博聞的手心裏,心裏酸澀又激動:“要是沒有時間限制的話,等P19竣工了,我就來。”

邵博聞作為老板,也不喜歡半路撒手的員工,他早料到結局會是這樣,勞動合同也早就讓老曹準備好了,就是春節他在桐城跟父母說的那份,他跟常遠平分他的所得。

公司的體制需要優化,轉型也迫在眉睫,淩雲将從純施工單位變成自主開發建設企業。

這年4月17日,邵博聞故技重施,看中了市中心地段一棟前身為網吧、洗浴城和KTV性質的爛尾樓,他們會進行收購,然後學SOHO國際的操盤模式對其進行改造與包裝,然後溢價銷售。

爛尾樓最大的優勢就是不需要進行報建和打地基,有資金和施工力量就可以直接開工,以融創的分批彙款為成本,和他們本身的施工隊伍,雷厲風行的邵博聞立刻找了一家頗有名氣的外立面方案公司來為爛尾樓量體裁衣。

P19二期的主體結構已經建到了37層,梅雨季節即将到來,工地日夜趕工,常遠的建議被忽視得更加徹底,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也讓他忍不住浮躁起來,迫切地想要離開這個習以為常的沼澤,然後投入新的環境工作。

另一邊,榮京的沙龍也已經準備就緒,4月30日在榮京總部的大禮堂召開。為了這一次盛會,榮京集團專門請了蜘蛛人對總部大廈的玻璃進行了徹底地清洗。

那幾天邵樂成被吓了一跳又一跳,一不小心擡起頭,18層的窗戶外面就扒了個人。

這天預報有陣雨,氣溫稍稍有點涼,穿西裝正好,邵博聞跟常遠在停車場分道,英俊潇灑地去赴了會。

榮京集團總部的正門臉被布置得十分氣派,上百條橫幅從六樓挂下來,上面全是預祝成功的話,門口左右擺滿了花籃。這算一場盛事,所以嘉賓名單裏不只有專家,還有建設處和城規處的個別領導。

這次邵博聞帶的是老曹,兩人刷了請柬進門,然後跟着鮮花和路标的指引上了二樓的大禮堂,以前的同事正四處晃蕩,跟邵博聞插肩而過之後才會回頭,然後像見了鬼似的返來拍他的肩膀,一問他是嘉賓的身份,不免就是幾份羨慕。

外人看誰,都只能看見別人身上那種自己沒有的光鮮亮麗,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何義城從樓上的辦公室下來,身後跟着邵樂成和劉小舟,他一眼就見下屬們圍在邵博聞身邊有說有笑,可這些人平時在自己跟前那叫一個一板一眼,何義城眉心一皺,心想什麽意思呢?

何義城平時脾氣不好,低氣壓遍布全球,員工們一見他就開始不動聲色地四處開溜,邵博聞也準備避其鋒芒,可惜沒避過去,因為對方直接沖他過來了。

就在今天淩晨,何義城收到了一張很有意思的掃描件,這照片讓他豁然開朗,之前他針對邵博聞純屬是直覺,沒有證據可言,可這份掃描件出現以後,他驟然感覺自己抓住了症結的核心。

他們需要談一談,何義城迫不及待想看邵博聞被戳穿時候的慌張模樣了,出于禮儀,他勾唇笑了笑,說:“下午活動開始之前,你來我辦公室一趟吧,你還有點東西在我那裏。”

邵博聞當年走得兩手空空,有東西這話肯定不假,可他6年了都沒用着,現在拿了也沒用,可何義城“好心”要給他,邵博聞也不能太不識相,他點了下頭,說:“好。”

結果何義城剛走,老曹就生氣了,他斜眼瞪人的時候別有一番閑雜人等學不來的嘲諷:“什麽玩意兒?跟誰說話呢這一口的命令腔?叫你去你就去啊,不去,榮京的垃圾有什麽好要的。”

邵博聞笑了笑沒說話,可後來他就後悔了,老曹說的這麽有道理,怎麽就沒聽他的呢。

沙龍上午的節目是兩場演講,第一場是着名經濟學家關于房價跌漲的走勢、趨勢和判斷,第二場就是榮京的高管代表公司總結這些年在競地、拿地上的成就和血淚史。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聽講的人有很多,比如何義城和他的男助理、女秘書,三位一體地低着頭在玩手機,而許崇禮跟他旁邊的城規處長在講小話。

曹律師最牛逼,這不是他們律師的舞臺,幹脆兩手一趴光速睡着了。

邵博聞居家一點,只是抽空給常遠發微信,讓他記得打傘。這位爺身體弱雞卻不改任性,瞧不起毛毛雨嫌打傘麻煩,然後每次回來都要流鼻涕。

上午的活動順利結束,午宴跟禮堂只有一牆之隔,人們烏央烏央地移過去,都撿認識的湊桌,老板吃飯跟小喽啰不相幹邵樂成一早就占了位子,揮着手呼喚他哥。然後邵博聞帶着老曹過來,發現劉小舟也在這桌上。

邵博聞在外面吃不好,不愛聞餐館菜的味兒,當然真愛老袁除外,加上他早上吃的飽,公文包裏還有常遠塞的虎子的高糖零食,随便對付了幾個荷葉薄餅就出去了。

走廊靠欄杆那邊是甜食和水果區,他撿了幾瓣橙子端着,就溜溜達達地往4層的東南角去了,那裏有個休息區,有他正需要的沙發。

下午還有兩場演講,像他這種時間長了不上課的人聽起來十分痛苦,睡個午覺會好一點。邵博聞坐上沙發之後,訂了個1點半的鬧鐘,又給老曹留了個言,然後将公文包壓在身下眯了一覺。

午間忽然下起了雷陣雨,伴随着一陣強勁的妖風,整個世界全是驟雨的喧嚣。

邵博聞被這動靜吵醒,翻開手機發現才一點出頭,于是給常遠去了通電話,發現他在辦公室裏玩填字游戲,這才放了心,去衛生間洗了把臉,然後下到一層跟前臺說約了何義城。

樓上的電話是劉小舟接的,因為何義城事先交代過,讓邵博聞來了之後直接進,而且這位領導十分不喜歡別人沒事進他的辦公室,劉小舟也就沒通知,指了指門口,又回去忙她自己的了。

邵博聞敲了敲門,可是裏頭沒人應,也許是還在午休,于是他掉頭就走了。

直到下午的活動時間開始了,何義城還沒出現,倒是标志性的警笛穿透了隔音的大禮堂,帶來了疑似有人墜亡的風聲,一時猜測萬千。

活動當天有人死亡,出于對公司形象的維護,榮京的高層第一時間封鎖了消息,可現在是信息時代,一個微博或一個朋友圈就能讓秘密無所遁形。

最先發到網上的是一張照片,全玻璃的背景上破了一塊落地的大玻璃,細看還能看見窗外的雨水正在往裏飄,博主留下的文字是:天惹,玻璃幕牆真可怕,我們總經理……掉下去了。

認識博主的網友在評論裏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放出了死者的身份:本市優秀青年企業家,何義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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