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伍拾
陸琪番外〈一〉
程祺從動車上慢慢地走下來, 看着順着出站口通道走動的人潮,輕輕地舒了口氣。
他拖着箱子, 一邊走一邊拿出手機。
程祺:到了。
良久沒有回複,程祺盯着屏幕看了會兒, 勾着嘴角笑了笑。
從出站口檢票通過的時候, 手機震了一下。
程祺又掏出手機看了看。
小可愛:需不需要我來接你?[/捂嘴笑]
程祺打了個“好呀”, 随後又删了,發了條語音。
“不, 等我去見你。”
他來的是真早,這會兒學生會什麽的都還沒開始準備接新生, 他自個兒慢悠悠地把學校轉了一遍, 然後才靠問路找到了工商新生的宿舍, 在宿管那兒拿到了鑰匙。
宿管告訴他, 他這個寝是混合寝, 有一個大三的學生和他們一起住。
程祺還聽了也沒什麽感覺, 禮貌地說了句謝謝。
其實新舍友是什麽樣, 他不感興趣, 反正以他的生活方式, 不管對方是什麽人,他都能馬上熟絡起來。
他打開門的那一瞬間,裏面的人也正好出來。對上那張臉,他心裏沒來由地突然跳了跳。
居然還長得挺帥,有眼福了。
“嗨……”他主動打了個招呼,模樣特別乖巧, “學長好,我叫程祺,是剛入學的大一新生……”
“程祺?”
對方抓住這個名字重複了一遍。
“啊……對。”程祺說,“怎麽了?”
“沒什麽。”這個學長露出了一個非常友好而溫和的微笑,“很好的名字。”
這個新舍友,不僅是個帥哥,還是個老好人。
非常不湊巧是程祺最不耐煩的那個型。
他讨厭老好人,讨厭別人總是笑眯眯的,一臉正直的去做些無私貢獻。這種人就好像生來就是上帝視角,眼裏裝滿大我,其實掙來的名聲只會讓自己越活越不自在。
能照顧好自己這條賤命已經實屬不易,大概這就是他至今只能當個茍活的屁民的原因。
所以陸徐之在他面前的第一印象真是差到了馬裏亞納海溝,當個能維持四年相安無事的舍友可以,而這之外的,因為陸徐之的那張臉衍生出來的一些想法被打消的煙消雲散。
他和別的妖豔賤貨不一樣,不喜歡老實人。
小可愛:到學校了?感覺怎麽樣?
程祺坐在奶茶店裏,那邊老好人正在點單,他低頭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笑了笑。
程祺:還行吧,不是你帶着我轉,沒意思。
小可愛:……
小可愛:你不喜歡帶你轉的那個人?
程祺:沒,但是也不算喜歡……不是這個問題,是他太沒意思了。
小可愛:你喜歡有意思的?
程祺:對啊,比如你咯。
小可愛:……
小可愛:你還真是……
真是什麽?
程祺這麽問了以後,對方沒有回複了,沒一會兒,陸徐之一邊收起錢包一邊往他這兒走。
“人有點多。”
“嗯,是啊。”程祺随口應了句。
真尴尬。
程祺愈發覺得陸徐之沒意思,他看陸徐之一眼,他就對着自己笑。
有什麽好笑的?哪兒來這麽多開心事笑?
看着陸徐之那雙黑而透亮的眼睛,程祺心裏升騰起一陣煩躁。
就像那雙眼睛能看穿他心裏在想什麽似的。
程祺在來Y大之前加的新生群不少,認識的人也不少。
他就跟朵交際花似的,在這兒聊聊那兒撩撩,收獲了一群帥哥美女的微信號。
提前來的人不算少,各個群裏的老司機們少不得就有各種聚會,程祺真人一現身,馬上就被捧到了天上去。
程祺飄飄然,喝了幾杯酒出來在外邊吹風,遠方的燈光模模糊糊地躍動着,結伴的人或是勾肩搭背,或是手拉着手,程祺蹲了下來,突然很想抽根煙。
他是下定決心戒煙的,也确實戒了好一陣子,但是最近到了這兒,他就總想抽幾根。
戒煙的人身上當然不能帶煙,程祺開始找人聊天。
小可愛站長仍然沒有回複他,他只能主動出擊:小哥哥,有時間聊十塊錢的嗎?
這回小可愛回複得很快:嗯?
程祺:啊,好寂寞啊~
小可愛:……
程祺:真的。
小可愛:怎麽,那些人也不好玩?
程祺:不是的,是我自己的問題。
小可愛:摸摸頭.jpg
程祺:小哥哥來一發嗎?
小可愛:……
程祺:哈哈哈。
程祺:逗你的。
說完這句他就按滅了手機,轉身去店裏的前臺,買了包煙。
程祺酒量不錯,但是容易上臉,所以從來不敢多喝。再有人哄着他喝酒的時候,他就開玩笑說要留着勁兒辦正事。
他一眨眼睛,坐他對面的好幾個女孩兒紅了臉。
散夥的時候手機上來了個電話,沒注意看就吊兒郎當地喂了一聲。
他們正經過一個ktv,嘈雜的背景讓電話那頭的人心情很不好。
“你這是在哪兒?又去混那些鬼地方?”
程祺沒想到會是在這種情況下接到父親的電話,腳步頓了下來。
“我沒有”三個字噎在喉嚨裏,他不會說,也不甘心說。
“您找我有什麽事?”程祺扯出一個禮貌的微笑,盡管那邊的人看不到,他還是要盡量把态度做全套。
“我給你的賬戶裏彙了三萬,這段時間如果沒有……”
“我明白。”程祺說,“謝謝。”
電話那頭沉默了。
程祺以為他沒聽清,又重複了一次:“謝謝您,程先生。”
“你又何苦這麽跟我說話?”
程祺說:“我手機沒電了,再見。”
然後挂斷了電話。
陸徐之打開門的時候,懷裏撞進來一個兩頰緋紅的人,他又好氣又好笑,問:“怎麽現在才回來?”
“……唔,忘了時間。”
程祺胃裏有點不舒服,推開他去了水房,吐了個稀裏嘩啦。
他病蔫蔫地躺在陸徐之的床上,床的主人低頭看他,問:“還難受嗎?”
他搖了搖頭,陸徐之就出去了。他一個人盯着床板,腦子裏走馬燈一樣的,閃過不少畫面。
他還記得七歲的時候,他和母親一起參加少兒組鋼琴比賽。拿到第一名後,母親把他的獎杯放在家裏最顯眼的位置,笑着對他說:“這是咱們小祺的第一個獎杯,以後還會有更多的,家裏裝都裝不下。”
随後畫面一轉,是母親赤紅着眼睛,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你不是我的兒子……你怎麽敢說你是我兒子!”
程祺猛地睜開眼睛,看見陸徐之的手按在他的額頭上,柔聲問:“做噩夢了?”
“沒有……”程祺的嗓音有些啞,他坐了起來,看見了陸徐之手裏提着的塑料袋。
“給你買的白粥。”陸徐之說,“胃剛剛空了,睡覺應該不舒服,喝完了好好休息。”
程祺看着端到了自己手上的塑料包裝碗,也不知道哪兒來的一股子戾氣,忽然焦躁地問:“你為什麽要對別人這麽好?有意思麽?”
陸徐之愣了一下。
程祺也反應過來自己的語氣很沖,可是心裏那種郁氣卻一直憋着,特別的不得勁。
“不好意思啊,我有起床氣。”他舉了舉手裏的粥,“謝謝了。”
“嗯,沒事。”陸徐之表情還是很柔和。
“需要肉償嗎?”為了緩和一下氣氛,程祺還開了個玩笑。
陸徐之:“……”
新舍友在開學的前一天才過來,特別有禮貌,在外邊敲了敲門:“請問可以進來嘛?”
程祺去打開了門,擡頭看見一個肌肉勻稱身材健美的美男,不由得吹了個口哨。
肌肉美男慫噠噠地往後退了一步。
程祺:“……”
怎麽搞得跟防狼似的。
“你好。”美男眨了眨眼睛。
程祺愣是從這個龐然大物身上看出來了小動物的感覺:“你好。”
他後退幾步讓新舍友走進來:“進來吧,用不用我幫你提箱子?”
他真的只是客套一下,沒想到新舍友居然回答:“好哦,謝謝。”
“……”
“哎呀真是太熱了,防曬霜都要溶掉了。”新舍友娘唧唧地摸了摸臉,表情非常憂慮,半點看不出來做作,“謝謝你,你真是個紳士。”
“……”程祺說,“客氣了。”
“你叫什麽名字呀,我叫陳少奕,你可以叫我陳陳。”
“哦~”程祺終于反應過來了這是個真娘炮,“你可以叫我琪琪。”
陳少奕從善如流:“琪琪!”
程祺沒憋住笑:“你可真好玩兒。”
陳少奕沒分辨出來這句話裏包涵的意味,所以沒有接話,只是打量了一下宿舍,然後皺起了眉頭,但是最後也沒把自己的吐槽說出來。
520全員聚齊以後,他才發現這個宿舍的人都很有意思。
一個娘炮,一個故意裝糙漢的乖乖男,還有陸徐之這種永遠一張笑面孔示人的“老好人”。
自從上次他大晚上的特意出去給自己買粥,程祺對他的感覺就稍微有了點變化。
雖然這個變化他自己沒有意識到,但是他開始慢慢變得想逗逗陸徐之,看見他無可奈何的笑容,心裏就有種奇異的成就感。
到後來那個素未謀面的帥哥站長突然問起他那個沒意思的舍友時,他還沒反應過來。
等想明白他說的是陸徐之,程祺有些納悶:你對他這麽感興趣幹什麽?
小可愛:随便問問不行麽?
程祺:那你為什麽不随便問問我?
想到這兒他又覺得自己好像顯得要倒貼上去似的,換了一句:
—是不是我沒有魅力,吸引不了小哥哥的注意?
“都在玩手機呢。”花钰的聲音響起的時候,他還在等對方的回複。
身邊的陸徐之說了句“有個學弟找我問了點事”,他偏頭看了陸徐之一眼。
老實說,如果不是個性不合,陸徐之應該是他感興趣的類型。
啧,可惜了。
作者有話要說: 陸徐之:不可惜,不可惜。
程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