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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苔原之地

“你确定,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杜天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肘支在辦公桌上,手背托着自己的下巴,直視着眼前站着的家夥。

“我确定!”夏洛沒有回避杜天淩厲的視線,看回去的同時,将辦公桌上的卷軸往杜天的方向挪了挪,“懇請杜院長簽字。”

杜天終于換了個姿勢,往後靠了靠,單手支在座椅的扶手上,捋着自個兒的胡須,将視線放到了桌面的文件上。

良久,杜天悠悠的嘆了口氣,這才又看向夏洛,“你知道,其實你大可不必這樣做,你的假,我批了,學籍為你保留,你可以不用退學的。”

“杜院長,您說過,我很聰明,也很理智,永遠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麽,要做什麽,您應該相信您自己的眼光,相信我的判斷。”

又是一番沉默,“從回校你第一次找我,你就計劃好這所有的一切了?”杜天很好奇,夏洛臉上除了平淡就是平靜,不管怎麽看,都不像臨時決定的。

“如果我說更早呢?”從對莫平拔刀的那時起,夏洛就想好了之後自己該做的,要做的,然後按着預想的,開始慢慢展開。

“那麽我會怎麽做,你也應該猜到了,對嗎?”

“作為院長,您必須以大局為重,我不能是圖比的成員,也不能是銀星學院的學員。”

“你這是在瞧不起銀星?”

“不!我只是實事求是,除了暮學姐的家族,其他的想要與之抗衡,難!”

“難并不代表沒可能……”

“沒必要!”夏洛略微提高了音量,深呼吸了一下,又恢複了平靜,“我說過,我只是做了最為理智的規劃,所謂理智,就是犧牲最小最為理想的情況,懇請杜院長也理智一點。”

“你讓我安排喬沐單練,讓我演昨天那場,給圖比每個人都安個去除,讓我搬出銀星小隊給你做掩飾,我都照做了,你讓我簽字,這算是你最後的請求了?然後我也照做…….那我豈不是成了對學員言聽計從的學院長了?我的威信呢?連自己的學員都無法保護,我這學院長要什麽威信!”

“夠了!我知道你什麽都看得清楚,但是你畢竟是學員,論經驗,論歷練,你都不如我,所以,別管我怎麽做,這東西,先放我這兒,該怎麽做,還輪不到你來教我。銀星小隊我就叫了蒼邈陪你,另外還有馬大山,不管是做樣子還是什麽,喏,這卷軸上的材料,你要讓他倆帶回來,不然…….哼!你的帳,我找圖比算去!”

呃…….夏洛看着杜天扔出來的那長度近一米的卷軸,很是無語,那密密麻麻的字體,外加後面200的數字,這讓夏洛很有抓狂的感覺,果然,這杜天就是個小心眼、愛算計、愛折騰的死老頭嘛!

三個月,夏洛花了三個月的時間,完成杜天交代的東西,送走了蒼邈和馬大山,然後只身來到這位于歐定大陸東部靠北方向的苔原之地。

望着那高聳如雲的山尖,夏洛不禁恍惚了一下,深呼吸了一番,夏洛開始了自己的攀爬行為,要去到山頂那片平原,以自己現在的狀況至少需要五天的時間才能到達,所以她沒多餘的時間去回憶或是感慨,她只用朝着唯一的目标,前進。

苔原之地,又被大陸之人稱為聖域,因為它是整片大陸最接近天際的地點,有永久的凍土,苔原植被,連綿的山脈,還有……被稱為聖域守護獸的銀狼族。

比起喬沐之前帶着圖比去的北方,夏洛此時所在的苔原之地氣候更加惡劣,之前的北方一片白芒,而苔原之地放眼看去,還能看到些許綠油的樣子,不過就氣候的寒冷度,苔原之地一點都不輸之前的雪地,尤其現在整個大陸都進入了冬季,苔原之地的氣溫就更低了,不止如此,苔原之地由于地理位置的緣故,山丘雖然沒有冰雪完全覆蓋的跡象,卻并不比雪地好行走,凍土濕滑,還有不少苔藓,行進非常困難,偶爾遇上氣旋性風暴,還必須及時找到躲避場所,所以,爬到山頂,并不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五天,一來是苔原之地的氣候對夏洛的影響并不是十分明顯,二來是夏洛知道捷徑外加非常熟悉這裏的地形,這才能做到,要是換做喬沐,沒十天半個月,還真上不去。

夏洛體力消耗完了,就停,遇上風暴也停,感到困倦了,還停,就這樣走走停停,夏洛終于在第六天的清晨來到了苔原之地最高峰的平原,這片聳入雲霄的禁地。

回頭俯瞰了一眼腳下的雲海,夏洛狠狠的吐了一口氣,穩了穩心神,轉身往部落的中心地帶走去。

見過了守衛,出示了信物,無視身邊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聲,夏洛昂首闊步,不急不慢,踩着固有的頻率,帶着自信和從容往自家方向前行。

半小時後,夏洛終于站定,擡頭看了眼那未曾改變過的自家大門,不像大陸上的門,有門板、門框、門檐,門檻、門欄之類的,自家的大門沒那麽多講究,所謂的大門也就是間隔十米的倆鐵柱之間挂了個,離地七米左右的拱形鐵牌而已。

鐵牌上也沒什麽特殊的字符,就左右一個狼爪,中間一個狼頭的印跡,不同之處在于左右的狼爪是拍上去的,中間的狼頭是雕刻上去的。

這鐵牌可不是随便哪家都能挂的,整個部族就只有自家門前有,為什麽?呵呵,自然是族長的象征呗!

自嘲的笑笑後,夏洛連往日不曾收起的淡笑也一并斂去,面無表情的樣子和暮茗神有得一拼,不過暮茗神是冷中帶着些許霸氣,夏洛則是給人冷漠和木然的感覺,氣勢上相差還是很大的。

“你回來了。”

踏進大門不過幾百米,低沉卻不失威嚴的聲音就傳入夏洛的耳朵,下意識輕微的顫抖了一下,夏洛輕皺了一下眉頭,抿了抿唇,沒有去看主屋上方即将出現的人,往前再走了兩百米左右,夏洛跪了下來,對着面前還有幾十米距離的七步階梯叩拜了一下後,直挺挺的跪在那裏,沒了動作。

“墨呢?”良久的沉默之後,低沉的男音再次響起。

夏洛眼神不再渙散,回神後,擡起了手,移動膝蓋,往階梯方向移動了大約十米左右的距離,然後一具完整的人形屍身就這樣出現在她手下,不是莫平,又是誰!

放下莫平的屍體後,夏洛依舊跪着往後移動,回到之前跪着的地方,才有一轉手,拿出了那跟散發着光亮的鎖骨,擱置地面,然後擺回之前跪着的姿勢,不再動彈。

在夏洛跪直身子後,異象慢慢出現,散發這光亮的鎖骨部位的光亮慢慢淡去,直到骨頭變成透亮的晶體,光亮就完全消失不見了。而此時莫平的屍身也開始變化了起來,人身的皮囊整個爆裂開來,銀白色的圓團從裏面撲騰出來,迅速綻裂,僅僅三秒,莫平那一米八的屍身就變成了十幾米長、三米寬、半米高的狼屍。

傷痛在夏洛的眼中轉瞬即逝,此刻的她一臉木然的看着面前的變化,仿似沒了魂的木偶,就那麽跪着,沒有動作,沒有表情,甚至,沒有思想。

“你有什麽要說嗎?”此時的男音不如之前那般低沉,盡管還是很威嚴的感覺,不過拔高的音量,還有些許的顫音,不難想象此刻說話之人的隐忍和那即将爆發的磅礴怒意。

夏洛根本沒有任何反應,而這沒有反應的反應似乎徹底激怒了階梯上的男人。

“好!好!哼!弑兄奪骨,證據确鑿,你也不用說了!來人,先家法伺候,然後再交長老堂,按族規處理!”

“泰!墨兒已經去了,我們只有喏這一個純狼色孩子了啊!還有,就憑喏拿了墨的命骨,你就說墨兒是喏殺的,會不會太過武斷了?喏她哪來的能力殺了墨啊!”

終于沉默的環境裏蹦跶出這麽一個女音了,這位算是在為夏洛求情的女聲來自夏洛的生母,頤。

“哼!你也太小瞧她了,”泰原本轉過去準備回屋的身子因為頤的話又轉了回來,俯瞰着階梯下跪得端正的人形夏洛,恨不得一躍而下,當場撕裂了她。可是,同族不能相殘,可以傷,但是沒有經過長老堂定罪,絕不能私殺。他身為一族之長,更是不能知法犯法。

“不回答你母親的疑問嗎?”盡管焦慮的在階梯上方踱來踱去,泰那雙滿是怒意的眼始終都鎖死在夏洛的身上,沒一刻離開的意思,他就是因為對自己這個女兒缺乏觀察,這才養了個做出這麽大逆不道之事的怪物來。

“墨,是我殺的。”夏洛終于開了口,以機械的語氣敘述完畢後,再次回歸斷線人生,繼續做沒魂木偶。

“怎麽可能?”頤依舊不敢相信,她這個全族最弱的女兒能殺了全族驕傲的墨?

“怎麽不可能?”重重的鼻息從泰粗大的鼻孔裏噴出,遇上寒冷的空氣形成一股薄霧,“你就沒嗅到她身上的異味嗎?為了變強,她丢棄了我族的尊嚴,變做別人家的狗了!”

第一次,進門後的夏洛臉上出現了名為情緒的波動,空洞的眼慢慢變得有神,緩緩的,夏洛擡起了自己平視的頭,仰視起了站在臺階上的,所謂自己的,父親。

不得不說,狼形化的泰眼睛部分更大了,也更有神,即便兩位直線距離至少百米,但是夏洛很清晰的看到了父親眼中的探究,以及憤怒和憎恨。

忽的,夏洛扯着嘴角,笑了,意義不明。

不過這對于泰來說,無疑是火上澆油,于是泰動了,丢了他一直引以為傲的理智,還有作為族長的驕傲,就像個被挑釁激怒的正常人一般,采取了最為直接的反擊方式。

一躍而下後,在夏洛根本沒來得及反應的情況下,一巴掌拍飛了夏洛,然後再一躍,前爪就這麽将夏洛踩在了腳下,俯瞰着腳下那個吐着血,卻依然堅持和自己對視的家夥,泰第一次對自己這個女兒産生了好奇之意。

“咳~咳~”生理上的反應不是夏洛能夠控制的,雖然她盡量讓自己不那麽狼狽,不過實力差擺在那裏,這完全不是她能控制的,她能做到的,只能是精神方面的強大,昂着頭,嗆着笑,夏洛以戲谑之情仰視着自己的父親。

“我親愛的族長大人,您的悲憤究竟是因為值得驕傲的好兒子過世了呢?還是因為您那值得驕傲的兒子死在了您完全瞧不上眼的女兒手上讓您無法接受呢?”

“你說什麽?!”

“咳咳!咳咳!呵!咳!我說,是單純的親情發揮呢?還是看走眼傷了自尊呢?”

“你!”泰手中一用力,夏洛悶哼了一聲,終于不堪重負的暈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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