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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這麽敏銳

岑竹和他的家人公開了自己的性取向。

這已經是兩年前的事情了。

兩年來, 他掙紮過、沉默過、絕望過,但唯獨沒有妥協過。

他可以不和他在一起,但他絕不會接受家人的安排, 去和那個女生結婚。

這同樣是對她的不尊重。

“所以岑哥就在家門口從前天跪到了現在?”姜霜滿臉不可置信。

倪致白着臉, 苦笑一聲:“嗯。”

抿住嘴角,姜霜猶豫片刻,才輕輕開口問:“你家人怎麽說呢?”

“我家人?”倪致愣了一下, “我們很少說這些事情。”

“這麽重要的事情, 你們……都不聊的嗎?”她詫異道。

倪致轉動着方向盤,從崎岖的小路上繞過, 方才淡淡地回答:“就算是我的事情,他們可能都不會管,更何況是一個外人的?”

“……”

???

姜霜更驚訝了。

“這不就是……你的事情……嗎?”

倪致理解成了另一種意思:“竹子是我的好朋友, 我把他的事當我的事,但不代表我的家人也這樣理解。”

可以。

姜霜終于明白問題出在哪裏了。

岑竹這個死傲嬌根本沒有告訴過倪致他喜歡他啊!!!

理清了這一點, 那現在又面臨了另一個問題。

思索片刻,姜霜佯裝不經意的問道:“你見過岑哥喜歡的那個人嗎?”

聞言, 倪致臉上閃過一絲苦笑, “前兩年見過一面, 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

女、孩、子。

他的笑讓她get到, 他絕對不可能對岑竹沒有那種意思。

姜霜想起兩年前在會館和岑竹倪致一同飲茶的那次, 兩人之間的小動作。

所以致哥是以為直男之間都會那麽做嗎。

哥哥你清醒一點啊啊啊。

她有些抓狂。

“你的意思是, 岑導喜歡的女孩子,他家人不滿意, 所以現在要給他安排另外一個門當戶對的女孩結婚,對吧?”

她快速總結。

“嗯。”倪致首肯,眼中的光更黯淡了些, “他把那個女孩保護的很好,他們至今也沒見過她。”

他們上輩子大概就是這樣錯過的吧。

兩個人都以為對方喜歡的不是自己,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也沒能越雷池一步。

而岑家恐怕也是怕有辱門風,對外宣稱的是自己的不肖子愛上了一個不知來歷的女孩。

姜霜抿唇不語,不自覺的回頭看了看後座的池見。

雖然不清楚這中間的事情,但池見也看出來姜霜有一些話想要告訴倪致。

他為她遞去了一個鼓勵的眼神。

收到男人的肯定,姜霜遲疑片刻,決定先确定他的心意。

“致哥,你是喜歡岑竹哥的吧。”

姜霜的話猶如一顆驚雷投在平靜的湖面,倪致手一抖,車子歪了一下,然後迅速剎閘在路邊。

幸好這一帶人煙稀少,不然他這一系列操作,恐怕會造成連環追尾車禍。

少頃,倪致很快發揮出自己影帝的功底,佯裝不可置信地問她:“你說什麽呢,怎麽可能--”

“別裝了致哥,你騙的了別人騙不了你自己。”女孩拆穿他。

聞言,倪致也徹底放棄掙紮,臉上連笑意的徹底淡去。

“這麽明顯嗎……還好他沒有看出來。”男人以手掩面,發出一陣低笑。

“為什麽不能讓岑哥看出來?”姜霜窮追不舍。

“他恐怕會覺得……很惡心吧。”倪致艱難地吐露出心聲。

姜霜轉過身,認真地望着這個陷入怪圈的前輩,道:“去和他說說你想的吧,結果不一定會是你想的那樣。”

看到她确信的眼神,倪致身軀一震,半晌,方才啞着嗓說:“……你是說……”

女孩狡黠的眸子微微一彎,“致哥,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倪致不自覺的咽了咽口水,卻遲遲沒有發動車子。

姜霜沒有催促,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慌亂之中,倪致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扭頭問池見:“你不是要去看你爺爺嗎,我先送你過去吧。”

“诶--”池見挑着眉毛笑,“致哥,我家老頭我前兩天都看過了,不差這一會兒。”

他眼中帶笑,其實是在寬慰他:“這丫頭一天鬼精鬼精的,靠譜着呢。”

空氣似乎凝滞住。

半晌,見倪致還是沒有動作,姜霜心急了起來。

“岑哥的腿再跪下去就要廢了,你還在猶豫什麽?”

聞言,倪致終于下定決心。

然而發動車子時,他才發現自己手抖的厲害。

見狀,池見當機立斷從後座下來,“我來開。”

倪致嘴唇嗡動,“認路嗎?離你家還是有一段距離的。”

池見笑的肆意:“這整片山頭都是小爺的後花園。”

他這話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感覺,引人發笑,倪致也終于放松了些。

“那你來開吧。”

與倪致對調了座位,池見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對姜霜扔去一個“放心”的眼神,“有哥哥呢,別慌。”

“嗯!”女孩用力點點頭。

岑竹不記得自己跪了多久,只是這段時間他幾乎沒吃沒喝,身體和精神的雙重壓力讓他近乎休克。

期間倪致來看過他,他臉色難看,一向整潔的衣服打着褶,眼裏全是紅血絲。他想強拉着他離開,但岑竹知道,倪致剛從一個深淵中爬出,不應該再被他拽進另一個漩渦。

“你走吧,以後不要再見了。”

他背着身,冷冷扔下這句話。

天地間沒有聲音,良久後,他聽到他接了個電話就離開了。

倪致離開沒多久,家裏的老傭人張姨就又出來苦口婆心地勸他:“小竹,不要再和老爺子還有你爸爸犟了,長輩的安排是不會出錯的。”

她也不知道,岑竹此刻跪在這裏的真正理由。

岑竹薄背挺的筆直,“張姨,我不會妥協的。”

張姨此刻還想再說些什麽,就被一聲“轟隆”的閉門聲吓到。

“你這個混帳!”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伴随着一個長條狀的東西直直砸中男人的胸膛。

岑竹發出一聲悶哼。

張姨定睛一看,那是老爺子的拐杖。

這東西有多重她是再清楚不過了,登時她被吓得魂飛魄散,“老爺,您別把孩子砸壞了啊--”

“砸死了最好!丢人現眼!”老人猛烈的咳嗽着,氣急敗壞的說。

他眼裏,在一衆小輩中最優秀的孩子,居然說他喜歡男人?他們岑家絕對丢不起這個人。

見老爺子沒有拐杖就要往這邊走,張姨無法,只能連忙上前扶住他。她向站在家門口的幾個人使眼色,但他們都無動于衷。

老爺子氣到這份上,他們誰敢幫忙?

岑老爺子很快走到岑竹面前,厲聲問道:“你知不知錯!”

男人擡頭,“我沒有錯。”

“你--”岑老爺子沒再廢話,彎着腰就要撿起腳邊的拐杖。

岑竹直接為他雙手奉上,“您腰有傷,我給您。”

“哎呀!”張姨急得團團轉,真想看看岑竹這孩子到底是被哪個狐貍精迷了眼,他都這樣了,那個女孩竟然都沒有露過面。

岑老爺子從孫子手裏奪過拐杖,沒有猶豫,擡起胳膊就是一棍。

砰--

岑竹現在的身體十分脆弱,這一棍險些讓他趴下。但他緩了緩,再次挺直脊背。

見狀,老爺子再次揚手,準備抽下第二棍。

這時,一道清亮甜糯的女聲大喊出聲:“別!”

岑家人都将視線轉移了過去。

知道內幕的疑惑這個女孩是誰,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就是岑竹喜歡的那個姑娘。

來的正是姜霜、池見還有倪致。

見大家都往他們這邊看過來,姜霜有些尴尬。

剛看到那一幕,她下意識就喊了出來,沒想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但現在不是害羞的時候,她扭頭對倪致說:“致哥,相信自己。”

倪致做了一路心理建設,聞言,他點點頭,下了車。

因為這算別人家事,姜霜和池見都沒有跟過去。

而且這裏基本也可以聽到他們說了什麽。

倪致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到岑竹旁邊,他喚了一聲:“……竹子。”跪在地上的男人狼狽至極,聽到他的聲音後,他緩緩擡起頭,啞聲問:“你怎麽又回來了。”

他話音剛落,兩人突然覺得時光流轉,多年前也有相同的一幕,只是彼時狼狽在地的是倪致。

時間真快啊。

快到讓人以為,動心還只是昨天的事情,可轉眼今天就要分離。

倪致沒有回答那個問題,他深深凝着那雙眸子,顫着聲線問:“……是我嗎?”

“什麽是你嗎。”岑竹避而不談。

“回答我,是我嗎!”倪致低吼道。

岑竹看到了他眼中的淚。

他的心髒此時仿佛被人攥成了一個小球,透不過氣,大腦缺氧。

時間仿佛過了一萬光年,“……是。”

聞言,倪致沒再說話,只是“撲通”一聲,跪在了岑竹前面--

他擡起頭,對岑老爺子說:“您打我吧,竹子撐不住了。”

岑竹瞳孔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面前的男人。

岑老爺子氣得顫聲,“你以為我不敢嗎?”

這兩個他從小疼到大的孩子,居然是這樣的關系。他們甚至此時還要一起反抗他。

“對不起,岑爺爺。”

老爺子直接揚起了手中的拐杖,再次重重落下。

……

車裏,姜霜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們挨不住的。”不說岑竹,就連倪致也很多天沒有好好休息了。

池見望着裏面,“老爺子打打就消氣了。”

“不可能消氣的……”姜霜喃喃,如果他能同意,上輩子還會是那樣的結局嗎。

院內。

打了幾杖下去,岑老爺子拄着拐杖喘氣。

他左手指着面前的兩個男人,“我把你們養育成人,同意你們不和其他兄弟一樣走家族該走的路,你們就是這樣報答我的?”

兩人都垂着頭沒有說話,默默承受着。只是因為有對方在身邊,仿佛有了一針強心劑。

“他們又沒有殺人放火,靠自己的努力在現在的領域打拼出一番事業,怎麽現在讓您說來,就是全歸功于您的恩賜了?”

一道女聲響起。

姜霜和池見站在門口。

姜霜實在聽不下去這個老頑固的話了。

哪怕是現在只能拽着兩位哥哥跑,她也要這麽做。

一旁的池見倒沒有攔她的意思,他從小就是混世魔王的性子,連自家爺爺都不怕,怎麽會怕這個文将出身的老爺子?

岑老爺子豎起眉毛,“你是誰,這裏輪得到你說話嗎!”

姜霜直接上前拽起倪致和岑竹,看他們不動,她冷聲回道:“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您以為您讓他們做自己想做的職業就是您開明嗎?不,您只是另一種迂腐罷了。”

岑老爺子肅聲道:“呵,你這個不知道哪裏來的丫頭片子想和我講道理?知道我以前做什麽的嗎?”

“呵?”姜霜學他,“您做什麽和我有關系嗎?而且我也不會和您講道理,我只和懂道理的人講道理。”

位高權重半輩子的岑老哪裏受過這種冷嘲熱諷,他氣得直哆嗦,擡手指向門口,也不顧這是個女孩:“你給我滾。”

“我當然要走,您以為我想站在這裏看您嗎?”她回了他一個冷笑,“致哥岑哥,咱們走。”

倪致棍子也挨了,也看出老爺子不打算妥協了,便顫着腿扶起旁邊的岑竹打算離開。

這時大家才發現,一直沉默的岑竹已經近乎暈厥。

“快,帶他醫院。”姜霜慌張起來,忙着招呼池見過來幫忙。上一世也是這個時間段岑竹離世的。

“我看你們誰敢走!”岑老吼道。

姜霜都敢挑釁的人,何況是池見呢?他看也不看老人,幫忙背起岑竹就向外走去。

見狀,岑老直接喊了門口的“保安”,“把門給我關了。”

看倪致也幾乎站不住腳,姜霜氣紅了眼睛。

“您是皇帝嗎?以為普天之下為您獨尊嗎?我再說一遍,我不會和您講道理,我只和真正接受別人的話的人說理。您自以為自己了不起,是眼光長遠境界開闊的人。但在我看來,您就是一個冥頑不靈、自私自利的家夥!”

“您說自己把他們從小疼到大,可現在張口閉口就是岑家岑家,岑家到底算什麽,連子孫的性命都可以不管不顧?我看就是個封建落後的破落戶罷了!”

岑老崕呲欲裂。

“哈哈哈哈哈哈,這怎麽這麽熱鬧?”突然,院外突然傳來一聲大笑。

這個笑聲十分雄厚有力,并且相當耳熟。

聽到這個聲音,岑老爺子看過去,然後尬聲道:“……老領導,您怎麽來了?”

“嗯,”老人踱步進來,門口的“保安”都為他讓開路,“你們這麽熱鬧是幹嘛呢?”

聽到岑老的稱呼,姜霜眼珠一轉,快速跑到老人面前,抓起他的胳膊晃到:“洪爺爺。”

洪建業瞥了她一眼,“來了這邊都不來看看老頭子我,你這丫頭怎麽回事兒?”

他雖然語氣嚴肅,但明顯面上是帶笑的。

姜霜吐吐舌頭,“這不是朋友需要幫忙嘛……”

“是啊,好一個幫忙,我遛個彎,老遠就聽見你在大喊大叫了。”洪建業笑着瞅她。

“嘿嘿……”姜霜傻笑。

自從兩年前見過洪老爺子後,老人家就對她十分喜歡,時不時就會和她打個電話,而她每次來京城也會過來看望一下老人,畢竟池見一直在國外,老人家一個人難免孤單。

看一邊背着人的孫子沒有叫人,洪建業瞪他一眼,“不認識你爺爺我了?”

池見挑眉沒動,“您沒看見我這背着個大活人呢嘛。”

“嗯,”洪建業點點頭,“這是小竹子吧?”

岑老爺子這才發現,一直站在門口不說話的居然是老領導家那個混世魔王的孫子。

姜霜借機忙道:“洪爺爺,我本來說處理完這邊的事情就去看您,可是他們不讓我們走。”

在門口聽了半晌的洪建業也能明白大半是個什麽情況,他咳嗽了一聲,“老岑,不是我要插手你們家的事,但這丫頭,忒不懂事……你看這兩個年輕人,都半死不活的了,鬧出人命也不好,就讓他們先去醫院吧,嗯?”

岑老爺子雖然不知道老領導家一門男丁什麽時候出了個姑娘,但人家既然已經開口,他也只能遵從。

他疲憊道:“……去吧。”

姜霜迅速反應:“我就知道爺爺您還是疼愛岑哥致哥的。”

她自知剛話說的太狠,必須要給老人家樓梯下。

雖然他有些迂腐,但畢竟是老人了,有些心态還是可以理解的。

看她如此上道,岑老嘆了口氣,無力擺手道:“你們要走快走,別在我面前招人煩。”

還有些意識的倪致走到老人面前,跪下磕了三個頭,然後由姜霜扶着離開了。

池見一路飙車,把兩人送到了最近的醫院。

看他們分別被推進了急診室,直到最後一刻手還是牽在一起,姜霜不禁露出一個心酸的笑容。

真好啊。

片刻後,“洪爺爺怎麽突然來了?”她問池見。

畢竟他家離岑家可不算近,再怎麽遛彎也很難遛這麽遠吧。

知道這丫頭聰明,池見也沒隐瞞,“我打電話叫過來的。”

姜霜望着男人,半晌才說:“謝謝你啊見哥。”

揉了把女孩的頭發,池見寵溺道:“他們都對你很好,這是哥哥報答的方式。”

說起這個,“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池見問。

姜霜支支吾吾,“就是,偶然察覺到他們看對方的眼神不太一樣。”

“嗯,”池見沒有追究,緊接着彎腰直視起女孩的眼睛,“你這麽敏銳,不如看看我是什麽眼神?”

姜霜還沒反應過來,就撞進了他沉沉的眸子裏。

作者有話要說:  看今天的字數诶嘿嘿OvO

我給下一本《超模皇後》(是的我又改名了……)做封面啦,炒雞好看

還順便開了兩個現言小甜餅的預收

《好想住你隔壁》 白富美小說大神X隐藏大佬雜志社主編

《芝士四季春》 又禦又甜的VLOG博主X又奶又兇的學霸高中生

去我的作者專欄選喜歡的收藏一下嘛,我也很想當一個感情流寫手鴨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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